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我只是觉得,若是好事,根本不必着急送来而已。”齐承墨感觉到自己的嘴开开合合,但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说了什么。 “是吗?”林诗点了点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低头看信上粘着的青叶。 就在齐承墨以为她准备起身,然后把这件事洒满上京的时候,林诗突然又开了口,“田岐叛乱了。领头的是当地土著的浪荡子,叫姬武。听说他趁着山洪爆发的时候,一边领着村民救人,一边杀害官吏和巫女。已经组成了上万人的队伍,占山为王,把皇室所命的驻守士兵都杀光了。” “这种事,自古以来各国都有。不过是小股心机叵测之人,意图自立为王,蛊惑无知民众罢了。只要朝廷大军一到,自然会土崩瓦解。”齐承墨有点磕巴,林诗突然对自己说这件事干什么? “大军自然是要去的。姬武也确实该死。但是为了鼓舞士气,大军开拔之前必要巫女祈福,大军出征后也要有随行的巫女和巫医,在军中稳定军心。就像你之前所说,巫女在巫雪国的地位实在太高了一些,有时候要是没有个皇女在侧,根本就压不住她们。这次也是镇守祭祀刚愎自用,才酿成大祸。你说,巫女见山连夜先行,身边随行护卫很少,咱们要不要晚一些把事情捅出去。这样,她就可能遇到万一。那白塔里头剩下的巫女定然会为了大祭司的位置,斗得头破血流,元气大伤。”林诗手指点着桌子,眼睛猛地看向齐承墨。 “殿下说笑了。”就算真要谋算巫女见山,也绝不该是现在这个时候。齐承墨很清楚,林诗就是在试探他呢。 “是吗?”林诗站起身,拍了他肩头一下,俯身在他耳边道,“放心,外头出了天大的事儿,也不会耽误你见陈国使者的。不光如此,三皇女的诗会,你也可以去。只要有人来请,想去就可以出去,不必特意来问。以后你在东宫行动自由,除了议事殿和书房,哪儿都可以去。” “谢殿下。”齐承墨总觉得这好事儿来得太快,高兴里都带着提心吊胆。林诗为何会准许他自由出入,难道仅仅是因为自己刚才的提醒? “殿下,若是陈国皇子故意在上京搅风搅雨该如何是好?”卫卿陪着林诗一路走回书房,听说此事之后,很有些不赞同。 “我还怕他不多走动,多说话,多惹事儿呢。”林诗环视一圈,见除了卫卿和左禁卫并无他人,眼睛一转,故意凑近到卫卿身边,悄声道,“放心,我自有分寸。” “臣不是不信殿下,只是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那个陈国皇子今晚还有意要暗杀殿下,您这才多大会儿的功夫,就许他随意进出。那他要是继续在膳食中下毒呢?殿下自身的安危难道不顾了吗?”卫卿不是傻子,小五是他审的。他早就怀疑那个齐承墨是故意装傻扮弱,手里还捏着毒药,暗搓搓地准备害人呢。 “对了,你等会儿就去把他手里剩下的毒药要出来。顺便告诉他,若是这上京有一个人因此毒而死,那所有人都会知道他手里就有这种药。而我林诗要是有了三长两短,你必要杀他陪葬。”
入宫
“离京中最近的祭坛,也就是巫女所也只有三十多里远。现在叫信鸽传信,再等他们进程,应该也就两个时辰。那个时候天还没亮,动静肯定不小。”到了书房,林诗便铺开了地图,很快找到了上京附近一个小小的白塔图标,立时算了下路程。 “殿下,咱们都能收到信,宫里应该也会有消息。田岐虽然偏了一些,但总是陛下的子民,应该不会作壁上观,视如无睹,定然要派兵的。咱们这么折腾一个来回,未免太大动静了。”