“不如何。”石璋撑着额角,笑道,“难得各方人物都到场,过了今晚只怕再也没机会,不如新仇旧怨一起算算。至于诏书,不急,反正禁军都是你的人了,我们也跑不出去。” “陛下这般拖延时间的法子,实在是有些拙劣。”袁鼎嗤笑,“事到如今,您还在期待什么?” 石璋不答,看向另一边的二人,“你们的意思?” 阮临对石璋拱手一礼:“那便谢过陛下。” 袁鼎斜眼睨他一眼,不屑道:“就算论恩怨,又与你一介江湖人有什么关系。” “不知袁大人可记得多年前,您的好下属曾在青州抓到一位少年。”阮临语气不徐不疾,“这少年是六王爷的挚友,两年前两人重逢,还传出一段佳话。” 说到佳话二字时,阮临顿了顿,而后接着道:“没想到这二位关系非比寻常,你当年为了找出六王爷的下落对那位少年出手,六王爷必定会同你算这笔账。再加上这些年你为了坐稳位置,早已经将他得罪透了,所以你心里明白,这朝堂上你与静安王一山不容二虎,早晚要分个胜负。” “摄政王,不知我说的可对?” 袁鼎早在他说出第一句时便察觉不对,此时瞧见他的表情,心中忽的生出想法,又惊又疑:“是你?!” “不可能!”袁鼎眉头紧锁摇头否认,“你为葛函升治过病,若真是你,他怎会认不出?!” 石珫嗤道:“葛函升的病是回川治的。可谁说治病一定要见面?” 袁鼎的目光在二人身上移动,半晌放松下来:“这一步是我看走眼,但这又如何,如今你们还是输。” 石璋突然笑了,他面上有些显而易见的疲惫,低声感慨:“当真可笑啊。” 石珫与石璋交换眼神,而后慢慢踱到袁鼎面前,嘲弄的看着他:“袁鼎,你真以为结束了?” —— 等待逃离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高望安低眉顺眼老实呆了半夜,好不容易熬到外头静下来,他屏着呼吸将迷/药撒在扇面上,而后仔细小心的把扇子收回去,随手一拿,蹑手蹑脚的推开门缝钻出去。 今夜怕是大事,高望安心里不断揣测,越想越心惊,脚步勉强保持沉稳。 院门口守着两人,他深呼吸几下,随后装作面有难色向门口走去。 他是个文官,这两人便没把他当回事,此时守着都有些瞌睡,直到高望安走到附近才察觉。 “两位小兄弟,”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他往那两人面前靠了靠,“我今晚肚子不舒服,不知……” 他声音越说越小,那两人听不真切,下意识凑过来,高望安当机立断抖开扇子往两人面前一扇,二人防备不及,将迷/药吸进大半,还没来得及出声便倒下。 高望安把两人扶到墙边靠着,黑暗之中两人轮廓一左一右,倒还挺像那么回事。 来不及做其他的,高望安看准时机借着暮色翻墙逃出,直奔姜府。 夜色深重,姜府大门紧闭,高望安喘着粗气敲开府门,直奔其内。 老太傅被惊动,连衣服都换,披着外套从卧房出来,就见高望安在他面前直直跪下。 “大人!” 姜老太傅面容苍老,眼神却极亮,只是亲手将高望安扶起,而后道:“高大人且等我片刻。” 高望安心中石头落地,又朝姜太傅离开的方向深深一拜。 勤政殿。 “臣不欲与静安王呈口舌之快。”袁鼎的视线越过石珫,“陛下,请吧!” 石璋笑了:“袁鼎,你也算是个聪明人,可惜……” 他话未说完,阮临替他接下去:“可你太心急。袁鼎,你必败。” “外面,三千禁军皆听我号令。”袁鼎反问,“你们拿什么翻盘?” “我们拖时间,难道你不在等?”石珫道,“放心吧,人回不来了。” 石璋笑着看向袁鼎:“杜将军想必已经到了城外,张统领是个识时务的人,不会做出错事。” “杜远?”袁鼎一惊,随后反驳道,“不可能!若你真料到今夜,怎会在宫中毫无布置?!” 石璋终于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问得好!”他停下脚步,离袁鼎几步远,“为何朕不提前布置?” 他挥手向殿外:“摄政王手眼通天,连禁军都能握在手中,若朕提前动作,岂不打草惊蛇。” “更何况,就算让你到我面前又怎样?” “你!”袁鼎咬牙怒目,脚步刚动,石珫侧身拦在石璋面前,手扶于剑柄,冷眼望他,目光隐有威胁。 袁鼎深吸一口气,“纵使杜远在城外又如何,大不了同归于尽。我这条命不值钱,陛下与静安王可要好好考虑清楚。” 卢葳呼吸一滞,姜流忽的收了短剑,一把将卢葳推出去,卢葳踉跄几步,与袁鼎遥遥对视,一复杂一惊诧。 姜流手持短剑站到石璋身边,摇头叹道:“袁大人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你怎么在这?!”袁鼎急切道。 卢葳扶着墙站稳,看着袁鼎慢慢说:“你早就算好时间。” “朕发现一些有趣的往事,想与母后叙叙旧。”石璋看着卢葳与袁鼎,似笑非笑,“二位若有什么话就抓紧时间说罢,时间不多了。” 自从卢葳出现,石珫的脸色便越发冷硬。阮临浑身紧绷着观察形势,瞥见石珫的表情心里又是一酸。 直到此时,袁鼎才终是如梦初醒,他的目光从殿中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好!好啊!” “事已至此,我亦无话可说。”他发狠道,“石璋,这诏书你是写还是不写!” “已经晚了!”