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一清醒,惊魂不定地盯着那处,殿外厮杀不断,已是乱了起来。 “弟弟,为何畏首畏尾躲在殿中不肯出来?你是怕了我吗?”外头传来一道声音,极其嚣张,话毕便狂笑起来。 谢卿脸色煞白,知道这是瑞王来了。 他更紧地搂住厉馨,难道今日他们就要死在这里? 盛琸自然也听到了门外的叫嚣。他岿然不动,仍坐着没有起身,脸上表情却已经沉了下来,带上了些许凝重。 他五指紧紧扣着手下的扶手,心中满是不甘。难道天意便是叫瑞王得到皇位吗?那为何又要叫他被册为东宫,战战兢兢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 他倏地起身,像是再也冷静不下去,抽出身侧洪博飞的佩剑,就要往外去。 洪博飞一惊,连忙拦下他:“殿下!您这是做什么?外面危险!” 洪统领从小跟着盛琸,是老国公的儿子,太子的股肱之臣。要死他会死在太子之前,要生太子肯定是活到最后的人,他是如何也不会让太子先他涉险的。 盛琸一哂:“如今他都打到门前了,我是死在外面还是死在里面又有什么区别?左右也差不了多久。” 他想出去,洪博飞不让,两人拉拉扯扯僵持在了那里。 忽地,殿门被一脚踹开,外面的人蜂拥而入,太子的东宫破了。 谢卿一手抱着厉馨,一手揽着王寡妇,恨不得三人缩成米粒大小,好叫旁人都注意不到他们。 等叛军将殿内一应内侍亲卫全都控制住,殿外又进来两个人。一个提着剑,满脸猖狂,一个跟在后面,是个白须瘦削的老头。 “盛琸啊盛琸,我们兄弟可算是见面了,真不容易。”瑞王剑上还在滴血,淡色的下摆上也是一片血污,只不知是谁的。 洪博飞警惕地盯着他,挡在盛琸身前:“你犯上作乱,勾结外敌,谋夺帝位,就不怕旦上千古骂名吗?” 瑞王面露讥讽:“你是什么东西,也配与我说话?成王败寇,哪一个开国皇帝的江山不是谋夺前朝皇帝的而来?我手里可有父皇亲笔册立的诏书,名正言顺的太子,只等你家主子一死,这天下便尽归我有!” “你……” 盛琸轻轻推开挡在身前的洪博飞,向瑞王走去两步,直直望着他道:“皇兄,你诏书既已到手,父皇现在如何了?” 他不关心自己的安危,现在竟然还有心去管老皇帝如何了。瑞王听得都是啧啧称奇:“他这些年也待你不如何,你倒是孝顺,这会儿了还想到他呢。”他比划着手中长剑,“放心,没死。我既然已经将诏书拿到手,也就不那么着急他死不死了。”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将裕安帝软禁起来,对外只说皇帝受了刺激,身体不好了,他代为监国,履行君责。几月之后,再一杯毒酒逼死老皇帝,坐上帝位还不是顺理成章? “殿下,别与他废话了,快杀了他。”严梁辅催促着。 他右眼皮自早上开始就一直在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绝无可能回头了。越快杀了盛琸,才好以绝后患。 “急什么?”瑞王满是不以为意,“他这些年踩在我头上没少给我添堵,我总要羞辱够了再将他杀死。” 严梁辅眉心紧蹙,满是褶子的一张老脸越发森然。他还待说什么,忽地瞥见了角落里的谢卿一行。 他目光落在最小的厉馨身上,双眼微微睁大,整个人便都愣住了。
第五十二章 “来者何人?” 镇守长安城城门的守卫早已换成了鲁渝凯的朔方军,这些人只对鲁渝凯完全效忠,连裕安帝都要往后排。鲁渝凯早已在军中下了令,一概闲杂人等不得进出城门,除非有他点头。 城门小兵远远便看到有队伍过来,警惕地都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等人走近了,发现他们竟都是犬戎人打扮。 冉元白悠然骑在马上,从怀中掏出瑞王印信高举过头顶:“我乃陇右节度使冉元白,身旁这位是吐蕃大将呼延廷,我有瑞王印信,快放我进去。” 他是冉元白不假,身旁却并非呼延廷。而是穿了呼延廷铠甲,伪装成呼延廷的厉渊。 天下没有永远的敌人,利益相通,目标相同时,就是再交恶的敌人也能暂时握手言和。 厉渊一击击杀呼延廷,帮了冉元白的大忙。纵然两人心里再恶心彼此,在没有解开长安困局前,便还要联手合作。 小兵降下一个小篮,让冉元白将印信放入其中,随后拿着这枚印信去找正在皇城外守门吃茶的鲁渝凯。 鲁渝凯彼时坐在一条板凳上,优哉哉翘着二郎腿,手里正端着一碗茶。 小兵急急奔到他面前时,他茶碗也不放下,随意看了眼那印信,确认是瑞王的信物无疑。他得过严相的嘱咐,知道呼延廷和冉元白都是自己人,大手一挥,便叫那小兵回去开门。 “放他们进来。” 小兵得了令,恭敬退下。鲁渝凯仍旧好好吃他的茶,只等着今日一过坐享荣华富贵。谁成想一碗茶都没吃完,城门口便乱了起来。 鲁渝凯正探头张望,一人跌跌撞撞扑将过来,摔在他面前,嘴里大嚷着:“不,不好了,城门破了,那些人杀进来了!” 茶碗骤然坠地,摔了个四分五裂。 厉渊五岁便进了严府,认严梁辅为父。他的儿子,严梁辅一眼便知,更何况厉馨长得实在很像他爹。 谢卿见严梁辅一步步走向他们,心觉不好,立马将厉馨护在身后,自己挡在了前面。 “厉渊何在?”严梁辅停在谢卿身前,古井一般深沉的眼眸在震惊过后便归于平静,没有再流露出一丝多余的情绪。 谢卿满身戒备,还想装傻:“我不知道你说的谁。” 