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说她叫茶生,瞧着瘦弱但吃饱了饭力气倒是不小的,干活也勤快,帮着绿蜡跑东跑西,体力素质不比男娃子差,奚霂心道捡了个宝,迫不及待等江漱星回来好生炫耀一番。 这天,她用过午膳,正坐在榻上看书,绿蜡慌慌张张地奔进来,迎面就是一句:“不好了,夫人。” 她内心一凛:“怎么了,是府上出什么事了吗?” “奴婢方才路过侯府,见侯爷匆匆叫了马夫出门,就去问了侯府边上的小厮,说是……”她哽道:“说是南蛮前线闹了疫病,卫军的和南蛮秃子都有染的,闹得凶险,现下停战就耗着看哪一方能挺过去。” 疫症…… 奚霂微怔,随即着急道:“都督呢?” 绿蜡摇头:“都督情况不明,大抵是没有感染,否则早乱军心了,眼下萧侯爷去都城押药回来,第一批快马加鞭也得半个月才到。” “不是,这边没药吗!” “一味药只有北方有,都城紧急在配了,就怕让南蛮秃子先治好了,那咱们可就输定了。” 奚霂刚想说什么,掌事嬷嬷又蹬进了她的屋子,喘的气还没抚匀:“夫人!蒲雪病了,就昏在厢房里,奴婢差人请了大夫来看,说保不齐是疫病哩!” 什么!? 奚霂抬脚就要往厢房去,幸亏绿蜡和那掌事嬷嬷眼快一人一腿给拽住了。 “夫人您不能去,疫病传染厉害,您去了不就是上赶着得吗!” “哎哟,我的祖宗夫人,您这是要去干嘛哦,”嬷嬷哭道:“疫病要是传给了您,咱们府里上下几个脑袋都不够给都督砍的啊。” “哦,那我就眼睁睁看着蒲雪死在厢房?”奚霂咬牙,“抱歉,我做不到,疫病我有了解,进去只要遮捂住口鼻,不去碰她的吃食和衣物就不会染上,起开,我身强体健得很!” “这不是身强体健的问题呐夫人……” 奚霂甩不开她俩,心里烦躁,又听屋外有人急惶惶地喊:“嬷嬷,蒲雪姐吐血了,您快来瞧瞧啊。” 三人当即一愣,奚霂扯了块面巾蒙在鼻唇,率先跑了进去。 床前立着位医者,蒲雪脸色苍白,额上还冒着虚汗。 绿蜡和嬷嬷也跟了进来,医者使了个手势叫她们出去说话。 “夫人,”他行礼,“是疫症无疑了,南蛮那边最近闹得也凶。” “药还没来,您有什么办法吗?” 他摇头:“靠这里的几方药勉强还能再吊些日子,但也只是缓兵之策,眼下最要紧的是控制住不能让此病再传染,夫人若是要照顾里面的姑娘,只需记住蒙住口鼻,切勿碰触病人饮食衣物。趁她没咳嗽时走近点照顾无妨,但她要是咳嗽了就离远点,注意这些就不难会被感染。” “多谢大夫。”奚霂塞给他几两银子,“劳烦您去抓药了。” 绿蜡仍不放心:“夫人,其实交给我们照顾就可以了。” “左右我也无事,”她淡淡:“没有底下人生死攸关,主子还耽于享乐的道理,我没事。你们都督既然把自己家交给了我,等他回来我总不好意思给他搞得乌烟瘴气的还给他,再言……” 她莞尔:“你们叫我一声夫人,我也不能白听不是,好了,进来给我搭把手。” 绿蜡依言。 消息很快传遍全府,和菱莺住一屋的小丫鬟得知后忿忿啐了声:“呸,真晦气,别叫她染着我就行。” “疫病没那么好染,你又不去近身侍奉着,”菱莺仿佛不关已事地织着香囊,悠然道:“要担心的是去照顾蒲雪的倒霉鬼。” “你不知道?”她瞪大眼,“咱夫人亲自去照顾呢,蒲雪要是醒了说出去可有的狂。” 菱莺手法一顿。 “夫人?”眼珠滴溜溜一转,她重新开始织起来,“她可真好心。” “可不是,要是万一她给染上了,啧啧,又没药的也不知道能挺几天。” 没有药,如果她染上…… 菱莺的眼上浮出一抹黠光。 那她可就必死无疑了。
