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元白在府里过得不如一个下人,有些新来的丫鬟不知道他身份,见他一个孩子这样可怜,总会起恻隐之心。上次有个小丫头偷偷给了冉元白一个包子,被黄嬷嬷知道了告到蒋氏那边,那丫头第二天便被发卖了。 黄嬷嬷以为这次也是哪个新来的不长眼,要挑战蒋氏的权威。 冉元白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并不张嘴。
这样的对峙时有发生,黄嬷嬷对着那双漠然的眼睛,蹙起眉心,心里不太舒坦。 “看什么看小杂种!瞧你这张死人脸,真是丧气。”她加重手上的力道,直到冉元白脸上现出吃痛的表情,这才冷笑着将冉元白掼到地上。 “别想偷懒,今天不洗完不准吃东西。”说完,黄嬷嬷摇摆着一身肥肉,趾高气昂地离开了。 冉元白握着自己的右手,缓了好一会儿才从地上起来。 那一盆衣服他直洗到月上枝头,洗到肚子发出一声声饥饿的嗡鸣,手冻得通红,连弯曲都会产生剧痛,这才全部洗好晾好。而等着他的晚饭,也不够一个冷硬的馒头。 吃了还是饿,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只是一天,原本整洁干净的绷带已经脏成了灰黑色。 他摸着瘪瘪的肚子,看向与临院相隔的那堵墙。 那个人说,要去找他换药…… “阿嚏!”盛琸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常禄和福来惊得好一阵忙活,端茶的端茶,递帕子的递帕子。 福来抱怨常禄:“你是怎么照顾主子的?怎么就让主子染了风寒了?回去大总管知道了铁定不能绕了我们。” 常禄嗫嚅着,心里也十分委屈:“我……不是……” “好啦,别吵了。”盛琸润过嗓子,将茶盏放回托盘上,打断两人对话,“你不说我不说,大总管怎会知道。不就是风寒吗,过几日也就好了。” 他昨夜吹了冷风,今早起来就不行了。脑袋昏沉,四肢无力,连门都没出,只能躺在床上养病。睡了一日,到晚上方才好转,有精神吃些东西了。 杨晋来看过他几回,怕他有个好歹,甚至想请他提前回宫。 “今日那个孩子来过吗?”盛琸问。 常禄愣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指谁:“还没呢。” 话音刚落,房门便被敲响了。 福来先一步过去开门,惊诧的声音传到屋里。 “你怎么来了?我们主子生病了,可不能见你……” 盛琸似有所感,忙提声道:“让他进来,我没事!”说完喉咙一痒,咳嗽起来。 常禄忙替他拍背:“主子莫急。” 不一会儿,不情不愿地福来进来了,身后跟着个灰不溜秋的小尾巴。 盛琸一见他就笑:“我们刚还说起你呢。” 冉元白站在那里,肚子十分应景地发出咕噜一声,算是替他答话了。 他捂着肚子垂下眼,耳朵尖有些红。 盛琸忙对福来道:“我刚刚吃的鸡米粥是不是还剩下许多?快盛来给小郎君用。” 福来领命去了。 常禄道:“小郎君今日手上要换药了,奴才这就去准备。”说罢也走了。 屋里只剩冉元白与盛琸两人。 盛琸朝他招招手:“你过来些,离我这么远做什么?” 冉元白一动不动:“我脏。” 脏倒的确很脏,不知道的还当是哪里来的小乞丐。 盛琸凝眸望着他,唇角的笑一点点抹平。 明明是个主子,却活得这样狼狈。 “你来,我不嫌弃你。”他又勾起一点微笑,柔声道,“你站那么远,我说话要费好大的力才能传过去。我正病着呢,太累了。” 冉元白看了他片刻,这次没有坚持,缓缓走向了床榻边。 盛琸靠在床头,见他听话,眼里笑意更浓。 “手还疼吗?” 冉元白摇了摇头。 盛琸见他鼻头隐隐泛红,左手手指冻得都肿了起来,毫不在意地将他的手拉到被子上,捂在掌心。 还笑着问他:“我的手是不是很暖?” 冉元白浑身僵硬,想要抽回手,却又十分留恋盛琸的温度。 暖意顺着疼痛的指尖,缓慢地流淌进麻木的心。 这是自他娘死后,他能感受到的,少有的温度。 福来与常禄几乎是同时回来的,门一开,冉元白就像被惊醒了般,迅速地抽回了自己的手,跟只警惕敏感的小兽似的。 他用左手握着勺子,大口大口将鲜美的鸡米粥扫进嘴里,右手则伸给常禄,让其为自己更换绷带。 常禄将他的手用清水洗净了,再用棉布擦干,最后小心地换药包扎,几乎没有什么感觉,比盛琸利落多了。 等包扎完了,他粥也早就喝完了。 嘴一擦,他跳下凳子就要走,盛琸在后面叫住了他。 “这两天冷,我上次给你那个手炉你还留着吗?拿过来换些碳,晚上别冻着了。” 冉元白侧过脸,眼鼻到唇再到下巴的轮廓显得尤为精致。这种时候,才能看出一些他是个“少爷”的样子。 “好。” 他说了一个字,大步朝外走去。 福来等他走了,将他坐过的凳子擦了好几遍。 “幸好这冉小少爷遇见了主子您,您对他这样好,他心里一定把你当活菩萨呢。” 盛琸拳头抵在唇前,低低咳嗽几声:“我对他好吗?” 福来以为他是自谦,马屁拍得更响:“自然好,您给他吃的,给他手炉,还替他治伤,这样还不好那要怎样才叫好?主子您就是太心善了。” 若真的对他好,怎会让他与野猫争食;若真的对他好,就不会对他一身褴褛视若无睹;若真的对他好,早该拉他去冉光面前寻公道。 福来觉得他对对方好,不过是因为他是太子。他对任何人露出善意,都是对方的高攀。 盛琸叹了口气道:“我只是觉得……我们很像。” 常禄与福来不约而同顿住了身形,常禄还差点打翻了手里的水盆。 “殿下怎么会与那等小民像!主子英明神武,灵秀天成,陛下也都夸您亲善通达,您怎么能这样妄自菲薄呢!” “是啊是啊,殿下哪里与冉小公子像了?不像的,一点不像!” 两人慌里慌张反驳太子的话,吓得脸都白了。 盛琸见他们如此,好笑道:“我与他都是自小没了母亲,不像吗?” 一听像在这里,两人俱是松了口气。差点以为太子是病糊涂了,竟拿自己与那样的人比。 “虽,虽然主子怜惜他,但也不能说自己与他想象啊。”福来撇撇嘴,“他是什么身份,他娘又是什么身份,哪里能与您和先皇后相提并论。” 为了立盛琸为储君,裕安帝在册立他前已经先将他的生母,已经亡故多年的容妃追封为了皇后。给了他名正言顺的嫡子身份,也算用心良苦。 盛琸垂下眼帘,半闭着眼眸,没有同福来继续这个话题。 冉元白去了许久,盛琸忍不住打起瞌睡,小睡了片刻。 忽然,一道惊恐的尖叫骤然划破夜空。 “杀,杀人啦!” 盛琸猛地睁开双眼,震惊地看向门外。声音传来的方向,正是与他一墙之隔的临院。 作者有话说: 黄嬷嬷:到底是哪个小贱人? 盛琸:???
