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太傅转头看向石珫,忽然跪下拜倒:“自王爷那年回京,陛下便拟好诏书,只待有朝一日诛除奸佞,便将江山托付给王爷。还望王爷从此心有黎民,不负江山。” 阮临震惊的看向石珫,却见他脸上没有丝毫惊讶,只亲手将太傅扶起,郑重应下。 卢葳将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楚,而后拿着剑站起来往殿外走去。裙摆随着她的步伐在地上拖曳出一道血迹,她的身影刚离开殿门,紧接着外头便又是一阵慌乱。 宋何踏进殿中,沉声宣布:“太后自刎。” 石珫的手猛然握拳,而后慢慢放松下来,轻声道:“让人这两具尸体收了。” —— 整个早朝,石璋都没有出现。姜老太傅多年不在朝堂上出现,此时却立于殿上,将石璋的那份诏书一字一句念完。 一夜之间江山易主,朝堂之上众人脸色各异。依附袁鼎的此时脸色难看至极;平日里受打压的却是扬眉吐气,至于暗自猜疑者、犹豫茫然者、心怀鬼胎者,比比皆是。 石珫通通不管,只是与阮临对视一眼,给了他一个平静安定的微笑。 退朝后,阮临拖着满身疲乏行至宫门。府上的马车已等在那里,阮临舒了口气进马车。 今日是杨衷亲自来接,满脸焦急,见他出现才终于松下一口气,尤存几分后怕。 阮临靠在软垫上,捂着嘴咳了几声,正要喝口茶润润,马车却突然停下。 一人掀帘进来挤到他身边,动作娴熟。 阮临笑了:“你不用留在宫里吗,陛下?” 石珫不答,只伸出一只胳膊:“累不累?” 阮临靠在石珫的肩上,石珫便帮他揉着额角。他的手很有分寸,力度正好,舒服的阮临闭上眼:“有点。” “你皇兄的这份诏书,我看你似乎不太惊讶。”阮临叹息,“没想到他竟是连这个江山都不要了。” “他早就对这里厌烦,事情了结后自然不会继续留下。”石珫道,“无论这皇位是给我还是石玄,我都不会惊讶。”
“只是那位置既是荣耀也是枷锁,以后也不知会怎样。” 石珫抬起他的下巴,轻啄他的唇角,而后道:“无论怎样,我在一日,定护你一日周全。” 阮临一本正经:“陛下这话还是等日后您的皇后听吧。” “这么想让我给你个名分?”石珫皱着眉思索,“等这段时间过了安稳下来,我便册你为皇后,以后前朝后宫任你来去,做什么都带着你,你看可好?” 阮临无奈的看着他,却见石珫表情认真不似玩笑,心里渐渐没了底,伸手拍他胳膊:“别闹!” “景玟!”阮临坐起身推他的肩,“你别胡闹啊,方才说的都是玩笑话,你可千万别不清醒……” 石珫一把抓住阮临的手,将人拉进怀里,闷闷的笑起来,凑到他耳边:“来日方长,回川不要着急。” “你……!景玟,唔……” 阮临的声音含混不清,其中还交杂着石珫的低笑。 杨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嘴角却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秋风温柔,阳光正暖。 来日方长。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结。 番外大概有两到三篇。再次感谢每一个陪伴我到这里的小可爱,是我们一起完成了这本书。有你们真好。 也希望每个小可爱都能像我们景玟和回川一样,纵使前路曲折,终究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爱你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有缘下次见。
第76章 番外 正德五年,冬。 京城入冬早,今年尤是,过了十月就开始下雪。 勤政殿内炭火烧得正旺,阮临坐在案前,手执一支白玉狼毫,身着墨绿锦袍,越发衬的面如冠玉风姿清雅。 一丈之外石珫端坐,垂眸凝思,面前是一堆又一堆的奏折,皆分门别类收整利索。 两人同处一室各自处理事务,分明静默不语,然气场契合氛围融洽,自成一番谁也不能涉足的天地。 说是不能涉足,却总有些人大大咧咧就要往里头凑——比如石珫那个自小无法无天的妹妹。 “皇兄!” 石珺风风火火的闯进来,身后一批宫女气喘吁吁的追着,勤政殿的侍从们阻拦不及,苦着张脸告罪。 阮临笑着叹气,挥手屏退众人。 “说罢,又闯什么祸了?”石珫微微皱眉,恨铁不成钢。 石珺不服气:“皇兄怎能这样看我!我石珺是那种总闯祸的人吗?” 这话一出,面前两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奇怪,石珺缩缩脖子,不情不愿:“我承认是有那么一点……可我今天真没犯错!” 这丫头素来野得很,无事不登三宝殿,石珫看着她的眼神中充满了不信任。 石珺在石珫这边碰了一鼻子灰,立刻调转视线往阮临那边去:“回川哥哥……” 阮临笑的温和,清清淡淡的开口:“既不是认错,那便是有所求了。” 石珺一噎,半晌气恼道:“我想去梁州。” “去梁州做什么?”石珫一口回绝,“不允。” 石珺气的直跺脚,继而又转向阮临,讨好道:“回川哥哥不想回去吗?我记得你上回回梁州还是三年前。再者,听说梁州冬日温暖舒适,回川哥哥你耐不得寒,何不趁此机会回梁州避寒?” 这么闹腾,两人也没法处理事情。阮临放下笔啼笑皆非:“这么说来,你倒是为我考虑。” 石珺一脸正义凛然:“当然!只是这其中——”她伸出两根手指一比,“有这么一点点微小的私心罢了。” 