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雅集 梁皖自那日发现了顾蓁,便没闲着,不出半月,来下了两回帖子,一会儿说要去春游,一会儿说要去逛灯市,都让赵淑英寻了理由打发了。 直到第三次,周娘子碰巧不在,樱桃刚接了帖子,就被她看见了。这一次,她着实犹豫了起来。说是某家的书会才人雅集,商讨新本子,请他也去坐镇,于是来邀顾蓁一同前往。 黎朝市井兴盛,不单像顾蓁这样的职业才人,还有诸多闺阁女子化名写本子,只图个有趣儿。是以在闺阁之中,常有这等才人雅集。 顾蓁本不欲与梁皖多接触,第一便是因宋玉宁,还有些余者,譬如不愿从他口中听到段景思、宋兰沚这些人的消息,这些人天生就和自己不是一个圈子,再见也颇为尴尬。 然而梁皖似乎挺会对症下药,特意找了这样一个理由,弄得她抓耳萦心的,由不得不去。 尤其是,帖子最后状若无意地提到,宋玉宁虽也喜爱这些,然则身子弱,在老家梧州祈福三年,来不了,甚是可惜了了。 这就是打消了她最后的疑虑了。 顾蓁思忖半晌,一个字没写出来,一页书也没看进去,就连外头盛放的花儿也不美了,手里的小鱼干儿也不香了。 “好!”她猛的一拍桌子,惊得“笨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儿,“不就是个雅会,磨磨唧唧,扭扭捏捏的作甚,老子应了!” * 金陵城里,深秋天气历来不错,碧空如洗、天高云淡,想必芳华巷外的大街上,出门秋游的马车定是络绎不绝。 然则往日最爱出门游玩的樱桃,此刻全然没有心思。周娘子冷然肃立,脸色铁青。 她也不知怎的,周娘子表面上只是顾府的管家,但那份儿冷静、那份儿经惯了风雨后才有的不容置疑的气质,有时连顾蓁和赵淑英都要怵上几分,更别说她这等小丫鬟。 但凡周娘子不笑,比顾蓁气急了时说要扣月钱,更令她害怕。 “小娘子走了多久了?” “有……一个时辰了……”樱桃瑟瑟缩缩地说。 想了想又补充道:“您别担心,小娘子虽是坐的梁公子的马车,可这回戴了长帷帽的,进府之前都看不出来是谁,不会有人说嘴。还有,她说梁公子说了,那个什么玉宁姑娘不在,她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周娘子自然知道宋玉宁不在京中,然则,她担心的可不是这点儿。 她费尽心思阻止顾蓁相亲,为的就是拖住时间,岂料半途就杀出个梁皖来。且便是那样凑巧,偏偏她不在时,帖子送了来。梁皖还真是有备而来。 “周……周娘子您别担心,桂圆跟着呢,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直到看见周娘子淡淡笑了,樱桃一颗心才放回肚子里。 “小娘子戴了长帷帽,我自然不担心了,去忙你的吧,我也去街上转转。” 然而,等樱桃一走,周娘子脸色重回严肃。 梁皖邀她去的雅集,可还有一个姓姚的在场。 * 雅集地设在梁府的别苑,梁皖为人谦和,结交的朋友也多,在坐的既有名门闺秀,也有市井中的话本写手,皆是名士风流的打扮。 顾蓁随梁皖进去时,众人也聊了好一番话了,见了她来,一个杏色衣衫、手捧镂空雕花铜炉的姑娘佯装嗔怒道:“梁公子,让我们等了这么久,实在该罚!” 她一派娇憨可人作态,明眼人一看便知是在打趣梁皖。 不等人回答,她又细细打量了带着长帷帽的顾蓁一番,啧啧称奇道:“这是哪家的姑娘?” 顾蓁解下帷帽,福了福:“我是城东芳草巷的,姓顾,这次来凑个热闹,不想在门口遇上梁公子,便一同来了。” 她知道梁皖有意告诉他们她便是名声在外的“木公子”,为她在京城圈子里热络热络人脉,然她却不想暴露。 她的话本子,有人爱看,也有人不爱看,爱看的知道她身份自然是好的,就怕那些不爱看的,又心理阴暗得很的,只等着挑她的错处,弄些无穷无尽的麻烦事。 那杏色姑娘唤作姚晴儿,是姚家的一个远方表亲。虽则姚家人权倾朝野,嚣张跋扈,姚晴儿却是个和善人,是以这些贵女们也乐得和她交往。 她微笑着“哦”了一声,拉着顾蓁挨着她坐了。梁皖是男客,自然不能挨着他们坐,便也默许了。 顾蓁以前在段景思身边时,听她说过些姚家的事儿,但凡姓姚的,她印象都不太好。 可伸手不打笑脸人,这姚晴儿一直笑语盈盈的,又是个金陵城里最爱看话本的,顾蓁与她一聊,把这些贵女看书的爱好、泪点摸了个七七八八。 男男女女聊了一阵子,梁皖安排的舞女前来献艺,他知道这些女子看惯了娇柔之态,特意点了一出剑舞。 只见几个女子手持短剑,身姿飘飞,真是: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1],颇有些唐代游侠的英气。 观舞之人击节称好,顾蓁历来爱看这种劲装之舞,一时竟也看得呆了。 将到结束时,八名舞女横剑摆出天女散花状,可其中一个舞女手一松,那把细剑竟直直朝着顾蓁袭来了。 幸亏姚晴儿是个练家子,手中铜炉一抛,细剑一偏,从顾蓁身侧划过,她毫发无损,只是方才躲避之时,衣裙勾住了什么东西,现下破了个口子。 “大胆!”姚晴儿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激荡,“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你们竟敢行刺!” 两个舞女磕头如捣蒜,只反复说是失误。 梁皖脸色煞白,在他自己别苑,竟有人行刺他的客人?一时之间,众贵女也是窃窃私语,更有些胆子小的,匆匆做了个礼,就要告辞。 