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空中电闪雷鸣,亮眼的闪电过后,一道粗壮的雷霆自上而下,正好劈到打在领头巫侍扬起的刀尖上。 只见领头的巫侍当头从马上栽倒了下来,七窍流血身上还带着烧焦的痕迹,双目圆瞪,竟是已经死得透透的了。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就听得云中又是一阵闪电,几声雷响,立时劈下了第二道雷。 正中刚才那处节杖的那个巫侍。也是七窍流血,内里焦炭。 这一次,原本安坐在马上的巫侍个个都慌了神。他们本就知道自己要杀的是巫女见山,也知道大祭司要杀巫女见山就是为了巩固权势,但他们本就在白塔中毫无地位,甚至还有些人是这几日才被收拢进白塔的,因此一心想要在这派系争斗中“建功立业”,夺得上头的青眼。 可谁能想到,这巫女见山竟然真的是得天地厚爱的有福之人。刺杀的高手被擒,领头的又接连被雷劈死。看这架势,要是天上再降下雷来,说不定就会劈到自己的身上。 念及此处,刚才还气势汹汹,要举刀杀人的巫侍大多都退缩了。有的人悄悄往后退了几步,有的人则直接下了马,还有胆子小的当场哭喊起来:“都是他们的主意,诱骗我们要杀您,我不知道您真的是巫女啊!” “是啊,我们都是被人骗来的啊!” “谁知道他从哪儿偷的节杖?我们不想死啊!” 巫侍这边乱成一团,禁军队伍里也有些微微的骚动。徐峰本以为要和白塔兵戎相见,心里还在犹豫,就突然见对方领头的惨死马下,巫侍们乱成一团,不战自溃。 “好一群‘忠心’之人。”刀疤脸的巫侍早别人捆在一旁,见此冷笑一声,自知大势已去,眼睛一闭便要咬舌自尽。下一刻,她的下颌便被人强行掰了下来,连嘴都再也合不上。 “想死?没那么容易!”钟爻不知什么时候扶着巫女见山走到了她的面前,恨恨地唾了一口。 倒是巫女见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伸手扯下一直蒙在她脸上的面纱来。除了巫女,白塔中的巫医和巫侍并不十分遮住自己的样貌。 “我就说看你熟悉,原来以前就见过。你叫什么来着,我有点记不住了。”面纱下的脸上布满了伤疤,有刀疤也有烧焦后的溃烂,看起来既恶心又恐怖,许多趁机偷看他们的人都暗暗反胃,后悔看见了这么一张脸。 “嚯嚯”她一张嘴,涎水就顺着嘴巴子流了下来。巫女见山微微偏过头,叫人给她把下巴接上,然后才听见她狠狠地唾了一口雨水,癫狂着想要冲到巫女见山的面前。 “你当然记不住我了。我就是被你毁了的!你都忘了,你刚来白塔的时候,瘦瘦小小的,可怜巴巴的,除非不张嘴,一开口就是好话。你装的多像啊,好像一各传说中完美的巫女,得天眷顾,善良温厚。可你根本就不是这种人。你说我不该呆在白塔,你故意指使人排挤我,叫我去炼火油的地方干活,不小心毁了脸。你和大祭司说,在梦里看见我拿刀刺向巫女,害得我被逐出上京,没有人收留,连乞丐都不如。你现在说,你不记得我了。可是我记得你呢,我记得你死死的,我只恨不能一刀一刀的活剐了你,以偿我多年的苦楚!” 听着她的话,钟爻渐渐想起了这么个人来。他愤怒地盯着刀疤脸巫侍,嘴张了张,却不知该从何处反驳,一气之下,也不想着动嘴,而是一脚踩到她的伤口上。 “啊!” 走上前来的徐峰被这一声惨叫惊得迟疑了两分。要真是有关巫女见山的私密事,他还是少知道的好。毕竟巫女见山太过邪门,他徐峰一个普通人,可惹不起。 “我当初说你天赋异禀,又有心上进,是个从军的好苗子,因此说你不适合白塔,还曾经给你写过举荐书。是你自己不愿意离开白塔,非要逞强,因此才去了觋师手下打杂,不慎烫伤了脸。此事乃是你咎由自取,与我无关。”巫女见山倒是没有那么激动,反而有些怜悯,要不是逆天而行,也不会将自己落到这步天气。 “你明知道自己不是巫女,非要与我斗气。说来你也不肯信,你毁容之后,我便曾梦到过今日,你当街持刀杀我,我当时醒来下了一跳,被大祭司看了出来。那个时候小,不知道要替人遮掩,也不知道大祭司那么相信我,说起来,你被赶出上京这件事,确和我有关系。”巫女见山不疾不徐的样子愈发叫人生气,只不过对面人再也没有反抗的力气。 “从始至终,你的故事,也不过是一个人的独角戏而已。对我来说,你只是匆匆过客,连名字都不配记住。”
入宫
“杞国的探子不见了。”钟尧猛然发现,刚才斗得正酣,叫原本捆着的探子跑了。 “巫侍不必着急,是不是一个手臂折断,脸上还刺了‘杞’字的人?刚才我们正往这儿来的时候看见了,已经捆在了后头,着人仔细看着。”禁军统领徐峰终于插进了话,对着巫女见山一拱手,“巫女大人,咱们这回该入宫了。陛下特旨,耽搁不得。” “自然。”巫女见山点点头。这雨越下越大,也越站越狼狈。 林诗在宫中看折子的间歇抽空问了句时辰,距离禁卫军出宫已经快到一个时辰了,外面的雨下得这么大,应该不会这么耽误太长时间。可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见进宫求见的通禀,应该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总不会是闲安亲自去堵人了吧? 林诗想到此处,腾地站了起来,还没等她说话,外头就想先响起了声音,“陛下,巫女闲安求见。” “请她进来。”原来是通报的晚了,也是,有徐峰这个禁军统领在,入宫门也算不上什么难事。倒是自己太过心急。 