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夫?”他声音都在颤抖,眼眶逐渐转红,可仍旧无法阻止厉渊做出选择。 “我选他。”厉渊将刀尖指向杨庭萱,声音很平,很稳。 姜晓大笑起来,笑得匕首不住颤动,在谢卿脖颈上割出更多道血口。 “看来还是朋友更重要。”她仿佛已经癫狂,“忠伯,将人放了。” 忠伯很听她的话,闻言收回匕首,一脚将杨庭萱踹了出去。 杨庭萱往前跌了几步,捂着胳膊跑到了厉渊身旁。 谢卿本以为厉渊会拉着小白脸转身就跑,把他丢给这两个疯子。结果厉渊一动没动,又看回了他。 “九郎,若今日你因我而死,我自会去黄泉亲自向你和你姐姐赔罪。” 谢卿吓得胆都快破了,抖着声音骂道:“屁!谁,谁稀罕你赔罪了!” 赔什么罪?不死不行吗?他还没看着馨儿长大呢,怎么能死呢? 他就知道在厉渊心目中小白脸要比自己重要!他连馨儿都不要了,就为了陪小白脸去安南,如今又怎么会舍小白脸选他呢? 他们又不是真的……真的姘头关系。厉渊巴不得他摆脱他这个累赘吧? 想着想着,谢卿没忍住落下两行泪来,瞧着更是可怜巴巴,叫杨庭萱都忍不住上前了半步。 他捂住伤处刚要开口,在他身前的厉渊忽然缓缓单膝跪了下去。 男儿膝下有黄金,上跪神明天子,下跪父母长辈,厉渊这一跪,着实叫在场众人吃了一惊。 他以刀支地,凝视着姜晓道:“林夫人,我愿用我自己这条命来换九郎,望你高抬贵手,放他一条生路。” 他选杨庭萱,但用自己换谢卿。 姜晓沉默片刻,忽地讥讽地笑了笑,五指如爪掐住谢卿后颈:“你以为我只是要你死吗?不,我要的不仅仅是你的命,我还要你痛。你要记住,今天他是为你而死的!” 正当她要施力扭断谢卿颈骨时,有四件事同时发生。 谢卿眼角落下一滴透明的泪珠,映照出对面杨庭萱与厉渊二人的模样。 杨庭萱惊惧地向前伸出了手:“不要!” 厉渊眼眸一利,拔刀飞身向姜晓冲去。 哥舒柔如鬼魅一般,手持斩马刀出现在忠伯背后,以斩破千军之势从头劈下。
第十九章 哥舒柔万万没想到自己就是去买了个包子,离开也不如何久,这三人竟然就遭了敌。 她抖开长刀上的暗红裹布,将包子包进布里挂到树上,趁着一阵微风,无声无息跃到了姜晓他们头顶的一棵大树上。 她蹲在那里,看到忠伯划了杨庭萱一道,眉毛一下子蹙了起来。 这贼老道,把人划坏了她怎么带回去交差? 她刚要跳,厉渊却往她这边递了一眼。 这一眼,叫哥舒柔又蹲了回去,以寻找更恰当的时机。 等了一阵儿,等到了厉渊下跪,惊得她差点从树上掉下去。 能跪得这么干脆利落,是条汉子! 哥舒柔心里评价着厉渊这一跪,从树杈上站起身,松了松筋骨。
等到厉渊拔地而起,冲向姜晓时,她知道自己要等的时机来了,从树上一跃而下,瞄准了忠伯的天灵盖就是一刀劈下。 可惜被躲过了。 巨大沉重的斩马刀斩在忠伯原先站立的地方,劈下一道深深的刻痕,宛若沟渠。 姜晓被这突然的变故弄得一惊,不等她多想,厉渊的刀也近了。 她一手揪着谢卿后领,一手扬起匕首抵挡。雁翅刀雪亮的刀身映出她的身影,短兵相接,一瞬间爆出激烈的火花。 厉渊有猛虎之力,一刀下去,姜晓虎口迸裂,手上的匕首几乎要握不住。她硬抗着接了几招,连连后退。 哥舒柔与厉渊都是武功一等一的高手,正面迎击姜晓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她知道今日必有取舍,一咬牙,将手里谢卿推向厉渊,回首一鞭抽向哥舒柔,替忠伯缓了口气。 “走!”她掠过去,架住对方臂膀。 “姑娘……”忠伯抚着喘得闷痛的胸膛,语气又愧又不甘。 姜晓比他好不到哪去,等了这么多年,眼看就要手刃仇人,临到头还是失败了,再来不知道要等多久。 “来日方长。”语毕她提起轻功,携着忠伯遁逃而去。 谢卿扑到厉渊怀里时,还在默默流泪。 厉渊选了杨庭萱没有选自己,让他伤心的一时根本止不住泪。 “你没选我……”他抓着厉渊前襟,呜呜咽咽哭着,“我差点就死了。” 杨庭萱捂着还在流血的伤口,脸有些白,受伤是一部分,尴尬是另一部分。 他错开视线,看到哥舒柔正要往道观外走去,以为她是要去追人。 “哥舒姑娘,穷寇莫追!”他叫住对方。 哥舒柔掏了掏耳朵,纳闷道:“什么?” 她虽然自小学汉话识汉字,但老实说诗书读的不多,有时候还没谢卿脑子转的快。 杨庭萱解释道:“那两个人,让他们走吧,你一个人追不太好,以防有诈……” 哥舒柔明白了:“嗨,我以为你说什么!我是要去拿包子,你想哪儿去了。”她看了眼对方胳膊,又瞟了眼厉渊他们,道,“你跟我一道来吧。” 杨庭萱跟着她出了门,到了离道观不远的一棵树下,哥舒柔解下挂在树上的包袱,一屁股做到了地上。 杨庭萱不明就里,但还是跟着坐下了。 哥舒柔从怀里摸啊摸的摸出个瓷瓶,冲他努了努嘴道:“脱衣服。” 杨庭萱一口气没喘上来,咳得惊天动地,惨白的面色都给他咳出了一点血色。 “这,男女……” 哥舒柔打断他:“闭嘴。” 杨庭萱立马关上嘴不说话了。 “脱!”哥舒柔下令。 杨庭萱浑身一颤,没法子,只得屈服于这女霸王淫威之下,抖抖索索解下了自己染血的外衫。 