石璋笑的嘲讽,“这诏书朕早已写好送出宫外,就算你此时弑君也已无用。至于你想立石玄,想法不错。可惜他身边的侍女是朕安排的,若朕出事,她会立刻杀了那孩子。” “袁大人,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石珫道,“我的剑只会比外面的禁军更快。” “算无遗策。是我笑看你们了。”袁鼎咬牙,“只怪我当年心慈手软,没将你们兄弟两人除去。” 阮临淡淡道:“没能杀王爷是你没本事,留下陛下是要利用他。这其中哪一点与你那个根本没有的良心有关?” “你算个什么东西!”袁鼎刚开口说了一句,石珫忽的欺身上前,一脚将他的后退几步跌落在地,随后拔剑指向他的胸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冷声道:“你又算什么东西。” 阮临走上前,轻轻抓住他的手,石珫这才将剑收回剑鞘。 天幕无边,刚入秋的天明的早,此时东边已微微泛白,袁鼎偏头看了眼天色,躺在地上大笑起来。 卢葳闭上眼,面上有一丝晶莹划过,而后抬手将一直藏于掌心的药丸一口吞下,随后冲向姜流一把夺下他的短剑。 她的动作太过突然,石璋伸手将姜流拽到自己怀里侧身挡着。众人尚反应不及,就见卢葳冲到袁鼎面前,将剑刺进他的胸口。 袁鼎一手伸出,像是要拥住卢葳。剑入体,他的动作猛然一滞,而后慢慢的抚上卢葳的背,拍了拍,慢慢的露出一个笑容:“做的好。” 力气流失的很快,袁鼎深吸一口气,轻声说:“你亲手杀了我,他们没准会放过你。别怕。” 卢葳双眼通红覆在他耳边道:“我刚才服了毒。放心,不会让你一个人的。” 只几句话的功夫,袁鼎的脸色已然变得灰败。身下的血洇开,卢葳衣裙下摆染满鲜红,她伸手抓住袁鼎落下的手,颤抖着触碰他的脸颊。 还很柔软,还有温度,但已经没有用了。 卢葳回头看向石璋:“我手刃逆臣袁鼎,不知可否能向陛下讨个恩典。” 石璋静静的看着狼狈的卢葳:“说罢。” “这些年我所作所为,皆是我自己决断,同卢家无半分干系。”卢葳跪在一片血泊之中,“我罪有应得,于卢家却是无妄之灾。卢家人丁奚落,只望陛下念在那一丝血脉亲情,能高抬贵手。” 顿了半晌,石璋开口:“外祖当真不知情。” 卢葳惨笑:“你既知内情,也能料到我绝不会宣扬出去。只求你在我死后不去牵连我母族。” “陛下给你的不是毒。”姜流突然开口。 卢葳僵硬的看向他:“什么?”电光火石间,她忽的明白了石璋的目的,“试探……” 石璋轻轻摇头:“我只是不想亲手杀你。你给我一条命,我如今还你,算是两清。” 他说着看向石珫,目光平静:“你做什么,我不会拦。” 石珫:“我若是杀了她呢?” 石璋疲惫的揉了揉额角:“请便。” 石珫走到卢葳面前,低头看她:“当年,你们是怎么杀我母妃的?” “我在她每日的饭菜中下了药,又在她的香料里添了东西,二者相冲,日子长了毒入骨血,自然就死了。” 这与他们查的吻合,石珫长出一口气,又问:“那父皇呢?” “起初我用你来威胁杜晓,她怕你真在我手里,只能闭口不言。后来她身体虚弱下去,便察觉到我已经做了手脚,料到自己时日无多,竟向先皇透露了此事。”卢葳讥讽一笑,“可惜她不知道,先皇身边的总管受过我的恩惠,所以她败了,先皇也败了。” “她死的太匆忙,甚至来不及传信给她兄长。”卢葳盯着石珫,“当年就是这样。现在你想亲手杀了我吗?” 尽管这些事他早已知悉,但此时从卢葳口中听到,石珫还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 “这么多年,我一直在想该如何报仇。原想着将你与袁鼎的事公之于众,但如此一来恐怕会连累旁人。何况我母妃那样骄傲,不会愿意成为天下人口中的谈资,更不会愿意在史书上成一个可怜人。” 石珫拔出剑扔到她面前,“八年,我只求一个交代。” 外头的禁军看不见殿内的状况,此时突的喧哗起来,惊呼声大起,随后便是宋何的声音:“你们统领已经伏诛,还要执迷不悟吗?!” 他的话音落下,接着便有零星武器落地的声音。 殿内众人向门口看去,就见不一会儿出现一群身影,为首那人白发苍苍精神矍铄,正是姜老太傅。 “祖父?!”姜流赶紧上前扶住,姜老太傅看了眼地上袁鼎的尸体,叹了口气,行至石璋面前,将手中紧握的诏书奉上。 “当日陛下将此物交于老臣,臣便料到有此一日。只是没想到来的这样快。” 石璋没有伸手去接,而是往外看着,突兀的说了句:“夜终于过了。” “快到早朝的时辰了。”石璋回过神来,缓缓转身向外走,“等诸位大臣来齐,劳烦太傅将诏书宣一遍。” “陛下……”姜流忧心的看着他的手背影,手上还扶着太傅,一时间进退为难。 老太傅叹了口气:“若是担心便去看看。” 姜流闻言立刻应下来,快步追上石璋,一同消失在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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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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