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蜡拉住女孩,无奈道:“夫人,您去休息吧,奴婢安排别人去做好了,这几天您一直劳心劳力地操办府上大小事宜,奴婢真怕您身体扛不住。” “我这不是好好的。”她顶嘴道,不过最近确实劳累过度,她走路都有点轻飘飘的。女孩打了个哈欠:“罢了罢了,我先去睡会儿,你记得叫人把红豆糕端去啊。” “是。” 绿蜡送她回房后,不巧掌事嬷嬷正好有事寻她过去,她想着红豆糕便随手抓了一个奴婢嘱咐道:“诶,那位妹妹,麻烦你,能否到厨房拿红豆糕给蒲雪送去?” “这……” 掌事催得急,绿蜡抛下一句“夫人的命令”便跑得没了踪影。 丫鬟跺了跺脚,不情不愿地往厨房去。 不是别人,正是和菱莺同屋而居的婢女鸠燕。 鸠燕生怕自己染上那破病,平日里都远远地绕着蒲雪那屋走,谁曾想还是躲不过,她暗叹自己命不好,嘴角耷拉得都快掉地了。 “鸠燕。” 丫鬟回头:“菱莺?” 菱莺小跑上前,歪头问:“谁惹你不痛快了,脸色怎的如此差?” “切,还不是给指了个破差事,”她翻了个白眼:“夫人叫我去给疫病鬼送糕点。” 送糕点? 菱莺婉笑:“就为这个?好了,别苦着张脸,叫别人看见去夫人面前嚼舌根,你以后日子可就不好过咯。” 两人并排去了厨房,鸠燕端着红豆糕眼瞧着厢房愈来愈近,脚就越迈不动,最后索性停在门前:“一股病气我闻着就难受,直接丢进去好了多省事。” 她说着佯装做动作。 菱莺抓她的手摇摇头:“你不愿意我进去好了,别叫人看见落了话柄。” “真的?”她眼睛亮了亮,“菱莺姐你人真好!都督怎么那么浑偏不娶你当娘子。” 菱莺含笑不语,推门走进屋子。 她蒙好面纱,踱步至床前,见蒲雪还睡着轻声叫唤道:“蒲雪?醒醒?” 接连叫了几句,床上的人才慢慢睁开眼。 “夫人叫我送的红豆糕,你起来尝尝罢。” 蒲雪感激,没想到自己随口一提奚霂竟真的放在心上,特意差人把红豆糕给她送来,忙爬起身。 菱莺将盘子递近了些。 是什么味道,为什么那么呛…… 刺鼻辛辣的气味涌进鼻腔,蒲雪隐隐感觉鼻子作痒,防不住打了个喷嚏。 唾液零星地溅在糕点上,菱莺哎呀一声缩回手。 “不能吃了,我再去给你换一盘。”她道,“你且等等。” 蒲雪不由愧疚,“麻烦你了,多谢。” “没关系,”菱莺微笑,眼中一抹狠毒转瞬即逝:“是我该谢谢你。” 她出门,让鸠燕再去端一盘来。 “你手上不是有一盘好好的吗。”她疑道。 “别啰嗦了,快去。”菱莺不急着将红豆糕丢掉,转身去水池边净手。 清水滑过指缝指肚,她使劲揉搓柔夷,直到搓红了大块大块。 女孩盯着手,眼神怨毒。 “脏死了!”她啐道:“狗东西可别传病给姑奶奶我。” 菱莺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扭头望向红豆糕。 “不过也还算有点用,”她勾嘴角,“奚霂,你早该死了。” *** 奚霂午觉睡醒,慵懒地伸了个腰。 她摸了摸空瘪瘪的肚子:“绿蜡,帮我去小厨房端小点心……” “夫人。”是菱莺进来行礼,“奴婢已经准备好茶点了。” 奚霂一愣,但没多说什么,淡淡道:“嗯,有劳你了。” “这都是奴婢该做的,”她道:“您是主子,奴婢服侍您是理所应当,您本就高奴婢一头。” “不必说什么高谁一头,”奚霂摁了摁眉心:“趁我现在还不想和你翻旧账,退下吧。” “奚霂姐姐!”她磕头哭泣道:“之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样对你,菱莺知错了求求你看在我们姐妹一场的份上,原谅我,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弥补,好好侍奉你的。” 奚霂拈了一块糕点放入嘴中咀嚼,垂眸看着她不说话。 “行了先起来。”她道。 “谢谢姐姐。”菱莺娇声,一瞥见盘里的残渣,“夫人都吃完了呀。” 奚霂点头,菱莺上前收了盘子,喜滋滋道:“那夫人好生休息,奴婢晚些伺候您去沐浴。”她快步走向门口。 “菱莺。” 窗外的光辉打在奚霂的脸上,粼粼地泛着金波。 “有心悔过就好。”她轻声。 菱莺弯眼:“嗯,姐姐。” 她阖了门,看着门缝里奚霂的侧影慢慢消失。 锦鞋轻巧地踩在石子路上,她蹦蹦跳跳地逆着光跑远,最后如释重负地躺倒在床铺上。 “吃下去了,哈哈。”菱莺捂着眼,嘴角是诡计得逞的笑意,她在狂笑,怎么收都收不住,可是,为什么,收不住的还有眼眶里的泪水。 你怎么会原谅我。 