哥舒柔满意一笑,替他上起药来。 “谢九郎和他家姐夫……”哥舒柔找不准那个词,“是不是不简单?” 杨庭萱不只是痛的还是吓得,瑟缩了下:“姑娘何意?” 哥舒柔视线瞟一眼观里,看到隐隐两个身影紧紧相贴在一起。 她说:“我和我师父都不会那样撒娇,你会吗?” 杨庭萱自然也不会,他从记事起就不再撒娇了,更不要说像谢卿那样哭闹。 世间对女子诸多要求,多男儿又何尝不是? 不能哭,不能撒娇,不能示弱,一旦做了这些事情,就仿佛不再是个“男人”,免不了要被人非议耻笑。 “能直白表达心中所思所想,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未尝不是一种幸福。”望着门里的身影,他语气不无羡慕道。 “是不是因为你讨厌我,才不选我的?”谢卿将自己整张脸都埋在厉渊胸口,声音又闷又哑。 厉渊一只手倒提着刀,另一只手在掀还是放这两个动作间犹疑。 “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你不要丢下我……” 厉渊感到胸膛湿热一片,也不知是因为谢卿的呼吸还是眼泪。 他的手最终还是落下了,却不是推拒的。 “别哭了。”他按着谢卿的脊背,无奈地叹息着。 可谢卿却哭的更大声了,他抱着厉渊,恨得牙痒:“我刚刚差点就死了,现在连……连哭都不行了吗?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厉渊闭了闭眼:“不会让你死的。” “你都说要到黄泉给我和姐姐赔罪了!” “骗他们的。” 我看是你在骗我! 明明厉渊肌肤温热,还有心跳,谢卿却觉得自己是抱着一块沉沉的冷铁。 他收紧了双臂,恨不得将这块“铁”勒成两半,可最后除了将自己的胳膊勒得酸麻一片,铁还是那块铁,纹丝不动。 厉渊只是任他哭着抱着,时间一久谢卿也没了意思。 收了眼泪,他压下了惊惶,忍下了伤心,暂且受了厉渊的哄,自我催眠着当他说得都是实话。 他静静趴着,眼圈还是红的,只是已经不再有泪。 “姐夫,如果我死了,你不要来找我和姐姐,你一定要活下去,要好好照顾馨儿,将他养大成人。”他蹭了蹭厉渊的衣襟,将半干的泪全数蹭了上去,“我们之中一定要有一个活着回去,你答应我,好不好?” 他少有这样正经的语气,也少有这样真心的时候。 厉渊深褐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什么,按在谢卿背上的五指微微蜷缩。 一路未知太多,像今天这样的事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多少。他不该给谢卿一个自己都不一定能兑现的承诺,世事难料,他是最知道的。 他并非无所不能,他也是一介凡人,也有护不住的时候。 谢卿见他久久不答,仰起脸疑惑地叫他:“姐夫?” 厉渊垂眸,正好瞧见谢卿脖子上的数道血痕。 他沉吟半晌,终是开口:“我答应你。我们之中,我一定会让你活着回去。” 姜晓的出现成为了这一路上他们遭遇的第一个危险,却不是由杨庭萱带来的。 晚上几人在道观里过夜,杨庭萱和厉渊看着都心事重重,一个坐在火堆旁神游天外,一个则坐在大殿门坎上对月饮酒。 神像前的供桌叫哥舒柔给拆了,做了柴火,供品也让她洗劫一空,谢卿问她不怕遭报应吗,对方大笑道:“我又不信他们,怕他们做什么?” 厉渊也不像是信他们的,可他就很怕遭报应。 谢卿瞥了眼坐门口独自喝闷酒的厉渊,从哥舒柔手里接过一个肉包子大口啃起来。 “你别七想八想了,吃饱肚子再说。”哥舒柔拿着一个包子到了杨庭萱身旁。 杨公子被她骤然亲近,一下子想起了对方不久前替自己疗伤的情景,脸颊霎时红了起来。 他接过包子:“我就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我爹也曾和林启交好,与他把酒言欢,可惜最后亦没能救得了他。都说邪不压正,我却只看到正不抵邪。严相专权跋扈,太子都要避他三分,这样的日子到底何时才是个头。” 忠臣良将不得出头,一国储君也要蛰伏其下,谏官不递谏,天子不纳谏,大誉表面繁华盛世,其实已经岌岌可危。 最后到底谁能扶大厦之将倾,挽狂澜于既倒?杨庭萱不知道,或者根本不会有这样一个人了。 哥舒柔大力拍了拍他后背:“总会有拨云见日那一天的,再说那严梁辅都一把年纪了,咱们还这么年轻,就是耗也能耗死他了是吧。” 杨庭萱被她拍得低咳两声,无奈道:“希望如此吧。” 谢卿见厉渊今晚郁郁寡欢,不得展颜,知道他是受了姜晓的刺激,便有意要逗他开心。 他蹭到厉渊身旁,挨着对方道:“姐夫,我给你唱个小曲吧?十八摸要不要听?” 他刚要开嗓,厉渊将酒壶塞到了他嘴边:“不许唱。” 谢卿捧着酒壶,舔了舔唇边的酒液。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64 首页 上一页 1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