严梁辅冷睨着他,忽然嗤笑一声,指着厉馨道:“这孩子叫什么?” “叫……”谢卿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了迟疑,“叫谢馨!” 严梁辅却早已从他这片刻的迟疑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他转过身,没有再与谢卿多说一字。 “将这三人带下去,我另有用处。”他冲一旁侍卫道。 瑞王不认识谢卿,也不知道严梁辅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见他问了两句话便要将几人带走,疑惑道:“严相认识他们?” 严梁辅一叹:“这几人或是与我那不成器的儿子有关。他几年前与我吵了一架,闹着离开了长安,后来人人都说他死了,我却总觉得他该还活着。现在看来他的确活着,还成了家,给我添了个小孙儿。”说罢他做了个深揖,“让殿下见笑了。” 瑞王哪里有空管他的家事,一听和自己无关也就没再理会。 谢卿挣扎着被几个侍卫从地上揪起来就要往殿外带,正彷徨无助时,外面再次响起了喊杀声。 他心头一激灵,那几个侍卫也像是愣了愣,停了手上动作。 严梁辅面色煞变,与瑞王对视一眼,提声问外面的人:“外面怎么回事?” 很快殿外跌进来一个浑身是血的兵甲,颤着声道:“冉,冉大人攻进来了!” 盛琸听闻冉元白来了,脸上霎时不可抑制地露出一个欣喜的笑来。他终于是等到了他的“天意”。而与他相反,瑞王与严梁辅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还不等瑞王发难质问,严梁辅心念电转,不多时便想明白了其中来龙去脉。 他狠狠看向盛琸:“怪不得你总能先一步收到风声,化险为夷,原来是我身边出了白眼狼!” 他怒急攻心,一口气闷在胸口,痛得他两眼发黑。 “他从来就是我的人。”盛琸笑容愈大。 严梁辅还待说什么,一张口却是一大口黑红色的鲜血呕了出来。他怔怔凝视着地上喷洒的血迹,身子晃了两下,软倒在了地上。 所谓风水轮流转,上一刻瑞王还形势大好,下一刻太子便扭转乾坤,这世道便就是让你这样捉摸不定。 瑞王见严相说晕就晕,瞬间没了主意,慌乱起来。 “给我顶住了!快给我顶住!我有父皇诏书,我是储君,只要你们杀了这伙儿乱臣贼子,我……我封你们做大官!” 他自己做着乱臣贼子的事,弑君杀弟,勾结异族,却还要叫嚣别人是乱臣贼子,真乃贼喊捉贼。 盛琸知道这是最好的反击机会,他高举手中长剑道:“援军已至,听我号令,杀出去!” 殿里顷刻便如外面一般乱了起来。 架着谢卿的侍卫很快被太子的亲卫扑上来击杀,王寡妇被溅了满头满脸的血,不受控制地惨叫起来。 谢卿颤抖着一把拉起她,将她拉到了暂时安全的角落里。 厉馨再如何乖巧懂事到底是个奶娃娃,从刚才谢卿与侍卫拉扯时便呜呜咽咽哭起来,现在更是哭得直打嗝,脸埋在谢卿肩窝处不敢抬头。 谢卿自己也慌得不行,却还要分出神安慰两人。 “别怕,别怕,援军来了,我们很快就会得救的。”虽然他也不知道落入太子之手和落入严相之手哪个更糟糕。但他们现在俨然就是湖上的浮萍,只能随波逐流了。 谢卿可算是三人中的顶梁柱了,身负保护老弱的职责。就算怕,也只能咬牙硬上。 他趁乱从不远处的尸体上拾了把剑,将王寡妇和厉馨都挡在了身后。 “看不到我们看不到我们看不到我们……”他小声念叨着,持剑的手无比僵硬。 而就像老天也要与他作对,有名叛军突然便与他对视在了一起。 谢卿霎时紧张无比,对方冲过来时,他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却还是坚定地挡在他要保护的人身前。 半分不挪移,半点不闪避。 眼看对方长刀就要劈上他脑袋,他紧紧闭上眼,等着魂归地府的那一刻。 他等了许久,预期中的疼痛并未来到,他狐疑地睁开一只眼,就见那叛军大睁着眼,头顶落下一串血线,轰然倒地。在对方身后,出现了一个让谢卿想认不敢认的身影。 那人胡子拉碴,有些不修边幅。身上穿着一件威风凛凛的铠甲,深邃的眼眸,微卷的发丝,正是厉渊。 “姐夫……”他的嗓音带着惊惧的颤音,若这里再安静一些,太平一些,保不齐他就要扑到对方怀里哇哇大哭。 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老天在他绝望之际竟送来了厉渊。 他们这回是真的有救了! 他又哭又笑的,正要丢开剑抱着厉馨去对方身边,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一道跌跌撞撞的身影手持一柄银亮长兵朝厉渊扑来。 “姐夫小心!”他瞳孔紧缩,一时连呼吸都凝滞了。 以厉渊身手,他自然不会不知道有人正朝他袭来。他看也不看,避开那迟缓的攻击,一个转身雁翅刀毫不犹豫刺了过去。 “噗嗤”一声,皮开肉绽,刀刃穿体而过,厉渊与严梁辅这对父子便就这样久别重逢。 他上一瞬还凶煞的犹如恶鬼一般的表情突然一片空白,眼睫微微乱颤着,无措地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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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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