石珫气笑了:“我们若离京,一应国事谁来处理?” “这倒是个问题,”石珺眨眨眼,“那不如您留在京城,我与回川哥哥去梁州。” 石珫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黑。 石珺眼见想法已经传达充分,不敢继续碍石珫的眼,脚下生风溜了,临走还不忘趴在门上对他喊,“哥!你果真是一刻都离不开你家国师大人!” 阮临没忍住,噗的一声笑出来,代价是弄皱了那一身新做的墨绿衣袍。 七日之后,一刻都离不开国师的陛下将一应国事丢给太子石玄与一众近臣,自己潇洒的为国师当马车靠垫去了。 自从石珫登基,便在宫里为阮临专门辟出寝殿。面上说是为国师偶尔留宿做准备,可自从这寝殿收拾出来,宫外头的国师府便成了摆设,一月之中能有三五日在府中看见国师大人已了不得的一件事。 府上主人不归,杨衷清闲要落灰,为了打发时间在府里养了一窝小猫,后来不知怎的被石珺知道了,也要了几只去养,恨不得睡觉都抱着。 只是石珺天生没有与这些小家伙相处的命,还未养几日便开始全身起疹子,吓得石珫与阮临半夜宣太医进宫,后来才知道是那些小家伙的毛与这丫头犯冲。 杨衷于是又滴溜溜的将几只猫抱回去,换了一大缸锦鲤给石珺逗趣,这才皆大欢喜。 但实话说,阮临住在宫里还真不是有私心。 袁鼎一党倒下,虽说是了却一桩心事,但朝堂内外大大小小那么多的事总要有人来做。袁党牵扯甚广,袁鼎和他手下的部分人也不得不说确实有些真才实学,这些空缺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足够他们从早忙到晚。 真论起来,这几年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比之前加起来都要长,可真这么安静偷闲的时光却屈指可数。 阮临拥着手炉,坦坦荡荡的等着石珫剥胡桃喂他,三颗胡桃一口茶,惬意的很。 面前小几旁立着个小小的暖炉,上头放了一小排蜜桔,石珫剥完一把胡桃,拍拍手去摸蜜桔。那蜜桔被暖炉烤的热乎乎,他娴熟的剥好,连桔衣都摘的干干净净,最后才拈起一瓣喂给阮临。 阮临眯着眼笑,伸出手也往石珫嘴里塞了一瓣。 蜜桔破开,四周都是甜蜜香气。阮临掀开车帘往外看,入目皆白,天地一片素色。 漫天飞雪。 没看一会儿,身后有人拉住他的手,小心的捂在掌内。 阮临回头,石珫便将他颈上围着的白狐领理整齐,又用手试了他脸颊的温度,感受到只有一丝微微的凉意,这才放下心。 “小心见风。” 手指贪婪的汲取着热度,阮临双手反将那只温热的手包住,笑的温和:“不用担心,我没那么娇弱。” 石珫不赞同道:“前几日夜里我听你咳过几声。”这也是他答应石珺去梁州的原因。梁州在南,比起京城的酷寒,更适合阮临调养身体。 阮临失笑:“我自己也是医者,直到轻重的。” 石珫脸上的笑容淡了,阮临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说错话。 诛杀袁鼎那夜他也说自己无事,第二天回府时都还没有端倪,但到夜里便发作起来,烧的人事不省,面色潮红呼吸断续,直到四天后才醒过来。 醒来的第一眼,就看见石珫一双眼满是血丝,脸色极差,下巴冒出青色的胡茬,狼狈的让人心疼。 见他醒来,石珫僵硬的伸手替他掖好被子,声音沙哑:“你不是说自己没事?” “天下闻名的神医名头就是唬人,”石珫语气很轻,“连我都被骗过去了。” 阮临心疼得差点落泪,从此以后但凡有了咳嗽头晕,都会当着石珫的面传太医,只为让他安心。 他亲手拈起桔瓣递到石珫嘴边,笑盈盈的看着,石珫心里头再硬的冰也化成绵绵的雨,一丝气也生不出了。 “陛下,前……”杨衷坐在车前同驾车的侍卫聊天,刚想伸头进来禀报,正巧便看见这一副喂桔的场景,吓得赶紧把帘子摁回去,最后还不忘用背压紧,真不愧是贴心管家。 阮临把桔瓣往石珫嘴里一塞,笑着掀帘……没掀动。 再使劲拽拽……外头摁的更紧实了。 “杨衷,”阮临伸手戳他的后背,“你刚才想说什么?” 杨衷小心翼翼的探过来,赔笑道:“我是想说,咱们马上就到分界,二位爷可要在城里歇歇再走?” 此处往西南便入梁州地界,往东一直走则至青州。 “青州再往东便是洛河村。”阮临忽然起了兴致,转头问石珫,“你想回去看看吗?” 三日后,一辆马车悠哉悠哉的压着薄雪,石珫一手揉开寸宽的飞信,三两下看完:“花黎接到人了。” 阮临:“那丫头的心思早就飞了,若是再不到,只怕会丢下马车骑马往梁州赶。” “可不就是骑马去的。”石珫道,“昨日半夜偷偷扔了随从侍女,只留了份字条便跑了,幸亏花黎了解她这人,今日便将人截下。” 阮临听着止不住的笑:“随他们去吧。看着架势八成也没得跑,你舍不舍得?” 石珺的小心思仍谁都能看出来,只是花黎如今接了他慰灵宫宫主的位置,必然要常驻梁州。日后两人若是成亲,梁州还是京城,只怕小两口还有的商量。 石珫不答,只靠着软塌看他,半晌含着笑说:“你慰灵宫送给我石家一个,我们石家还一个回去,挺合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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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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