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兵马调停妥当,皇帝又传口谕,让传旨太监即刻加急出京,赶往燕王大营,命燕王将兵马就地驻扎,只身尽快回京面圣。 众人自皇帝寝宫退出,有几位大臣先围住庾约,问长问短,无非是问情形是否安然无恙,燕王会不会听从皇上口谕。 也有的担心皇上的旨意反而会逼得燕王恼羞成怒,倘若此时此刻燕王在京畿之地做起乱来,再加上盛州方向的辽军虎视眈眈,那么对于朝廷而言就是腹背受敌,内忧外患,两头作战,至为危险。 因不在寝宫,话说的未免直白,谁知又招惹保燕王一派的不满,怒斥对方小人之心度燕王之腹,实在大逆不道。 有直臣便怒骂这些人首鼠两端,燕王还未到京亦未继位,就开始忙着阿谀奉承。 两方争执不下,差点动手。 “外头还不知如何,你们先乱起来!”紧急之时,庾约呵斥几句:“皇上还只想着大局为重,各位先浮躁的自相残杀,到底想干什么?成何体统!” 几位朝臣这才各自按捺,分头而行。 出了午门正欲上车,甘泉近前:“二爷,阿镜回来了。” 庾约瞥了他一眼:“如何?” 甘泉皱眉:“不好说,还是让阿镜亲自跟二爷禀明。” 庾约点点头,正要上车,突然又道:“泉儿,你跟平儿丫头的事,怎么还不办。” 甘泉微怔,复敷衍似的一笑:“最近事情忙,谁有心思做那个。” 庾约道:“再忙也不耽误你娶妻生子啊。”将甘泉扫了眼:“你年纪也不小了,不如,早点成亲,有了妻子,或者可以不在京内厮混,对了……去江南吧,那儿的水土好,携家带口的过去住着倒是不错。” 甘泉脸上还挂着笑,心里有些发毛,忖度地看庾约:“这个……这个还早呢。不着急。” 庾约却又轻描淡写地:“你在那儿有没有房子?没有的话,置买两套吧。” 甘泉抿着唇,没法出声:在南边他确实有好几处房产。
庾约这话可不是玩笑,他必定知道。 “二爷……”甘泉心里不安,知道自己先前跟平儿透的事,只怕庾约已经窥知了。 庾约淡笑道:“该走就走吧,你也跟我那么久了,也该歇口气儿。不过我有必要提醒你一句,女人嘛,你可以宠着,但有些机密的事儿,存在心里,别说出去,保不住的……知道吗?” 甘泉的笑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庾约不等他开口,已经上了车。 马车缓缓而行,到了京畿司,庾约负手进了房中。 阿镜等候良久,入内禀告。 甘泉本想进内,却还是站在了门口沉默等候。 直到一刻多钟,阿镜退了出来。 甘泉犹豫片刻,终于走了进去。 庾约扫见了他:“没传你。” 甘泉跪在地上:“二爷。我错了。” 庾约头也不抬,只看着面前的公文,也不应声。 甘泉耷拉着脑袋:“二爷若是想责罚,我也没有话说。可我跟随二爷这么久,我自诩从无……” 庾约淡淡开口:“你跟我多少年了,不知道我办事的规矩?” “我知道,正因为我知道二爷向来的行事,”甘泉咽了口气,把心一横:“所以我才觉着、二爷这次有些太过于冲动了。” 庾约的眼神变暗:“哦?” 甘泉紧张的嗓子发干:“二爷以前都是公事公办,但是现在,二爷只怕是、是……有些意气用事了。” 庾约唇角浮出极淡的一点笑:“你觉着我是私事公办,还是公事私办。” 甘泉苦笑:“二爷,我不敢说。您是聪明人……也不必我说。” “你哪里是不敢,你敢的很。”庾约重又垂眸:“你都敢把我的事跟人到处宣扬了。” “我真没有,”甘泉忙抬头,着急地:“我也没敢说别的,只是、只是我……指望着,二夫人若是能懂,或许可以、可以劝回二爷。” 甘泉很清楚平儿的性子,也知道平儿对星河忠贞不二。 所以甘泉跟平儿说那些话的时候,他早料到平儿绝对不会瞒着星河。 而倘若星河聪明,就会明白他在“怕”什么。 他是希望着,星河可以阻止庾约。 “你可真是聪明绝顶啊,泉儿,”庾约呵呵低笑:“你竟指望她……你真是白跟了我一场。” 门外有两个侍从刚要进来,看到这幅场景,急忙止住。 庾约抬眸,冷冷地眼神所至,那两个便悄然退下了。 甘泉仍是跪着:“我只是忖度着,府内能开口、敢开口规劝二爷的,只有老太君,跟二夫人了,我不敢惊动老太君,所以……” 庾约道:“我看你是在作死!” “二爷息怒,我、我也是没有办法……”甘泉喃喃,说到这里重又抬头,声音压得低低的:“不过,不管二爷怎么处置我我都认了,只求二爷,二十三县的兵马,千万不能、不能轻举妄动……不然就真的万劫不复、回不了头了。” 最后一句,他的嗓子都在颤。 “胆子越发大了,背地里教唆人来说不成,非得自个儿开口了?”庾约的眸色极深,似笑非笑地,却仿佛没当回事儿:“泉儿,你真的要作死啊。” 甘泉不敢再说下去,沉沉地重新垂了脑袋。 雪渐渐停了,燕王抵达京郊。 不知是不是皇帝的口谕起了效果,燕王李振果然将他的十万军马留在了京畿二百里开外的裂云镇,自己只带了几百禁卫跟侍从。 宫内跟京城之中早早做了“预备”,宫中内侍,朝上百官,出城前往迎接。 庾约自然也在其中,按照皇帝的吩咐,早就调拨了三千军马,从城门到七里亭,紧锣密鼓地排布妥当。 而早在燕王驻扎裂云镇的时候,京内的密探们便不停地在云村跟京城之间来回穿梭,随时探听消息。 