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衣轻-褪,莲步慢移,柔荑拂开纱帘,紫茵一眼瞧见,床-上的男人,便是被下了药,睡姿都是恭恭敬敬的:身子平躺着,长腿笔直,双手规矩地置于腹部,脸上仍是那副威严冷肃的模样。 紫茵心中一凛,忽然有些不敢上前,生怕自己这残破之姿,破坏了他的纯净端严。 好在只是一瞬,她到底要为自己的前程考虑,微微抿了一下唇,俯下身去。 * 自从琵琶乡的事件之后,段景思便嘱咐过顾蓁随身携带匕首,危机时分以求自保,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不知是她运气好,还是两个彪形大汉粗心,他们绑她时却并不曾搜身。她抖出匕首,割断缚手的绳索,从窗户悄悄爬了出去。 但此时,来到南月楼最高的一层走廊里,她却犹豫了。 已到了亥时,平日清雅的酒楼换了一副模样,各个房间里淫-词-浪-语不绝,虽则尽力压低了,还是尽皆灌入她耳。 那些女人似疼-痛又似满-足的娇-喘声,男人沉沉压抑的声音,她虽不是很懂,却莫名地脸红到了耳根。 那房内,她家二爷是不是也在……?该不该闯进去?这是在救他还是误了他的事?她是一个下人,若是闯进去了,打扰了他们办事……又该怎么办?二爷是不是又要厌恶于她? 从一入松园,他就讨厌她私动她的东西,虽然后来直到有些是珲哥儿那里的误会。可同住了三个多月,她知道,他骨子里与人有着刻意的距离感。 一瞬之间,无数念头频频闪过。 正在她犹豫不决间,屋里忽的传来了女子的啜泣声,接着是段景思的声音:“姑娘,保重。” 其音冷冽如常,并未沾惹半分情-欲。 顾蓁心头一喜,暗道:“二爷!” 门上挂了一把小锁,没有钥匙,她用尽全身的力气,侧身向门撞去。 一撞,门也从里面被拉开了,便撞入了段景思的怀里。但他似乎没有站稳,两人一起跌在了地上。
第23章 太师 屋内红烛高烧,暖香靡靡,床侧坐着的紫茵已除去了外裳,露-出两节嫩藕般雪白的胳-膊。但段景思的衣服是好好的,此刻却被顾蓁胳膊肘压着。 紫茵快步走了过来,顾蓁闻见一阵浓香柔奢之气,顾不得胳膊肘儿压在哪儿,噘起小嘴,眼带敌意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哼了一声。 被压着胸口,段景思低低地咳嗽了几声。顾蓁连忙站了起来:“二爷,你没事吧?” “没事。”段景思站起来掸掸被压皱了的衣服。 紫茵已穿了外袍。鹅蛋小脸、樱桃小嘴、玲珑小鼻,满面泪痕。此时更是眼波横水,泫然欲泣,看起来好一副凄凄楚楚的可怜模样儿。 顾蓁看了生气,嘟着嘴说:“哼,你哭个什么劲儿呀,我们是受害者,你倒是恶人先告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强了你呢!” 紫茵听了,说不出来话,眼泪更是簌簌流个不停。 顾蓁叉手还要说。 段景思道:“闭嘴!” 顾蓁气鼓鼓:“她装模作样的!二爷不懂,她们这种人可怜兮兮的样子,最会骗人了,二爷还说我!” 她随表姑在街上摆摊儿的时,对面是个首饰店,不知见过多少这种楚楚可怜的女人,哄着男人进了店,第二天又从店主手里拿回扣。 有一次,一个男人挽着女人正在选钗耳环,让一个布裙荆钗的正房打上了门来。 原来这正妻也如表姑一般,于男人贫寒时,带着钱财嫁给他,后来男人发达了,却另寻了年轻貌美的女人。 那次,那个青楼出身的年轻女人便也同刚才那个紫茵一样,在男人面前哭得声泪俱下,宛如一朵风中娇花。而正妻只知道撒气骂人。 再后来,便听说正妻被男人休了,提了那个娇弱女人为妻。 段景思不回答,扁了扁嘴。牵起顾蓁的手,看也不看紫茵,往外面走去。 顾蓁冷声道:“我怎么忘了,二爷也是个男人,最会受这些娇花弱女的蛊惑。” 段景思奇了:“这话说得,你不是个男人?” 顾蓁一哆嗦,光顾着口不择言了,怎么把这事儿忘了。只好闭了嘴不答,气鼓鼓的。到了外面,冷风一吹,她缩起了脖子。 段景思见状才柔声问:“方才可受伤了?” 顾蓁脑袋往另一侧一歪:“哼,二爷这时候记起我来了,方才在屋里快活够了?还帮那姑娘说话。” 段景思看她小脑袋瓜顶上,头发毛茸茸、乱糟糟的,分明就是个小孩子:“你小小年纪,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知者勿妄言。紫茵也是可怜人。” 顾蓁抬头瞪他一眼:“谁不是可怜人!就她一个最可怜!”一用力,想挣脱段景思牵着的手。 是啊,她不可怜吗?六岁父母双亡,被表姑接到吴江府,却被姑父当牛做马地使唤。十三岁,差点失-身,自己逃出来,跟了这常人避之不及的段二爷。 松园里受了大半月磋磨、琵琶乡遇险、这南月楼上又被绑架,如今倒好,他来说一个害他们落险的妓子可怜。 但段景思却握得更紧了,非但挣不开,还碰到了手腕儿上。 “嘶——”顾蓁疼得轻轻叫了一声。 “怎么了?” 顾蓁丧气地垂下眼眸:“方才他们把我捆到柴房里去了,我用匕首慢慢割开绳子,可能那时候勒伤了的。” 段景思俊脸微动,停下步子,也拉住了顾蓁不能动。