第20章 都督的情书 南蛮战场。 他几夜没睡好了,案桌上零乱地摊着大小地图和奏章,江漱星坐在交椅上,神色疲倦地捏了捏鼻梁。 纵使劳累,他的衣襟仍是一丝不苟地理整好,墨发束得飒爽干净,毫无邋遢相,帐外传来窸窣的脚步声,他抬头。 帐帘掀开,是赵景昀,他半跪:“都督,按您的吩咐已把感染疫症的人隔离开了,只是现下越来越多的人都出现了咳嗽发低烧的现象,但精神尚可,您看……” “可能也染上了,这病传的厉害,”江漱星道:“让他们好生休息,剩余的人帮着医师去煎药。” “昨儿个夜里已经死一个了,”赵景昀脸色沉重,“都城的药少说半个月才到,就算运来了属下担心南蛮的人也会从中作梗,让药运不进来。” “他们的情况不比我们好到哪儿去,即便有心,”江漱星轻笑:“又不是只有他们会耍手段。” 他手指敲了敲桌上的地图,示意赵景昀来看。 帛纸上用笔标了个圈,他狐疑,却见江漱星手枕后脑松垮地倚在椅上,笑得痞气。 “不枉我辛苦研究几个晚上,觉都没睡好,”男人打了个哈欠,“接下来按我说的去做,足够让他们乱上加乱,没工夫动药的主意。” 当日夜,南蛮粮仓起火,损失惨重,这无疑是雪上加霜,往后几日他们果真灰溜溜地夹起尾巴,而卫军乘胜追击,直逼他们退守靖暨关。 大央军队暂得一时喘息,虽然不会太久。 好歹打了胜仗,江漱星还是关在大帐里不出来,赵景昀受不住那几个将军的怂恿,硬着头皮去拉他出来呼吸呼吸新鲜空气。 他进去,江漱星正埋头写东西,模样极其认真。 “主子,写奏折呢,给皇上的?”他伸头去瞧,结果江漱星突然一个激灵,手忙脚乱地捂住信纸,清嗓子道:“何…何事。” 赵景昀方才不经意一瞥,还真瞥到点东西,贼笑道:“主子,不是写奏折,你这是……写家书?” “你闭嘴!” “害,给夫人写点腻歪东西又不丢人,都督喜欢她都人尽皆知的事了,”赵景昀搓搓手:“主子您第一回 写,来来来,属下给您参谋参谋~” 江漱星一巴掌打开他的脏手,“滚,我就随便问问她有没有把府上弄得鸡犬不宁罢了,你发情个屁。” 委屈,忒委屈了。 随便问问,那遮这老严实干嘛。 赵景昀决意卖主子个面子:“是属下揣摩错了,那您接着写吧。” 江漱星故作高冷地嗯了声,却迟迟等不到他走,磨牙道:“很闲?还不出去。” 赵景昀摸了摸鼻子:“好的都督,属下立刻走。” 烦人精总算滚了,江漱星心满意足地摊开信纸,咬笔苦苦琢磨。 到底是唤她昭昭还是夫人呢…… 他艰难地写了俩字,偏某副将又走进来说这说那,他憋着气听他汇报完,人扯完军情聊别的,足足扯了半时辰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江漱星松了口气又写了俩字,墨还没干呢又走进来一个将军扯皮,轮了几回合,一下午他信纸一行都没写完。 火实在是大啊。 夜里江漱星巡查完军营,总算能静下来写信了,他仪式满满地坐在桌前—— “都督~” 赵景昀探头。 忍不了了,江漱星毛笔直接就冲他砸了过去:“都闲出鸟了是吧!?所有人去绕校场跑十圈!” 哎哟,赵景昀捂着脑壳,狗腿地挪步进来:“主子,您除了视察就老闷在帐子里,好不容易赢了个小仗,咱们染疫的将士们情况又挺稳定,我们都想叫您吃酒庆祝下呢。” “不去,等宰了南蛮首领的狗头再喝不迟。”