今日虽然无雪,天却依旧阴沉沉的,好像天地之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风尤其大,吹得人站不住脚。 官员们等在七里亭,被风吹了小半个时辰,才有一名侍卫飞马而至。 那人来至庾约跟前翻身跪地:“军司,各位大人,燕王殿下已经在二里开外,即刻抵达。” 周围众人听了这话,又是忐忑,又是紧张,却不敢放松。庾约一摆手,那侍卫重又退下再探。 就在各位几乎给风吹僵住了的时候,前方路上旗帜招展,是燕王的车驾出现了。 一瞬间,好像天地间的声音都消失了,群臣们悄悄地挺了挺原先有些冻僵了的腰跟腿,不约而同地向着车驾来的方向凝视。 头前是燕王的一干亲卫,浩浩荡荡地近百人,打着烈烈的王旗。 中间才是朝廷派过去接洽的宫内太监,簇拥着一辆极大的马车。 燕王就在车中,气势惊人地缓缓逼近。 庾约身旁,兵部王尚书不由冷笑了声,风中喃喃地说了一句话。 ——“好大的架势。” 大多数人没听清,但也有听清楚的,却宁肯装作没听见。 庾约扫了王尚书一眼:“稍安勿躁。” 王大人道:“我可没庾军司这么好的耐性。” 他是兵部尚书,盛州方面已经够他操心的了,弄的不好,那可就是倾覆之祸患,倘若燕王能够一早回京,安分守己主持大局,倒也不至于这么内忧外患,手足无措。 如今闹得人心惶惶,朝臣们大部分亦自觉危若累卵,而燕王还是这么慢条斯理的,大摆架子,真是离谱。 王尚书实在耐不住,几乎要发作起来,什么未来的储君,若储君是这样的明知外敌来犯而不知轻重,不管君父安危,不知百姓死活,只求排场跟满足一己之私,那将来就算登基…… 也不过是个昏君! 简直叫人心凉。 不等燕王慢吞吞地靠近,庾约道:“各位,咱们挪步吧!” 几十名官员跟宫内派出来的太监,向着车驾迎了过去。燕王那边自然也看到了来迎的大臣们,缓缓地停了下来。 头前列队的禁卫向着两边撤开,中间燕王的那大车仍是纹丝不动,燕王竟仿佛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官员们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面面相觑,悄然低语。 此刻,一名燕王的内侍小步跑来:“各位大人,劳驾久等了,只是王爷身体不适,不能在此面见了。还请回京再……” “这是什么道理!”王尚书按捺不住先发了声:“就算王爷不愿下地,至少露个脸,让臣等面见参拜!” 旁边礼部尚书却忙陪笑说道:“既然王爷有恙,此处风大,还是别为难了。回京再行礼也是使得的。” 王尚书扭头:“王爷的贵体经不得风,我们在这儿呆了半天就是活该的?” 礼部尚书见他大失体统,可见是动了真怒,便笑了笑,不再跟他争执。 还有几个朝臣都看向庾约,等他的示下。 庾凤臣眉峰一挑,盯着眼前如山的车驾。 终于,他深深呼吸,竟迈步往前,走到车外,他俯身行礼:“微臣,庾凤臣参见燕王殿下,不知殿下身子有何不适?是否要急传太医?” 车中含含糊糊,有一声响动。 庾约的眼神一沉:“微臣甚是忧心……请王爷恕罪,容微臣一见!” 话音刚落,庾约迈步上前。 两侧的侍卫彼此对视,正要拦阻,却见他大红的官袍袖子一甩,整个人身形一晃,竟飘然跃上了马车! 不等人反应,庾凤臣已经抬臂,竟将车门撞开! 车门打开,庾约跟车中之人打了个照面。 一向泰山崩语气而面不改色的庾凤臣,不由也遽然色变:“是你?”
第157章 .二更君向日金鳞开 如果这车驾里的是李绝,庾约也不会如此惊愕。 此刻他看着眼前的人,有点意外,也有点不太意外。 暗沉的眸色几度变化:“怎么是你。” 在庾凤臣面前的,是一张清秀斯文的脸,神情里透出几分隐隐地愧然,赫然正是戚紫石, 戚紫石有些赧颜地,垂了眼皮:“二爷,回头,再跟二爷详细告知吧?” 庾约的神情高深莫测地,他微微抬起下颌,睥睨的神气看着戚紫石:“我看,还是不用了。” 戚紫石一怔。 庾约呵地一笑,抬手拂了拂衣袖:“你现在应该是改投明主了吧。” 他的语气云淡风轻的。 从方才在车驾外听到那一声含糊的应答,庾凤臣就已经心生怀疑了。如今照了面,心里已经洞若观火。 戚紫石双膝跪倒:“二爷……” “不必再如此,”庾凤臣一抬手,唇动了动,他其实是想问李绝在何处,而燕王……但他是何等聪慧之人,看到这幅情态,早预料到事态之变化:“就先回京吧。” 不等戚紫石回答,庾约转身出了车驾,红衣影动,他已经跃了下地。 冬日的风甚是冷硬,拍在他的脸上跟身上。 就在双足落地之时,不知为何,庾约竟然晃了晃,站不住脚要跌倒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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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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