卫卿跟着进了书房,他对地图上的地形布兵和建筑熟悉得很,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林诗说的是哪处。不过,既然巫女见山能悄悄给林诗送信,那旁人自然也会给陛下送信。林诗这般折腾,实在是画蛇添足了。 “叛乱的消息,最多也就迟一个晚上。最迟明天早上,陛下定会宣人进宫,商议出兵讨伐之事。可也只是商议而已。陛下一向有遏制白塔巫女们的心思,她要是知道巫女见山先走了,带的人又不多,说不定就会拖延出兵的行程。只有叫百姓和二妹等人都早早知道了田岐的事儿,一双双眼睛盯着了,这出兵才不至于拖沓。”林诗借着昏黄的灯光又铺开另一张地图,这一回是整个巫雪国的全境。上京居中,田岐居西,最南边是一条河,对岸就是陈国。
“要不是巫女见山走的这么急,又只给您送了密信,也不至于要这般筹谋。”卫璧从来没见过巫女见山的样子,他每次看见那黑袍都觉得不自在。 他总觉得,里头要么藏了个丑陋至极的怪物,要么藏了个心机颇深的美人。想想都觉得不舒服。 “还有二皇女的府邸,你亲自安排人,给府上的长吏送过去。不要叫长安君先知道了。我这个舅舅啊,就不会什么摆得上台面的手段。他要是先知道了,怕是会勾结姬武,出卖大军路线。”林诗说到这儿,心里愈发不安。也瞒不了多久,最迟明天,大家就都知道了。 “臣明白。”卫卿点头,东宫里头的人,今晚也都别想出去了。 二皇女林真被人叫起的时候一脚踹翻了烛台,蜡烛落在床边的帐幔上,立时就燎了起来,火苗一下窜了三尺高。 林真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焰惊了一下,算是彻底醒了。也没顾着救火,黑着脸先出了门。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林真披了一件单衣,站在寝殿外,看着府里的侍卫宫人赶来救火,脸黑得如墨炭一般。最好是有大事,要不然她活劈了长吏。 “殿下,刚收到密信,田岐出事了。”长吏面色严肃地把信递了上去。虽然不知道这信是谁人送来,但一看里头的事儿,怕就是个搅混水的。 这分明就是巫女见山写给太女林诗的信。 “田岐?”二皇女一心沙场,旁的不曾多问,祖辈如何挣下的基业,倒是没有半点不知的。田岐那个地方,本就是易守难攻,当地民风又彪悍,所信之神也与她们不尽相同。当初要不是堵在西进的必经之路上,频频窥伺骚扰我军驻地,也不会在后来凯旋的时候,顺手开疆拓土。 “白塔前些日子还说今年风调雨顺,天佑我巫雪国。出了事儿,连上书都不敢,还想要太女把这事儿报上去。她们真是好算盘。”二皇女扫了眼这封经林诗修改后的信,有点想要进宫请命,自请出兵。 要是她带兵灭了叛乱,就是名副其实的英雄,也利于她掌握兵权。要是再遇上巫女见山,顺手一刀杀了,更能砍去她一道臂膀。省得整日在京中宣扬林诗的贤德,听着就让人头疼。 “殿下,火扑灭了。”二皇女正想着好事儿,而便忽然传来侍卫的声音。她抬头一瞧,果然寝宫里头只冒出点点黑烟,原本的红色火光已经不见了。 “辛苦了。今晚救火之人,皆赏双倍月例。”房子烧了无所谓,对头有了麻烦,她二皇女就是高兴。 “是,”长吏顿了顿,“那……您今晚住后殿?” “都行。”二皇女摆了摆手,拔脚却往后院的校场走。 翌日早上,天刚蒙蒙亮,林诗就收拾齐备进了宫。刚到了议事堂的外头,就看见外头停了二皇女的车架。没想到今儿竟不是骑马来的。 林诗微微皱了下眉毛,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就是这等无关紧要的小事。而后才想起,二皇女竟然来得比自己都早。 “殿下。”听见外头响动,门里跑出个人内官来。是个五十多的男子,很有些年纪了,不过眉眼间依旧可见当年的动人风采。 