顾蓁从初时的震惊中缓过神来,挥了挥手,笑嘻嘻地阻拦:“无妨,这两个小姑娘当是无心的,那把剑伤不到我。” 她捡起方才的剑,塞到一名面色苍白的贵女手中:“这是皮革做的,真剑可贵得很哟,普通人还用不起呢。” 然而她方才分明看到那个脱剑的舞女,见了姚晴儿的震怒,磕头是磕头,脸上却丝毫没有害怕,似乎知道自己并不会受罚似的。 两个舞女这时也反应过来,连声称是。 一阵喧闹,众女这才安下了心些。 等气氛重归于好,姚晴儿才摇着扇子对顾蓁说:“妹妹这裙子破了,不若去换一件,梁公子这别苑应当有的。” 顾蓁自己虽不在意,毕竟在众闺秀贵女面前,到底不雅。梁皖亲自叫了两个靠谱的侍女随她去换衣。 雅集设在湖畔,厢房还在远些地方。两个侍女领着顾蓁和桂圆一路前行,起先还见得到路过的侍女小厮,越到后面却越是偏僻。 “我忽然想起家里还有些急事,就不过去了,劳烦两位姐姐替我给梁公子转告一声。” 联想到两个舞女奇怪的表情,顾蓁拉着桂圆,作势便要往回走。 一个侍女微张着嘴,似乎不知该怎么办,另一个侍女却一记手刀敲在她脖子上,那人立时便晕了。 这一下变故来得过快,桂圆立马拦在顾蓁前:“你……你想干什么?” 路边草丛里忽然窜出来两个男人,眼睛是皆是凶光。 “小娘子,你快走!”桂圆从怀里掏出个什么东西,那个会武的侍女同样一掌击在桂圆脖子上,她软软地倒了下去,幸好手里的东西还是丢了出去,在三人身边噼啪一声炸开。 竟然是个小霹雳弹。 顾蓁知道这些人都是冲着她来的,来不及细想桂圆的霹雳弹从哪里来的,拔腿便跑。她要是跑掉了,桂圆还有生还的机会,她两个若都被捉了,才是万事俱休。 顾蓁一路狂奔,跑得昏天黑地,耳边风声呼呼,也不知跑了多远,只把她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正在此时,迎头竟撞上个宽阔的胸膛。 这人穿了一身墨色锦袍,不用看便知非富即贵。顾蓁正紧张,也懒得去看比他高了她一个头的究竟是谁,遇见一个活人便似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揉着有些疼的额头,紧张地道:
“好汉快救救我,有人追我来了。” 天气已经很冷了,不知为何,池塘里的荷花还未谢尽。这人和着荷叶香气而来,似乎也沾染了些清朗。 “好。” 顾蓁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抬头,面前之人面容冷肃,眼却灿若星辰,不是段景思又是谁? -------------------- 作者有话要说: [1]杜甫《观公孙大娘弟子舞剑器行》。
第79章 再见 顾蓁立时退了一步,登时失了言语。 方才身后还有追撵的脚步声,此刻什么声音也没了,只有微风吹过荷叶的簌簌微响。 顾蓁不想再见他,也拔腿便要走。 “你的裙子……”段景思努力换了一种平淡的语气。 顾蓁垂首一看,方才一阵拉扯,自己的裙摆撕拉得更大了,虽未露肌肤,作为女子,到底有些不雅。 但她小时候不知穿过多少回这样的衣服,便只随便看了一眼,也不甚在意。 “不劳大人费心。” 段景思动了动唇,要说什么。 “顾姑娘。”梁皖急急地赶了来。方才他见顾蓁就去不回,带了丫鬟去寻,就见桂圆倒在草丛中,已被打晕了,他心中大骇,一路寻来,孰料在这里遇上段景思和他在一起。 “桂圆呢?”顾蓁见了他,才露出焦急的神色,一时间忘了规矩,拽住他的胳膊喃喃道,“她有事没有?那些是什么人?” 段景思看着,她一双白皙的小手拽着别的男人,脸一寸寸地冷下去。 梁皖脸上满是惭愧:“她没有事,已经醒过来了,在那边休息,待会我就送她回去,那些人……” 他看了看脸色冷冷的段景思:“是混进城里的山匪。” 前些日子金陵城里的牢狱塌了,逃出来不少犯人,官兵满城搜捕,逮住了泰半,还有几个漏网之鱼。 这处园子本就偏僻,这些歹人藏匿了许久,岂知今日遇上雅集。他们瞧见梁皖对顾蓁尤其看重,便想利用顾蓁讹上一笔银子,再蹿入山林东山再起。 段景思冷哼了一声:“梁公子,怕是得肃清庭院才好请客人来。” 梁皖虽对顾蓁有愧,却没什么地方对不起段景思。他不知道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既然段景思与云家女儿的婚约已然板上钉钉,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我今天好像没请段大人了,您又是怎么进了我的别苑?” 他两人都一边说着,一边解身上的披风。所幸段景思距离更近些,更快一步,将披风披在顾蓁肩上,还手指如飞,打了个死结,生怕别人解开似的。 梁皖手上一顿,面上有些尴尬,转手把披风搭在自己臂弯上。 身上忽然多了一件披风,还带了些熟悉的味道,顾蓁先愣了一愣,接着双手一用力,披风系带立时便挣断了。 这衣服料子不错,系带也做得结识,顾蓁扯是扯断了,手上也有了两道深深的红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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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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