第64章 《九》盛琸x冉元白 蒋氏派黄嬷嬷和常嬷嬷表面上照看冉元白,实则行虐待之事,这两人也算尽忠职守,从没出过岔子。 只是最近冉元白身上的伤有人治了,脸上也白胖不少,黄嬷嬷便疑心是不是有人暗中接济他。未免主母怪罪,黄嬷嬷深夜不睡觉,守在冉元白房门外,就是想要找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小蹄子胆敢阳奉阴违。 她来的时候冉元白已经去了隔壁院子,是以她吹了大半夜冷风,没见着人怎么出的屋子,倒是见着冉元白钻狗洞跑回来,从屋子里拿了什么东西,又着急忙慌跑出来。 这下可给黄嬷嬷抓到把柄了。她兴奋地吊起眉梢,怪笑两声,叉腰拦到了冉元白面前。 “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要去哪里?” 冉元白警觉地盯着她,两手背在身后,往后退了一步。 黄嬷嬷双眸微眯:“你背后藏了什么?” 冉元白转身就想逃,被黄嬷嬷逮小鸡一样逮着后领扯了回来。她强硬地劈手夺过冉元白护在手里的东西,拿到眼前一看,发现是个小巧精致的手炉,眉毛都要扬到后脑勺。 “好啊,真有人偷偷塞东西给你。”黄嬷嬷手上一用力,将冉元白推搡到地上,露出满怀恶意的笑,“我这就将此物交给夫人,让她查查到底是谁这样大胆!” 她转身就要走,冉元白摔倒时手在地上撑了下,受伤的那只手泛起一阵刺痛,但他顾不得理这些,从地上一跃而起,不管不顾上前拉住了黄嬷嬷的袖子。 “你还给我!” 黄嬷嬷体型有他三四倍,力气更是比他大了不知多少,但就这一下还是给他绊住了手脚,一时竟不得前行。 “你还敢要回去?这是什么?”黄嬷嬷高高举起那只手炉,“这就是罪证!你等着夫人发落你吧!” 说到底她也没将冉元白这小孩儿放在心上,狠狠一推,将人再次推倒,她便大步向着院外行去。那得意洋洋的模样,一看就是去邀功的。 冉元白跌坐在满是碎石子的小道上,盯视着黄嬷嬷背影的目光一点点变得阴鸷起来。 手指一点点收紧,忽然,他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下正躺着一块巴掌大的石块。 眼看黄嬷嬷就要走出院门,冉元白一咬牙,捡起那块石头冲向了对方。 黄嬷嬷只觉得被人从身后大力地推了一把,她“哎哟”一声狼狈地扑到地上,一时鼻子嘴巴哪哪儿都痛,还有点晕头转向。而当她正要下意识起身时,脑后猛地传来惊人的剧痛,一下又一下,直将她彻底砸得失去意识才停歇下来。 冉元白面无表情地砸烂了黄嬷嬷的后脑勺,血浆喷溅在他脸上,他毫不在意,眼也不眨,仍是不肯放过黄嬷嬷。 那石块一上一下,没有一丝迟疑。冉元白双手紧紧握着被血液浸湿的凶器,掌心又冷又痛,脸上一片麻木。这一记暴起,为的是今夜忍无可忍的掠夺,也为这几年肆意的凌辱。 “啊啊啊!!杀,杀人了!!”就在冉元白行凶之时,常嬷嬷久等黄嬷嬷不回,出门来寻她,正好瞧见了这血腥的一幕,立时便惊恐地叫喊出声。 常禄与福来不肯就这么放盛琸出门。太子已然病了,若是因为他们的疏忽再病上加病,就算大总管不追究,陛下定然也不会绕过他们。 两人硬是替盛琸换上厚实的裘衣,加了披风,带了手炉,看着一点加重病情的漏洞都没了,这才放心叫盛琸出门。 冉元白此时已经叫人压倒了前院,一群人乌压压的围着,正中是他的父亲冉光和主母蒋氏。 “都是我没有管教好孩子,这才让他闯下这样大的祸。”蒋氏用帕子抹了抹眼角,擦去那好不容易挤出的一点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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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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