林诗心里点点头,快步走了出去,脸上带着自己都不曾注意的焦急和喜悦。 “吾皇万岁。” 这是林诗登基之后第一次见巫女见山。依旧是一袭黑衣,一点一点地往下滴着水,落在青白的是转上,绽出一个又一个红色的水花,就好像是被雨水稀释的血。 林诗一愣,立时走上前,扶起湿漉漉的巫女见山,上下打量,想要透过这身衣裳看见里头的人来,“你受伤了?” “是马的血。”巫女见山顺着林诗的目光往下看了一眼,摇了摇头,“刺杀我的时候正好下雨,马蹄一滑摔倒了,结果正好被来杀我的人一刀两半,溅了一身的血。” “那你……”林诗刚说出两个字就想起这里一屋子的人来,四下环视了圈,先吩咐人都下去了,又看了眼后头跟着,被冷落了许久的徐峰,“徐统领也先去歇歇,换身干净衣服。” “是。”徐峰早想下去,听见这声吩咐,脚下一动,立时就要转身出门,忽然又听见林诗加了一句,“叫巫侍钟尧进来,再吩咐人去宫中的巫医和供奉巫女处寻几件黑袍子送进来。” “是。”徐峰应了一声,非但不觉把他当宫人使唤这事儿有多么难堪,反而微微松了一口气。自从林诗登基之后,这宫中原本的禁卫中多了东宫的心腹,他的处境因此颇有几分尴尬。林诗又用惯了卫卿,什么事儿都直接吩咐他,自己这个主官又退出了一射之地,非但不显亲近,连信任也难得。 本来徐峰也想过,要不就自请调回边境去。可又担心林诗忌讳他在先帝去世的当晚,曾经在场,因此进退不得,生生被夹在这儿了。 但没成想,巫女见山一来,林诗头一个想到的竟是自己。这回吩咐,更显亲近。也许等过上几年,林诗和自己就会把先帝去世那一晚忘了,或是君臣相得,或是外放了他。都是个好归宿。 钟尧没想到自己也能被叫进去,不过听说又吩咐送干净衣服,大约也猜到了自己进去是干什么的。 果然,外间里根本就没人,倒是里间有说话声。钟尧蹑手蹑脚地过去,还没来得及在门口禀告,就听见在里头喊了一声,“钟尧进来。” “是。” 屋里头两人相对而站。巫女见山的衣服早就脱净了,外头披着的是林诗的外衫。她比林诗瘦一点,衣服穿着宽大,头发还微微地滴水,脸上半点表情都没有,不知道干巴巴地在说着些什么,相比之下,林诗的神情则要动人得多,一双眼睛深深地望着巫女见山,眉头几乎话都要皱到了一起。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说过,她去禁军总比在白塔好。她虽功夫不错,但最初试炼巫女的时候便失败了,还是被人抬出来的,好容易捡下一条命。可是她半点不听,还以为我处处为难。其实她只要在白塔一天,就不会顺利,她命中带煞,本该做个将军,结果自误多年。谁也救不了她。”巫女见山双目失神,语气低落。到底还是惋惜。 “当年你我初识,你就曾告诉过我,想要脱去这一身的巫女袍子,做个普通人。你说你最想去军营,那个时候记忆里最美好的晚上就是遇见一队边军,她们一群人围着篝火,一起喝酒唱歌,能以命相托。”林诗握住巫女见山的手,一如既往的冰凉,“她和你一样,想要的和命定的不一样。但你妥协了,她没有。” “呵,所以我看着她一步步走下去,越来越坏,就好像是我自己一步步走下来的样子。我真不想杀了她。” 听见巫女见山叹气,钟爻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落了下来。日日都跟在她身边的人是自己,但有些话,她也只会对陛下说。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你们是不一样的,就算你当初不做巫女,只是个普通人,你的运气也绝对会比旁人好。要是我麾下有这么一员福将,我一定会高兴死。只是已故的大祭司定会杀进宫来,不许你流落在外。”林诗捂了一会儿,总算是暖和了一些。一旁炉子上生的水已经开了,倒在干干的茶叶上,满室都是清香。 “呆站着干什么。先去屏风后头把自己的湿衣服换了,再过来帮你们家巫女。”林诗这才抽出空来吩咐钟爻。这一个个的,都跟失了魂魄一般,浑身滴着水,也不觉得冷。 “去吧。”巫女见山看见钟爻后眼睛终于亮了亮,多了几分神采,也多了几分生气。林诗在旁一见,叹气之余还有一点欣慰从心底涌上来。无论怎样,她总还有一个人要照顾,不会哪一日厌倦了巫女的日子,突然“死遁”。 “对了,你知道巫医元晏吗?”林诗突然想起,“闲安前些日子受了伤,可能是怕别人看出来,就服用元晏所制的新药,叫做五石散。结果性情大变,暴躁易怒,比二皇妹还厉害。” “元晏这个人,我倒是听说过,怎么,巫医黄姜不好吗?她本就是大祭司的巫医,医术高明,为人也算圆滑。虽然不喜欢她,但也算是能用。”巫女见山话说一半,就见林诗的脸色不对,立时明白过来,“难道闲安把她杀了?” “不止是她,还有大祭司的巫侍钟商,觋师寒江,都在大祭司病逝那日被她当众烧死了。罪名是捏造遗命,秘不发丧。”林诗顿了顿,又想起后头几日的消息,“还有秘密处死的,我倒是有个名单,只是大多不认识。等会儿叫梦泽送来,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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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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