这人林诗熟悉得很,在她刚会走路的时候就跟在陛下身边,这一晃许多年了,旁人来来去去,只留下了他一个。 “黄内官。”林诗点了点头,“二皇妹进去了?那我在这儿等等吧。” “殿下放心,陛下要知道您来了,必会立时宣召的。”黄内官笑起来如春风化雨。他一向与人为善,与三个皇女的关系也很好,不过就是运气差了些,跟着陛下这些年,连个侧君的名分都没混上。 “这倒是不急。”让二皇女多说两句也好。林诗脸上挂着笑脸,腹中却暗暗思索。依着二皇女的性子,说不定她又想要领兵,此行危险,陛下又不想她出京,当然不应允。她说的越多,陛下也必然越烦躁生气,还不如多留一会儿。 “太女殿下,陛下宣您进殿。”黄内官还没说话客套,里头就又出来个小宫女,走到林诗面前行了一礼,然后快嘴说了个干净。 “这么快。”林诗一看这模样,便猜到陛下大约叫二皇女烦的不行。 罢了,左右自己都来了,给母亲捷哥围,也算是做女儿的孝心。 一进殿,林诗果然得了二皇女的怒视而来的目光。 “田岐匪乱,昨夜快马入京来报,半个上京都被搅起来了。”这一早上,本就被不省心的二女儿吵了一个早上,头疼得很,再一看这个不声不响,暗地里搅风搅雨的老大,皇帝立时头更疼了。女儿都是债,早知今日,当初不如生下几个儿子来,还能少一些麻烦。 “是,儿臣已经都知道了。”林诗乖巧垂目,一副恭谨模样,仿佛把这事儿宣扬出去的并不是她一样。 “祖辈基业,总不能在朕手里败了去。朕决意派兵,以剿不道。你觉得,主将遣谁人合适一些。你二皇妹刚才还自荐来着,想要为朕分忧。”皇帝揉着脑袋,就算国中近两年无灾无害,国库富足,可一要在内平叛,一要在外征战。两线作战,粮食武器还有兵丁徭役……一桩桩一件件,都叫人头疼。 “若依武功本领,治军之道,二皇妹去平叛,倒是杀鸡用牛刀了。不过是一个小小村落的民夫,借着天灾,蛊惑蛊惑当地的百姓,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当地郡守失踪,估计也是被山洪淹了,当地无人主持大局,又叫他们杀了祭祀巫女,才把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依着女儿说,遣兵平叛也不必着急。在此之前,选一个能在平叛后压得住的郡守,才是当务之急。”林诗低着头,也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 “叫郡守随军倒是可行。你有人选吗?”皇帝看着林诗,这事儿本该内阁来管。她已经着人去宣林丞相,估计这时候也该到了。当然,跟着一起的还有太尉和几个将军。 不过这些,就不必先告诉林诗了。 “儿臣倒是想起一个人来。前两年也是田岐遭灾,后来又闹瘟疫,所临地方州府中,唯有澄县的县令措施得当,防救有力。当时陛下还层下肢嘉奖过。不如这回,就遣他去代理郡守,试一试他的能力。若他能成,再说之后的事儿。”林诗来之前早把这前后的事儿都想好了。这个澄县的县令,曾经师从太傅,也算是自己一脉的人。平叛的将领,她已经不奢望了。 “她……朕倒确实是有些印象。”林诗一提,皇帝便记了起来。那时候收到奏报,田岐难治,不少地方的州府都大力依靠巫女,借着巫术和神意来推行发令,令白塔的势力大增。就在那个时候,只有这个县令,凡事皆言朝廷法度,不用巫女,平日里镇压匪叛,帮扶贫苦,修桥铺路。疫时阻断往来之路,只许分发巫药,不许民众相聚祈福,染了病才送往祭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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