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紧不慢道:“依仗本道,不若依仗方大人叫人放心。” 方镜轻笑:“杨大人倒是不急,可是忘了令爱还在家中对杨大人翘首以盼?” 杨涓闻言,面色略有动容。 “大人!”一个士兵冲进来,“敌军来袭!” 方镜立刻走出营帐,外面已是遍地火光,流矢四处飞窜。 “保护好杨大人,”他道,“其他人随我来。” “大人!”曹副将见他执剑出去了,忙在身后喊,“大人在营中指挥便可,不必亲自上阵。” 方镜这些天皆深居帐内施展谋略,今天却要亲上战场,惊坏了曹副将。 他认定了方镜是文臣,虽为统制只为虚衔,心说你连武力都没有,一身盔甲皆是摆设,可别去添乱了! “曹副将若不放心,可与本官同去。”方镜将剑挂在腰间,仍是走了。 曹副将赶紧追上,又用眼神斥责方镜身后的几名将士,一群兵跟着一个秀才,简直胡闹! 然而等他瞧见方镜拔剑与敌军厮杀,以一敌十,立刻变成了哑巴。 番南军瞧方镜亲自上阵,很是快意,又见他底下的士兵四处逃窜作鸟兽散,料想方镜毫无防范,以为此战赢定了。 但打了半晌,方镜的士兵越来越少,而地上死伤并不多,他们不觉有些纳闷。 等漫天箭雨自高空射下,番南军才发现中计了! 方镜率军边打边撤,又用提前布好的石头堵住退路,番南军队于是成了瓮中之鳖,此战大捷。 经此一役,番南军元气大伤,方镜乘胜追击,不到十日,便拿下番南王。 蓬元二年七月,方镜与杨涓平定番南叛乱,班师回朝。 返程为水路,行至江中时,运载缴纳兵械的数十艘船却悉数沉了。 曹副将欲派人打捞,方镜以江中凶险为由,拦下了他,只道:“想必它们自有归处。” 一行人半月后抵达绵启。 仅一个半月便平定番南之乱,朝臣虽不想承认方镜的才能,却也不敢否认他的功劳。 北归之后,方镜还未来得及接受奖赏,又传来岭南东北一带发生水患的消息。 方镜主动请缨南下治水,不到三日,再次启程。 马车上,十九给方镜扇着扇子,道:“大人才回来两日,又急急出发,太过操劳了些。” 方镜闭目养神,道:“岭南的风水养人,到时叫你好生修养。” “我并未来回奔波,何需修养,”十九道,“大人此次回来,又瘦了好些,我是养不胖大人了。” “不急,”方镜慵懒道,“等解了水患,本官带你与二十去贴秋膘。” 十九立马扇的更起劲了:“听说岭南有许多稀奇果子,大人定要尝尝。” 方镜道:“都听你的。”
十日后,方镜到达岭南,岭南郡守前来迎接,与方镜谈论水患形势。 方镜到的第二日,便一路走访测量,勘察地形,最终决定采取清理河道,挖掘淤泥,引清水入黄河水以减轻泥沙,再缩小河道的方法治理。 治理开始之后,方镜日日巡防视察,时常夜半三更方睡下。 如此持续了二十多日,水患终于减轻。 方镜又命加固堤坝,修建水库,同时为流离失所的灾民布施。 方镜立在粥棚前,瞧那些灾民手捧烂碗、衣衫褴褛,不觉回想起前朝,他将赈灾银饷扣下的样子,心神略有恍惚。 惟有亲身面对这群人,他方能感受到,银子便是粥,粥便是命。 他肆意克扣饷银,无意之间,也成了滥杀无辜之人。 也罢,前朝时,他本就是佞臣。 又过了一个月,形势最终稳定,方镜上疏,岭南水患已除。 “大人,在东南一带发现了杨涓的踪影。” 方镜又寻了些机巧木器,正在玩赏,听见二十来报,停了手中动作,道:“他与何人?” 二十道:“独自一人。” 方镜继续把玩手中之物:“那些马确实运到这里了?” 二十道:“正是。” 方镜放下木器,道:“叫上十九,我们去贴秋膘。” 方镜瞧见杨涓时,他正走往一家客栈,方镜远远道:“杨大人不着道袍,真是雅人深致啊。” 杨涓转头看了一眼,尔后,却是整个歪倒了下去。 “大人,”杨涓立在床边,望着杨涓苍白削瘦的脸,“我瞧这次,水清真人不必求仙问药,直接可以得道成仙了。” “换块巾帕,”方镜也看着他,又道,“大夫如何说?” “大夫说是劳累过度睡眠不足所致,休养几天便好了。”十九道,“也不知何事叫他这般操劳。” 方镜道:“好生照料。”便走出房门,二十跟了出来。 “可寻见了那批马的所在?”他走进凉亭坐下。 二十道:“本已有了线索,却忽然失了踪迹,想必被杨涓转移了。” “转移了,”方镜沉吟,“他已察觉了?” “并未察觉,”二十道,“依卑职看,岭南水患过于引人瞩目,他此举,为的是掩人耳目。” 方镜轻笑:“怪道劳累至此。” 他又道:“加派些人手,将那批马务必找到。” 二十道了声“是”。 “大人!”十九跑来,“水清真人醒了!” 方镜起身进了屋,轻笑道:“杨大人潜心修道,也该保重身体才是,这俊美的面相,如今皆成了皮包骨。” 十九端了药递给杨涓,杨涓喝了,方道:“本道日日所想,皆为飞升之事,叫方大人看笑话了。” 方镜坐了下来,道:“杨大人既如此费心,不知可寻得灵丹妙药?” “本道庸碌,南下并无收获,”杨涓道,“比不得方大人,治水有方,又是美功一件。” 方镜莞尔:“功劳不敢当,仅是分内之事。” 他又道:“本官几日后北归,杨大人可愿同行?” “不必了,”杨涓道,“方大人既是去述职,由不得本道拖累。” “这有何妨,”方镜道,“杨大人气虚体弱,与我等同行,也好相互照应。” 杨涓咳嗽了几下,沉思片刻,不再拒绝:“既如此,本道有劳了。” 北归途中,十九与二十并肩坐在马车前,不知第几次接住自家大人自马车内抛出的银子,又是欣喜又是纳闷,悄声对二十道:“你觉不觉着大人这几天,心情出奇地好?” 二十只道:“大人是散财童子。” 他又补了一句:“尤其杨大人同在车内。”
