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天意。”林诗看了巫女见山一眼,也许是上天相助。
明白
“刚才巫女见山在,我不好深问你。现在只有你我两个人,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和巫女见山一样,能预知未来?不过有时候,却和你预想的不太一样?”送走了巫女见山,林诗趁着齐承墨换衣服的时候把人堵在房间里。 “陛下莫要胡说。”齐承墨紧紧拽着里衣,总觉得心跳的厉害。应该是这季节到了,天气也是一日比一日寒凉。林诗也是,嘴上说要照顾自己,结果每每都来这套。 他在心底一句接着一句地骗着自己,勉力不想林诗的话,免得神情异样,一眼就能看出古怪来。 林诗见齐承墨眼神躲闪,半点不看自己,甚至还打了个喷嚏,心里已是明白了大半。有些话本就不必一字一句地说出来,既然齐承墨不想说,就不必说了。 “阿嚏!”外头一股邪风进来,齐承墨终于忍不住,打了个喷嚏。立时眼睛鼻子一起红了,看起来跟个小兔子一般,软萌软萌的。 “你先换衣服,我出去等你。”林诗这时才顾得及看齐承墨的衣裳,薄薄的里衣贴在肌肤上,本应遮住的颜色若隐若现。林诗匆忙偏过头,差点把脖子给扭了。 齐承墨眼看着林诗慢慢移了出去,心底终于松下一口气。正要把细细回想自己露出的破绽,就见外头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 “怎么了?”透过屏风间隙,齐承墨一眼就看见了底下的鞋子,白底红边,又是林诗。 “没什么。不想出去,在你这儿躲个清净。”林诗在外头悠悠地开口。窗子后柳树上头,太阳已经升上了正中,照得整片大地都暖洋洋的。要是暖着肚子,也许会昏昏欲睡,但林诗半点也不困,反而精神得很,满脑子都是大事小事。 “陛下,”齐承墨窸窸窣窣地换好了衣服,外头依旧没什么动静,他试探性地喊了一声,而后得了一个嗓子眼里的闷响,忽然觉得此时静谧安稳,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心中所想,“大祭司必然活不长久,若你有意帮她一把,除了巫女见山,再等两年,扶持个听话的大祭司,白塔必然匍匐于皇室脚下。为什么你不愿意呢?” “如果分出一半的权利和威势,能叫你的国昌隆、富足,你愿意吗?”林诗站在床下,任由阳光透过柳叶的缝隙,落在自己的脸上。 “我不知道。”齐承墨站在屏风后头,觉得这样狭小而温暖的空间叫人安稳,一时不想出去,就想在这里天长地久地躲起来。
“如果你生在一个国主与大祭司共治天下的地方,这根本就没什么难的,自然可以点头就应下来。你和旁国的人之所以一次次地质疑,甚至想要挑拨,不过是因为不熟悉而已。不熟悉未必是错的,只要国人熟悉、国人相信、国人拥护,此事便坚如磐石,不可动摇。”林诗闭上眼睛,“我最近这些日子,也算是知道大权在握的好处了。处处没有掣肘,处处皆可随心意。你知道吗?我甚至有点害怕,害怕这半点没有约束的权利,还有以前死死压制的欲望。我为什么要把二皇妹放出来,我甚至下诏要三皇妹在外统管军政。外头那些所为仁和、宽宏,都是虚的。我是害怕自己不知克制,不知约束,害怕自己会变成另一个模样,往日里最讨厌的奢欲之人,狂妄之徒。 “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如果我能回到陈国,就算坐上太子宝座、坐上国主的皇椅,我我也依旧会恐惧害怕。害怕这一切不该属于我,害怕这一切被人夺走。可能,大祭司也是这么想的,像我们这样,辛辛苦苦才能取得一点东西的人来说,握住手里仅有的东西,也许是我们最大的妄想了。”齐承墨背靠着墙。他听见了林诗的话,也明白了她的意思,但自己却做不到。 “你和她可算不上我们,你和我才能用我们。”林诗转过身,身后空无一人,才知道齐承墨依旧在屏风后头藏着,心下一晒,走上前去,隔着屏风和他说话,“闲安用什么手段上去,我管不着,但她如今沉迷五石散,心性不定,做不得我巫雪国的大祭司,这才是我与巫女见山联手要拉下她的缘由。而你,就算是夺了天下,你也不会懈怠,你和我才是一种人,根本不敢一丝一毫的放松。” 话本里是如此写的,林诗也相信,如果没有自己,齐承墨回到了陈国,也不会如闲安一般,虚妄逞强,害人害己。 “你倒是了解我。”齐承墨感觉到屏风后的人影和热浪,但他依旧没有动作,只是张了张嘴,“我累了,你能进来抱抱我吗?” 林诗点了点头,然后才想起,对面的人看不见,自己笑话了自己一下,然后绕过屏风,站在齐承墨的面前,一手搂着他的后背,一手伸进他的腿弯,把人像孩子一般,整个抱进怀里。 其实还有点沉。林诗把人宝起来之后,呼了口气。这段日子,真是把练武给扔下了,二皇女在地牢的时候还勤而不辍,换了自己,总有各种的借口。 “要真是陈国出兵,你还会这么对我吗?”齐承墨搂着林诗的脖子,也看到了外面的一片阳光。 “陈国早晚会出兵的。我明日便遣二皇妹带着先锋军出先走一步。她们到方城附近之后,手持兵符,统辖当地军政,应该会阻住兵锋。我现在只是犹豫,要不要留下巫女见山在上京做大祭司。”林诗抱着齐承墨,没有把他放在椅子上,而是自己坐了上去,“陈国坐拥铁矿,巫雪遍地黑土,只有两厢合一,才是最好。” “你”。齐承墨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像是看见了最令人恐惧的深渊,猛地想要从林诗怀来蹦起来,离开她,离她远远的。 “到时候我们就真正是一家人了。”林诗攥住齐承墨的手腕,不许他逃走。 “那我就杀了你。”齐承墨一边说一边猛地拔下自己头上固定银冠的簪子,拼尽力气,冲着林诗的脖子,狠狠刺了上去。 