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听见动静,立马闯进屋来。 方镜仍坐在床上,指了指窗户道:“追过去,打狠些。” 二十道了声“是”,也跳了下去。 “大人,你没事吧!”十九听见声响,忙也进了屋,见漆黑一片,忙掌了灯,感觉到冷风阵阵,又赶紧把半开的窗子关上。 “没事。”方镜披衣下床,捡起地上的官袍,上面抓痕严重,前襟被扯出许多细小口子,下摆因被小贼踩在脚下,脏的不成样子。 十九见了,忙从方镜手中接过,瞧见上面的满目狼藉,痛色道:“作孽啊,这叫大人怎么穿!” “大人不必担心,”他很快镇定下来,又道,“等天亮了,我便去织造府,叫他们趁着休沐这几天为大人重新赶制一套。” “不必着急,”方镜瞧着官袍上的裂口,坐了下来,道,“过了上元节再说。” 十九不懂:“可上元节后,大人便要上朝了,没有官服如何是好?” 方镜仍望着官袍,道:“我自有道理。” 他回到床上,又对十九道:“你去把它剪碎了,仔细收着。” “......大人,”十九抓着官袍的手有些颤抖,“我怎敢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方镜已重新躺下,背对他道:“天亮之前未剪完,一日不许吃饭。” “......是,大人。”十九听罢,咬咬牙,将官袍小心叠好,抱着出去了。 翌日,十九正在为方镜更衣,二十来报:“杨涓去了古月楼。” “杨涓?”十九疑惑,“可是那水清真人?” 方镜道:“正是。” 十九将佩玉系在方镜腰间,道:“这水清真人不在家清修,怎去了那风月场所?” 方镜道:“他与何人一起?” 二十道:“独自一人。” 方镜在匣中拣了把折扇,握在手中掂了掂,走出了房门:“听闻古月楼的桃花酒不俗,本官也该去尝尝。” 一刻钟后,方镜站到了杨涓面前,作揖道:“杨大人,好巧啊,你也一大早便来追欢买笑?” 瞧见来人,杨涓放下酒杯冷笑道:“贫道愚拙,不似方大人有这般雅兴。” “那不知杨大人为何而来?”方镜在他对面坐下,又道,“可是在等人?” 杨涓盯着他,冷然道:“本道求仙问药,自然前往消息灵通之所。” 方镜笑了笑,玩味道:“此处人流涌动,达官显贵、富族子弟多来聚集,确实为打探消息的好地方。” 他又道:“只是杨大人该往楼下才好,楼上僻静,闲言碎语听不真切。” 杨涓道:“不劳方大人费心。” “哟,方大人,水清真人,幸会幸会。” 听见声音,方镜看向来人,就见陶逊掀开帘子走进,身后跟着六羌使臣。 “水清真人来此地仍着道袍,修行诚心可鉴。”陶逊朝二人作揖,又道,“这位是六羌使节图尔果大人,两位先前已经见过。” 四人分别施礼,陶逊和图尔果便也坐下。 陶逊道:“水清真人潜心修道,足不出户,今日在此得见,实属荣幸,我敬水清真人。” 杨涓举杯:“陶大人客气。” 方镜似是不经意道:“说起来,图尔果大人来奚,杨大人恰巧出关,两位想必有缘。” 他拨弄着折扇,不动声色道:“也多亏图尔果大人,杨大人半年来首次于宴会上现身,我等才能相会。” “真是如此吗?”图尔果眉目间皆是惊喜,放下筷子,对杨涓坦然道,“多谢水清真人厚爱,图尔果喜不自禁。” “使节大人言重,”杨涓客气又疏离,“迎接使节大人,是我等分内之事,使节大人不必介怀。” 图尔果道:“无论如何,是我的荣幸。” 陶逊见几人客气来客气去,便道:“各位大人既然来此,便是为了消遣,莫要拘礼才是。” 他与众人添了酒,道:“此处的桃花酒在绵启城是出了名儿的,我与图尔果大人便是为此而来。” 方镜见此,放下折扇,端起酒杯饮了一口,道:“确实为好酒。” 他的目光锁在杨涓与图尔果之间,轻笑道:“两位大人也尝尝。” 图尔果依言饮了,杨涓也客气举杯。 方镜观摩半晌,瞧他二人言谈举止皆似初次相识,并不能看出端倪。 思忖片刻,他瞟了眼身后的十九,十九眉头紧皱一直盯着图尔果,似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说,连他的目光也未察觉。 方镜了然,不再多言,只对几人含笑旁观。 他瞧见杨涓虽对几人似漠不关心,却还是远远看了图尔果几眼。 而图尔果席间一直埋首吃菜,或与陶逊相谈甚欢,未留意到杨涓的目光。 陶逊见图尔果胃口甚好,不停为他加菜,没有注意其他。 几人午时方散,陶逊图尔果甚是满意,方镜杨涓彼此摸不清心思,分别乘轿走了。 “大人,”一出门,十九便急急道,“那日我在客店瞧见的,便是方才席间之人。” 方镜道:“可看仔细了?” “那人面庞黢黑,叫人印象颇深,我不会记错,”十九道,“只是这水清真人为何会和六羌使节在一起?” 方镜敲了敲手中的折扇,道:“本官也想知道。” 陶逊几日来,与图尔果不是赛马,便是比箭,同时逛遍了绵启城的名阁酒馆,将佳肴美馔悉数尝遍。 这日,两人比试完,在陶逊再三邀请下,图尔果终于同意去泡温泉。 只是图尔果并未与他在一处池子,两人之间隔了道石块堆成的矮墙。 陶逊一人泡着,略显乏闷,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一个时辰后,阿文来推,陶逊方醒。 