第8章 第 8 章 方镜返回绵启后,皇帝将平定番南叛乱与治理岭南水患两功一并赏赐,朝臣中未有敢多言者。 经此二事,方镜在朝堂上弹劾声少了许多。 一月之后,又是除夕,方镜走进了那赭红道观。 “方大人!”道士打扮的下人在身后追,“水清真人不见客!” “本官前来请教修道心得,杨大人岂有拒客之理,”方镜两手揣袖,直入正堂,“杨大人的府邸确实堂皇,可见皇上厚爱。” “本道素不与人结交,方大人不要坏了规矩。”杨涓语气森冷,牵着杨暧走出。 “杨大人,”方镜作揖,“多日不见,身体可好些?” “谢方大人关心,已经无碍。”杨涓与他站着,丝毫没有待客的样子,“不知方大人所来何事?” 方镜道:“皇上赏了些小玩意儿,想着令爱会喜欢,便送来了,权当年礼。” 他从十九手中接过一个匣子,蹲下来,朝杨涓脚边的小丫头打开。 杨涓道:“小女对这些玩物并无兴趣,辛苦方大人白来一趟。” 杨涓话音刚落,杨暧就朝方镜奔了过去,从匣中拿出一个九连环,朝方镜甜甜笑了。 杨涓轻声喝道:“暧儿!” 杨暧抱着九连环,抬头看他。 方镜轻笑:“令爱既然喜欢,杨大人还是留着罢。” 他摸摸杨暧的头,道:“杨大人得此佳女,怎忍心独留她于府中,四处奔走。” “方大人管的宽了些,”杨涓将杨暧牵过来,道,“礼已送到,方大人请回罢。” 杨暧听见这话,走过去牵住了方镜的手。 方镜一惊,心却热了,又摸了摸杨暧的头,笑道:“叔叔择日再来。” 杨暧点点头,松开了他。 杨涓瞧着两人,皱了眉头。 方镜起身,道:“既是除夕,杨大人府上也该热闹些,令爱想必也会喜欢。” 他拱手施礼,莞尔道:“本官告辞。” 杨涓道了声:“方大人慢走。”目送他远去,眸色很是复杂。 上元这日,方镜立在院中,手中捧着暖炉,瞧十九张罗着放孔明灯,院墙上传来:“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他抬头看时,就瞧见陶逊提着两坛酒跳了下来,道:“街上如此热闹,方大人不去观灯,怎在此独自寂寞?” 方镜轻笑:“有陶大人作陪,怎会寂寞?” 陶逊随他走进内堂,将酒放在桌上,一起坐了下来。 陶逊道:“方大人是算准了我今日会来?” 方镜道:“实不相瞒,瞧陶大人年节未归,我料想陶大人当在北疆过节,不想会今日回来。” 陶逊沉默片刻,又笑起来:“今日不谈别的,只需与我酣饮。” 方镜见他面色不悦,未再多言。 酒过三巡,陶逊左右攲斜,凑近方镜道:“你可知,我在北疆遇见了谁?” 没等方镜回应,他又歪回席上,饮了杯酒,道:“我遇见了图尔果。” “图尔果......原来他在骗我,”陶逊口齿不清,“他白的不成样子,也......也俊美的不成样子。” 陶逊此次回来,憔悴许多,方镜察觉到他眸中的痛色,明白了几分。 “你可知我为何现在回来?”陶逊又凑近方镜,半晌,嘲弄一笑,“我是被父亲赶回来的。” “图尔果......图尔......果......”他低头唤了几声,又摆摆手,抬起头迷蒙道,“不说他了。” 他对方镜笑道:“听闻你在朝中做的不错。” 方镜轻笑:“不过尽职而已。” “方鉴之啊方鉴之,”陶逊凑过来,满嘴酒气,“前朝皇帝昏庸,宠幸于你,当今圣上是难得的明君,却也宠幸于你,这是为何?” 方镜瞧着他,许久才道:“因前朝我为佞臣,本朝我为忠臣。” “忠臣?”陶逊大笑几声,红着脸道,“除了你自己,几人认你是忠臣?” 方镜缄口不言。 陶逊似醉非醉,抓住方镜的前襟:“你既然要做佞臣,为何不做到底?” “......你瞧自古以来,那些所谓的忠臣,有几个有好下场?” “你不适合做忠臣......”他打了个酒嗝,“也做不成忠臣。” 盯着方镜看了许久,陶逊松开了手,抓起酒坛豪饮几口,摇摇晃晃走了:“你该今朝有酒今朝醉,那才适合你。” 十九瞧着陶逊的背影,担忧道:“这陶大人真醉的不轻,可别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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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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