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并没被他的面具吓到,只眨了眨眼睛看着他,方镜又摇了摇手中的连环,小丫头这次被吸引了,面露喜色,朝他这边奔来。
杨涓看罢,略一沉思,便将纸条收入怀中,二十立刻从墙后闪出,朝他撞去。 连道数声“对不起”,二十大步走远。 杨涓宽厚道:“无碍。”理了理道袍。 待低下头时,这才发现女儿不见了,没来得及细想其他,慌忙去找。 方镜已将杨暧抱远了,此刻正蹲在地上,单手托腮,瞧着眼前的小丫头捧着连环爱不释手。 看了半晌,他软声道:“喜欢它吗?” 小丫头点点头。 “那我便将它送给你。” 小丫头笑了。 “但有个条件。”方镜又补充。 小丫头看向他。 方镜笑道:“不要与你爹爹说见过我。” 小丫头点点头。 “真乖,”方镜捏捏她的脸,略有出神,“你与你爹爹不相像,想必像你娘亲。” 听到“娘亲”二字,小丫头有些懵怔,停了手上动作,之后似是明白过来,撇嘴要哭。 方镜回过神来,摸着她的头,道:“可是想你娘亲了?” 小丫头泪眼濛濛地点头。 方镜抹了抹小丫头的眼眶,轻声道:“我阿娘与你娘亲一样,刚生下我便过世了,但我认为,她一定在天上看着我,在冥冥中保护着我,你娘亲啊,也是一样。” 见她情绪好转了些,方镜道:“你爹爹待你好吗?” 小丫头点点头。 方镜笑道:“那我带你去找爹爹可好?” 小丫头轻声道了声“好”,一手抱住连环,一手自觉地去握他的手,因为手太小,只握住一根手指。 方镜却被她手上温热烫了一下,刹那间有股流泪的冲动,待反应过来,他迅速镇定。 方镜牵着她走回巷子,让她站在原处,蹲下来对她道:“在此处等你爹爹好吗?” 小丫头点点头。 方镜停顿片刻,又道:“可愿意亲叔叔一下?” 小丫头没有迟疑,捧住他狰狞的面具亲了亲,左颊上亲了一下,右颊上又亲了一下。 方镜在面具下笑了,朝她招了招手,躲回墙后,小丫头朝这边不时张望,方镜再未探出头。 “暧儿,你去哪儿了!”不多时,他在墙后听见了杨涓的声音,那声音透着惊慌、急切与失而复得的喜悦。 杨涓一把将杨暧抱起,身上常有的冷然此刻荡然无存。 “这是何人给的?” 身后不时传来杨涓的声音,方镜拐出巷子,走远了。 “东西可还回去了?”与二十在街尾相会后,方镜摘下面具。 二十道:“已经归还。” 方镜瞧着不远处的烟火,道:“杨涓可有疑心?” 二十道:“杨涓惊慌失措,并未起疑。” 方镜点头,又道:“得了些什么?” 二十道:“纸上写,明日申时河东。” 方镜理了理衣袖,道:“你明日走一趟。” 二十应了声“是”。 “大人!”十九匆匆跑过来,“大人,可叫我好找!” 方镜笑道:“解了几个?”他拣起摊儿上的骨扇,仔细把玩。 “我解了三个大人!”十九很是欢喜。 “表现不错。”方镜自袖中掏出三锭银子抛与他,握着骨扇走往下一处摊贩,又撂下一句,“结账。” 十九听见,瞧了瞧自家大人的背影,又瞧着手中的银子,顿时没那么开心了。 翌日,方镜上疏表奏,官袍于上元之夜被贼人剪毁,半月之内无法上朝。 一时之间,朝堂哗然,或道方镜坏事做尽,引起民愤,或道方镜嚣张跋扈,刻意不朝。 陶逊冷眼旁观,深觉好笑。 方镜则对此充耳不闻,安坐家中,乐得清闲。 “大人,”二十来报,“杨涓从图尔果手中运了一批马。” 方镜听罢,捏着棋子的手停了,往椅上靠了靠,道:“现在何处?” “城外西郊二十里。” 方镜食指抵塞,沉思片刻,道:“找人盯紧些。” 二十应了,又道:“杨涓想必有不轨之心。” 方镜重新落子:“他做他的事,我们且看着。” 他又道:“六羌使节何时离开?” 二十道:“就在明日。” 方镜道:“备份礼,你与十九代我送去。” “送什么?”十九端着汤盆走进,“大人,我给你做了碗汤,快趁热喝罢。” 方镜瞟了眼,道:“我并未有恙,为何煲汤?” “大人近来瘦了好些,”十九将汤盛出,“这几日与大人更衣,衣带都宽了一截,大人该仔细补补身子。” “......是啊,”方镜似才察觉到,突然困惑,“本官为何瘦了?” “为伊消得人憔悴啊大人,”十九道,“怕是叫那水清真人传染的。” 他将汤舀起凉了凉,递给方镜:“我瞧他再不保重身子,就要倒下,大人莫要学他。” 方镜接了汤,却未去喝,只低头瞧着,里面映出自己的脸。 半晌,他拣起汤匙转了转,幽幽道:“水清真人,想必思虑甚重。” 城郊古亭,陶逊与阿文骑在马上,并肩驻足。 许久之后,阿文面无表情道:“大人若舍不得使节大人,不如纵马去追,纵使在此含情脉脉望穿秋水,使节大人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 想了想,他还是道:“大人如今的样子,正如亡了夫君的弃妇,又似丧偶不久的鳏夫,属下瞧了,都有些不忍。” 大好的气氛顷刻烟消云散,稀零的伤感也瞬间消失殆尽,陶逊终于动了脖子,睨向那张万年不变的木脸,幽幽道:“你现在最好给我表现出不忍的样子,”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断崖,“否则那里就是你的归宿。” 