他从池中走出,并未听见隔壁的动静,便喊道:“图尔果,你可好了?” 图尔果听见呼唤,忙道:“已经好了。”尔后便是“哗哗”水声。 陶逊听他的声音略显慌乱,有些起疑,又想到先前无论何种邀请,图尔果皆爽快答应,今日邀他来温泉,他却罕见地多次推脱,不免疑心更重。 瞧了眼不远处的石块,他便攀了上去,待到终于探出头,他一个翻身骑在墙上,扭动身子往下张望,就瞧见图尔果正弯腰站在池边。 但令他诧异的是,与想象中黝黑粗糙的躯体不同,图尔果腰背白若凝脂,散开的赤发卷曲着铺了满腰,背上的白在赤色间若隐若现,衬着水滴,简直活色生香,有如一幅美人出浴,陶逊不觉有些面颊发烫。 待到图尔果终于直起身,露出掩藏的脸,陶逊所有遐想顿时烟消云散,“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图尔果听见声音,抬头朝他这边望去,陶逊笑着挥了挥手,刚想叫人,脚下一个不妨,身子直直摔下去,将走过来的图尔果砸了个结实。 肌肤相贴,烫的厉害,陶逊却没注意到这些。 他从图尔果身上起来,道了声“对不住”,然后坐在一旁笑得厉害。 图尔果被他笑的忘了疼,不解道:“怎么了?” “你这张脸,真的难以叫人心存幻想。”陶逊笑着感叹,“见你一直戴着手套,还不知你的手竟如此之白。” 图尔果的肤色形成两个极端,脖子以上漆黑如炭,以下则洁白似雪,分色严重。 陶逊在他脖间分层处摸了摸,触感平滑,属实为他的皮肤,不似在脸上贴了东西。 “你这莫不是晒的?”他觉着稀奇,看了又看。 图尔果沉默片刻,却是承认了:“六羌日晒严重,我肤质特殊,就这样了。” “这未尝有些严重,”陶逊笑道,“你去花街柳巷宽衣解带时,可别吓着人家姑娘,”他戏谑道,“只怕图尔果大人,比那些姑娘还要白嫩。” 图尔果将衣服一件件穿上,道:“我从不去那些地方。” 陶逊见他更衣,反应过来自己还□□着,便对矮墙另一侧唤道:“阿文,将我的衣服拿来。” 阿文听见声音,去了隔壁池子,没见到自家大人,思索片刻,便拣了衣服绕到这边。 瞧见陶逊大剌剌坐在地上,未着寸褛,阿文对自家大人过来的方式已明白八分。 他递过衣服,待陶逊穿好了,才面无表情道:“大人再贪恋于人,也该徐徐图之,大人此举,有如深山急色老鬼,百年没见过媳妇。” “......什么?”陶逊一脸发懵地转身。 这次轮到图尔果笑的厉害。
第6章 第 6 章 上元佳节,绵启城火树银花,热闹非凡。 陶逊与图尔果东奔西逛,穿梭于人群之中,许久之后,在挂了一树的花灯处停了下来。 那高悬的花灯上,每只都贴有灯谜,若能解开,便可得些彩头。 陶逊解了一个,见图尔果正盯着树枝认真思索,便道:“可有能解的?” 图尔果指着一处,道:“这个是不是‘思’字?” 陶逊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念道:“四面山溪虾戏水。” 他点点头,道:“如何而知呢?” 图尔果道:“‘四面山溪’,四山相合,应当为‘田’,虾如卧钩,又在戏水,想必是‘心’,上下组合,就是‘思’字。” “猜的正是!恭喜这位黑面郎君!”那老板听罢,在一旁喝起了彩,用竹竿将花灯取下,又端来一碗红豆元宵,道:“给郎君彩头,趁热吃才好。” 图尔果接过,有些稀奇,问陶逊:“这是什么?” “元宵,”陶逊道,“味道很不错,你尝了便知道。” 图尔果依言吃了,陶逊忙问:“如何?” 图尔果笑道:“很甜。”然后喂了陶逊一个。 两人顷刻间便将一碗元宵分食了,陶逊将碗还给老板,又对图尔果道:“我带你去看社火。” 两人刚离开,方镜便带着十九二十拐了过来。 方镜手拿一只连环,边走边仔细摆弄,二十跟在方镜后方,目光却定在那一身道袍的父女身上,只有十九东张西望着,很是兴奋,沉浸在节日的喜庆之中。 瞧见不远处以布巾包头的图尔果,还有他身侧的陶逊,二十道了声:“大人。” 方镜终于抬头,也瞧见了二人。 “十九,”往周围望了一遭,方镜指着树上的花灯道,“解出一个,赏你一锭银子。” 十九很是欢喜:“大人说的可是真的?” 方镜点头:“我与二十别处逛逛。” 远远瞧见图尔果二人与杨涓相遇了,方镜走到一个小摊前,随便拣了张牛鬼面具戴在脸上,又给二十也戴了一个。 与杨涓分开时,图尔果往他手中塞了什么东西,二十瞧见,道了声:“大人。” 方镜点头,两人消无声息地跟着杨涓父女来到一条僻静巷子,躲在离他不远处的墙后。 杨涓往四下扫视一圈,见无人,便将杨暧放到地上,打开纸条看了。 方镜趁这个间隙,从墙后探出头,朝杨涓脚边的小丫头晃着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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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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