月夜清光皎皎,哪里的桂花香四散飘荡,夜风也吹得他衣袍翻飞。段景思就着月色,往她泛红的手腕儿上细细看去。 也不知是不是之前挨打的后遗症,每次段景思这样心思莫辩地认真,她腿都要软上几分。 她心头发憷,意识到自己不该发脾气。他是主她是仆,她拿了他家的工钱,他做什么事情、说任何话,都是应该的,她没有任何资格说三道四。 顾蓁想缩手。 沉默一刻,段景思却道:“你想吃什么,我给你买。” 顾蓁:“……” 楼下是通衢大街,黎朝商业繁盛,也无宵禁,虽是亥时,街上仍是人声不歇。 顾蓁尴尬一笑:“晚饭吃得够多了。二爷这是把我当猪养呢,过年了好杀了炖汤?” 段景思勾了勾唇角。 一扇门里,传来砸杯子的声音。大概是他们在走廊上说话,声音大了些,尤其顾蓁方才那句“谁不是可怜人”。 一个汉子粗声骂道:“谁他妈在外面叽叽咕咕,扰了老子好事。老子今天来寻个乐子,尽听到这些晦气的东西!” 一个柔媚的声音紧跟着:“我的爷,管那些闲事儿作甚,快来尝尝奴家这颗……” 段景思闻了后语,脸色一变,撕拉一声,迅速撕了两小团衣料,塞在顾蓁耳朵里,又命她自己用手捂着耳朵。 他只道她年纪小,万不可如段景纯一般,小小年纪就被这风月场上的人勾去了魂儿。 实则顾蓁早听了个全儿,不懂段景思为何如此大惊小怪。 段景思也不解释,拉着她,迅速下了楼。 * 离了最高的那层,月色下的南月楼清幽沉静,俨然是众人口中清谈宴集的好去处。段景思瞧见,三楼几桌士子文人,正在吟诗唱合。 谁知道这些雅集中,又藏了多少尔虞我诈、阴谋阳谋呢?好比赵师爷,他多年的好友,谁料到,竟会引自己入什么劳什子陈老爷的局。 走到二楼,两个彪形大汉忽的闪出来,挡住了他俩的去路。 顾蓁往段景思身后一躲:“就是他们两个绑的我。” 两人却齐齐抱拳:“我家老先生请雅间二位一叙。” 段景思冷哼一声:“方才不是才叙过?还要如何叙?陈老爷若不想把事情闹得太大,双方都下不来面子,此时最好还是让我们走。” 不远处,赵师爷快步走了过来,对两位大汉拱了一拱。 段景思原本还在想,赵师爷是不是受了陈平什么辖制。如此看来,这等谦卑恭敬,倒真像是投靠了他们。 段景思冷声道:“赵兄你……” 赵师爷苦笑:“段兄弟此刻对我百般失望,我以孔圣人之尊起誓,赵某绝非贪财无度的小人,请兄弟相信我最后一次。”
顾蓁心中一凛,以孔圣人起誓……那晚段景思在水中圈住她的时候,无论她如何叫骂,他也不理,直到她叫了“孔圣人”“孟夫子”…… 段景思果然缓缓点了点头。 顾蓁惊叫:“二爷!” 段景思拍拍他肩,淡淡道:“无事,你在门外等着我,寸步也不要离。” 他随了赵师爷进去,二楼这间雅间里,却坐着个白发美髯的老头儿,着一身粗布衣服,一根木簪胡乱别在头上,若不是眼神深沉、气质高华,打扮当真同乡下的种田老汉无异。 之前与段景思饮酒的胖商人陈平垂首立在一旁,十分恭敬。 老头哈哈一笑:“你是段航的孙子,都这么大了!” 陈平连忙向段景思道:“这位是宋太师。” 段景思眼光一凛。 他知事以来,祖父便已归隐吴江府,不太与他说朝廷的事。但这位宋太师,却被祖父频频提及,称他是“平生知己”。 及他大些,才知祖父与这位宋太师在前朝,并为太子——也既是今天圣上的老师,一封太傅、一封太师。 只是今上皇位坐稳后,寒门出身的祖父很快辞官,宋太师却一直留在朝廷,虽然深居简出、渐渐放了实权,可他的一言一行,仍对今上影响颇深。 段景思深深一礼:“宋太师。” 宋太师捋捋胡子:“是有些像,不枉我来寻,呵呵。” 段景思正莫名其妙间,那胖商人陈平,一五一十讲了出来。 从赵师爷拜托段景思校订《吴江仕林志》开始,便是他们设下的一个局。而宋太师他们的目的,便是要考验段景思。 数十年间,在太子、赵王两党党争间,无数正义清流之士,只要不归顺其中一方,都要遭殃。昔年吴顺死于太子手,最近裴远遇袭,与不从赵王有关。凡此种种,不足而论。 宋太师虽是世家出身,却也是凭真本事一路科考上来的。不忍见天下英才尽殁于党政,终于出山,明着向皇帝请辞,却决心在江南建一所云岭书院,庇佑天下清流。 有了宋太师门生的名讳,无论太子党还是赵王系,都会忌惮几分。 他通过各种方式,已然选定了一批举子,而段景思便是他在吴江府选定的人。 琵琶乡之事,他们的人跟着身后,眼见着顾蓁去松阳县求助却没出手。 南月楼里,派陈平出门,钱财、美色双诱。 段景思到底是段航的孙子,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段景思早知事情疑点颇多,如今听了,才知其中原委。他心思历来比别人多了一层,拧眉道:“可若是太师自立书院,朝中岂不是就多了一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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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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