阿文望了眼断崖,道:“使节大人此时想必已到崖下,我不好现在下去,砸伤众人,恐怕不妥。” “并无不妥,”陶逊冷笑,“我会把握好分寸,将你插在树上,不伤一个人。” 阿文沉默半晌,摸了摸肚子,道:“大人,卑职内急。” 陶逊冷笑:“这条用过了。” 阿文转而道:“大人不必伤心,我这就去将使节大人追回来。” 他说完挥鞭喝了声“驾!”,连人带马弹了出去。 陶逊森然道:“你怕不是追反了方向。”他的马几乎在同时跃起。 不消片刻,树杈上多了一人一马。 此后两月,陶逊多与方镜往来,朝堂上弹劾之际,他有时看不过去,也会出言讥讽几句。 方镜闲时,多跟着杨涓打转,两人每每相逢于柳巷酒阁,相对无言举杯独酌。 蓬元二年三月,谷夷侵扰奚朝边境,陶逊奉旨讨伐。 出征之际,陶逊提了两坛酒,来到统制府。 “此次一去,再见少则数月,方大人省着些喝,”陶逊道,“一时贪酒喝完了,可没有补给。” 他又道:“方大人还要保重脑袋,留着与我畅饮。” 方镜轻笑:“这话应与陶大人说,沙场刀剑无眼,陶大人还需惜命。” “与方大人说才是正道,”陶逊紧了紧护腕,道,“官场之凶险,沙场比之不及。” 方镜莞尔:“陶大人所言有理。” “大人,时辰已到。”阿文在一侧道。 陶逊朝方镜点头,握住腰间剑柄,走出门外,道:“出发。” 方镜等人出府相送,十九瞧着他远去,道了声:“这陶大人除了嘴毒了些,确实威风。” 陶逊出征的次月,杨涓以求药为由,乘船南渡。 与此同时,城外西郊数百匹战马,一夜之间消失不见。
第7章 第 7 章 蓬元二年五月,番南王预谋叛乱,奚朝中央派兵镇压。 之所以道是“预谋”,只因叛乱还未发生,论及发现这起“预谋”的功臣,当属当朝太保水清真人。 而秘密前去镇压之人,便是被广为称道的“一忠一佞”——杨涓与方镜。 马车内,杨涓坐在一角闭目养神,方镜则坐在他对面,拿一只布了暗锁的匣子把玩,两人一路沉默。 过了半晌,方镜终于幽幽开口:“杨大人虽为文才,却非武才,不知为何会主动请缨,平定番南之乱?” 杨涓闻言,仍旧闭目,道:“自本道流连酒阁,朝臣颇有微词,今本道协助方大人前往番南,也好正正名声。” 方镜轻笑:“凭本官对杨大人的了解,杨大人岂是沽名钓誉之人?” 杨涓道:“承蒙方大人抬爱,只是本道不比方大人,正是这般贪慕名利之人。” 前朝之时,兖帝多次想要升迁方镜,方镜却接连推让,把着五品小官不放,方镜知他意有所指,但并未介怀,只道:“杨大人若仍旧追恋世俗,又为何会选择修道?” 杨涓终于睁眼,眸中夹了几分薄怒:“我想方大人如此聪慧之人,不会不知。” “杨大人息怒,”方镜不紧不慢道,“若是如我所想,杨大人方才所言,便皆是谬论。” 杨涓冷然道:“只怕是方大人揣测过度。” 匣子“吧嗒”一声开了,方镜终于抬眸,笑的开心:“是否揣测过度本官不知,只是杨大人数月以来,以求仙问药之由自在往来于各地,实在叫本官艳羡。” 他轻笑:“如今又恰巧发现番南与戎狄勾结,预谋叛乱,立下奇功一件,被皇上大加褒奖,本官突然觉得,辞官去做道士,未尝不是一件好差事。” 杨涓重新闭上眼睛,冷然道:“方大人不要痴心妄想。” “是啊,”方镜笑了,盯着不远处的杨涓,戏谑道,“本官确实是痴心妄想。” 他又道:“只是杨大人既然选择修道,也该知道,修道之人不可有过多执念,执念太深,殒身殒心。” 杨涓道:“本道愚拙,不懂方大人所言。” 方镜轻笑,未再言语。 半个月后,方镜一行抵达番南,在野外驻营。 整顿完毕后,方镜派人刺探情况,以便突袭。 探子来报,番南王联合丰州、戎族军队,意欲北上,两队人马正往番南集结。 方镜迅速作出战略部署,兵分两路,各个击破。 两军作战的同时,方镜命人散布假消息,叫番南王以为丰州和戎族打了起来,使他不敢轻举妄动。 丰州和戎族的求援信号也被方镜悉数拦下,最终番南王哪一方都没有帮,不到半个月,丰州、戎族军队皆被攻克。 番南王知道真相后,勃然大怒,与方镜正面交锋。 方镜军队人数虽多,但士兵刚经过酣战,战力疲乏,番南士兵凶猛,两军一时僵持不下,对峙了近二十天。 营帐中,方镜对着墙上的地图良久沉思,一转身,瞧见坐在案前的杨涓,笑道:“不如水清真人发发功,趁早平定,我等也好早些北归。” 杨涓这些天与方镜同出同行,冷眼旁观他行军作战、部署谋划,瞧他确实有些帅才,不禁对他略有改观,言谈举止皆不似先前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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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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