林诗的脖子上立时多了一条细长的血痕。 “怎么?在你心里,巫雪国就一定能吞了陈国吗?”林诗抢过齐承墨手里的簪子,狠狠扔了出去,一手捂着伤口,一手依旧攥住齐承墨的手腕,“以致于你非要杀我!” 齐承墨红着眼睛,粗声喘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一低头就能顺着眼眶掉下来。 这一回,他依旧什么也没有说。 “我知道了。”林诗看着齐承墨绝望而无助的眼神,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要杀自己,明白了他为什么一直在捣乱,甚至明白了他望向自己眼中的恐惧和疯狂……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是他的仇人,害得他国破家亡的仇人。 林诗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该说什么。她在登上皇位之前想过两国交兵,也想过如何反击,但从未想过,他所见的“故事”会和那个话本上的故事反过来。这件从未有过的妄想一下子给她砸蒙了。 “大祭司的人来了,说要您去白塔,当众公布大祭司的遗命。”在后花园的时候,钟尧并没有一直跟着巫女见山,也不知道到底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依旧满目忧愁。 “你帮我回话,说明天回去。等到明天的傍晚的时候,再回信说后天回去,就这么一天拖一天,拖她个几天就好。”越拖,闲安就会越暴躁。 巫女见山无聊地扯了下嘴角。这种手段,真没什么意思。做不做大祭司,对她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影响,但是闲安……她最初根本没有进过自己的视线,更别提对手。 “大祭司恐怕不会许咱们这般拖延。”钟爻心中惴惴。 “别着急,要的就是她急躁。”巫女见山揉了揉脑袋,“那个所谓的五石散恐怕有大问题,陛下怕我走了,大祭司之位再落到旁人的手里,因此要我多留几天。” “五石散有毒?”钟爻心里一跳,没想到闲安这么没用,自家巫女果然神异。 “算不上毒,只是成瘾。估计戒不掉,而且会越用越多,到最后伤了心脉,活不了几年。”巫女见山叹了口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听说她把觋师寒江都给杀了,又命人从巫山调了一批的‘天雷’过来,不知又要干什么。” “那咱们还要刺激她?”钟爻大惊。这林诗是要把巫女见山推到火上去烤。这个时候,不该称病之类,然后死活不出去吗? “当然。我要做大祭司,自然不能把陛下推出去挡雷。否则日后我回了白塔,就算依旧得天地厚爱,众人心里也有疙瘩,以为我是有陛下扶持才能斗败闲安。这都是没法子的事儿。”巫女见山叹了口气,自嘲一笑,“没想到,我竟有一日会为了坐稳大祭司之位,动心思耍手段。当初我还和前任大祭司说,想要有朝一日脱了这黑袍,隐居天地间,做个农妇呢。”
治病
闲安屋子里的东西渐渐变成了砸不坏的铜器,倒不是差那几样的东西,只是白塔里人多嘴杂,天天人来人往的,没几天大祭司病情加重的谣言就会传得漫天飞。 现在已经有人来时后悔了,后悔没等到巫女见山回来,后悔早早投奔了大祭司闲安。 “巫山的人是傻了吗?凭什么要听她的话?”闲安披头散发地把冰碗砸到地上,赤着脚在地上走来走去。她身上披着的那件薄纱,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肩上,都不用人去扯,一碰就会滑下来。 “我才是大祭司!我才是白塔的主人!她巫女见山只是一个巫女而已,她怎么敢拦下我要的东西。还有巫山的人,当真以为我好脾气,手底下没人,非要用这些吃里扒外的不可吗?你这就出去给我张榜,我就不信收不来忠于我的巫侍!”闲安整个人像要冒火一样,心底好像有一座火山,正在蠢蠢欲动,忍不住便想要喷发。 “毕竟‘天雷’不是凡物,若是巫女见山着人谎称是您的旨意,巫山的人也未必能够分辨。巫山到底离上京太远,许多消息,知道的还是慢些。因此,看起来傻了一点。”巫侍晖跟着闲安多年,无论旁人心中如何浮动,他都绝不会叛走。 “呵,谁知道押送的人,到底是怎么想的。现在巫女见山和林诗沆瀣一气,专门想要把我拉下来,夺走这大祭司的位置。她们也不想想,要是没有我,如今坐在皇位上的人是谁?这大祭司的位置,到底还是我的。”闲安双目赤红,心中的邪火实在是无处发泄,终于怒吼了一声,“走,咱们去巫医元昊的炼药房。” “是。” 炼药房只是个好听的名头,现在这里几乎变成了白塔的半个牢房,里头装满了巫医元昊用来试药的囚犯。以前白塔的牢里都是关一些到处骗人的神汉、内部的叛徒,但现在大部分都是反对大祭司闲安,或者她看不顺眼的人。本来就是要死的人,给巫医元昊试药正好。 闲安正昏昏沉沉地想着以前看不起自己的人,手就推开了炼药房的门。巫医元昊正在试药,她把一个年纪不小的女人双手从滚烫的热水里捞出来,然后仔仔细细地涂上自己配的药膏。瞬间,有气无力的啜泣□□又再一次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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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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