他干巴巴道。 手上没笔,盯着那一下午才挤出一行半字的信纸他眼发花,烦躁地揉头发:“换以前,我早就把你活剐了,滚远点别打扰我写信!” “不就是写封情笺嘛,属下有经验,”赵景昀拍拍胸脯:“叫亲昵些,霂霂啦,奚奚啦,问问衣食可安都是客套话不必多写,着笔墨在我想你了,想死你了之类的,夸张点,再反问句你想不想我云云,肉麻地说几句情话,是个女孩都得沦陷。” 江漱星掉了一身鸡皮疙瘩,嘴里嫌弃道:“我不写,猪才写那么没品的。” “好吧,”赵景昀遗憾道:“那主子早点睡,等大胜南蛮后可别赖了今天的酒。” 江漱星敷衍地应了几句,把人送出了大帐。 他捡回笔。 皎月幽静,撒光透入,男人眸色似水,出神想了片刻。 最后还是提笔: 不见如隔三秋,三秋思之如狂。 他想她,想快些回去看见她,又觉得纸上写写终究浅薄,矛盾来矛盾去,所谓的情笺发出去时也就寥寥几行。 他从没写过,手笨也嘴笨,说不出什么哄女孩子高兴的情话,觉得那些露骨话太油腻,自己肯定说不出来。 所以后来看到有女子被那些花言巧语迷得神魂颠倒,死心塌地,又无比庆幸自己能够抱得美人归。 一直以来,他总在奚霂面前说爱她,可每次说完爱她又矛盾地加上一句恨她。 他愚蠢地认为,这样就足够让她记住自己。 爱你又恨你,是别的男人追求你时不会说的吧,他们永远只会说爱你,多么多么爱你,爱你到海枯石烂。 很可笑,他不敢说,只好用后一句来掩饰自己兵荒马乱的心。 神坛上的仙女,他陷在沼泽地里仰望着她,是自己配不上的吧。 十年前他就知道,所以她不要他了,他也不生气,平静地接受,平静地被捡回江家,一步一步地踩着尸体往上爬。 权势滔天的卫军都督,南方霸主,我终于配得上你了。 江漱星封好信,走出帐去。 夜空繁星闪亮,徜徉在天地的怀抱。 “昭昭,”他喃喃,胸口的衣料被攥紧,“你一定也在想我,不许不想我。” 很快就到了,我等了你十年,很快就到了。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必须要嫁给我了。 我亲自拉你下神坛,不洁,你要和我一样,不洁…… 脑内旖旎的想象激得他眼角猩红。 “等我回来,我很快就回来。” 信笺的落款是勿念,可他多希望她能念一念自己。 别不要我了,好不好。 外披了一层疯批狂妄的皮,内里还是卑微,江漱星,你多没出息。 就是认定她了呗。 --------------------
第21章 设计暗害 奚霂这几日常进出于蒲雪的厢房,经几人不眠不休的照料后,她情况有所好转,渐渐从昏迷中苏醒过来,勉强能咽下几勺稀粥。
绿蜡替她掖好被子,和奚霂一同轻手轻脚地关门,她长出一口气:“应该能撑到药来了。” 奚霂揉了揉眼下青黑:“蒲雪刚刚是不是说想吃红豆糕,她难得有胃口,我去小厨房给她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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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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