胡菱莺,一岁时就被定为青阳神女人选,她无父无母只有养她长大的姑姑。小时候,她很懂事,从没惹过姑姑生气,以为可以就这样跟爱的姑姑永远地平平安安地生活下去。 但她是神女啊,渐渐长大,见到姑姑背着自己哭的场面越来越多,那一天她又撞见了。 姑姑说,她马上就要死了。 “但我不怨你,莺莺。”姑姑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不怨你,这都是命,我从没有后悔过成为你的亲人。” 她自嘲地掀了掀眼皮。 姑姑,别骗我了。 她才不认命。 胡菱莺使了手段,叫族人误认为她已经不洁,不够资格再成为神女,但他们的条件是必须再找出另一个合适的人选,否则就以亵渎神灵之罪杀了她和姑姑。 思来想去,胡菱莺觉得只有一个人最适合。 单纯如白纸,圣洁如雪莲。 而且,她绝对不会拒绝自己。 因为我们是很好很好的姐妹啊。 和姑姑逃出青阳的那一晚,雪下得很大,她远远望见城墙上白裙的少女。 饿狼嚎鸣,人声惨叫凄厉,胡菱莺捂住了耳朵。 “对不起,”她对着城墙上的少女说:“这都是你的命。” 胡菱莺逃跑了。 她其实早就猜想到,当年自己骗他们身子不洁侥幸逃过,之后的青阳神女就绝对不会再能如此侥幸,她一定会被严加看管起来,至于会遭受什么,她也没想过。 姑姑在弥留之际送她遇见贵人,得以入都督府为婢,无论如何她都不可以辜负。 院子里嘈杂声迭起,她听见有人喊:“快来人啊,夫人晕倒了!” 这辈子是我自私,也是我不甘心,想借你的命苟延残喘地活下去,能活下去了又贪婪地想活得更好更尊贵,但你已经听不到这番话了。 奚霂,下辈子,再听我说对不起吧。
第22章 得知 菱莺走后,奚霂独自坐了会儿,她想起身去翻翻账本,头脑却一阵晕眩。 没有力气眼前的景物都在旋转剥离,她下意识去扶榻上的方桌。 “叮啷——” 瓷杯摔裂成碎片,女孩瘫软在地。 “夫人出何事了?”绿蜡循声赶来,见奚霂眼一黑重重地趴倒。 “快来人啊,快去叫大夫,夫人晕倒了!” 适时府邸大乱,大夫在医馆里茶还没喝完又被揪来,他诊断后脸色大变。 “可能是疫病。”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皆难以置信,尤是掌事嬷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给厥过去,叫人堪堪扶住了。 “好端端的,我们都没事,夫人怎么会得?”绿蜡急道:“您再给看看,她今早还好好的呢。” 话音刚落,奚霂眉目紧蹙似乎极度难受,突然她偏头呕了一滩血。 “快快快,”大夫叫她们退后数步,“隔离起来,多余的人都出去!” 半昏半醒间,奚霂勉强张开眼:“别慌……绿蜡和嬷嬷留下照顾即可,其他人都不许进来……” 她粗重地喘气,没撑多久又因体力不支仰倒下去。 “去煎药,”大夫塞给绿蜡药方,有条不紊地指挥道:“只要都城的那批药来了夫人就还有救,注意保护,我们不能再倒下。” 绿蜡含泪点头。 “可是,都城的药先供给卫军,他们哪知道夫人也染上了,”她说,“要是第一批药用光了,夫人决计等不到第二批的呀。” 一语点醒梦中人,嬷嬷慌道:“不能告诉都督啊,他要知道咱们没照顾好夫人,还害得了这病,我们皮都要扒掉一层哩。” “什么时候你还担心这个!”大夫斥她:“人命关天!你还畏畏缩缩的,不如趁早找个土坑把自己埋了!” 嬷嬷被他怼得说不出话,只好悻悻道:“那奴婢这就去寄信。” “等信到了夫人早凉了,骑马去快。” “我们几个都不会骑马……” “……” 一筹莫展之际,外头有人敲了敲窗纱。 “茶生?”嬷嬷皱眉。 是奚霂从易子相食人手上救下来的姑娘,她贴着窗作了作口型: 我去。 嬷嬷和绿蜡对视一眼,有些怀疑。 “我真的可以。”她挤眉弄眼,央求道:“让我去罢。” 大夫啧了声:“有人会去你们还在犹豫啥,让她去啊!非要等咱夫人有出气没进气才好哪。” 掌事嬷嬷咬了咬牙。 “行!茶生你跟我来!” *** 大央都城,皇宫。 “皇上,”梦石颔首:“萧侯爷来了。” 怀里的美人哂了声,“那臣妾先退下,不打扰皇上议事。” 齐衡之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理了理衣襟正色道:“宣。” “是。” 萧昼珩进殿开门见山,要速速拨药往南。 “朕明白,但制药也需时间,第一批紧赶慢赶也就只能供百余人,”他道:“应该够了吧,朕想江都督英明神武,区区疫病该是不在话下的。” 萧昼珩淡淡:“陛下抬爱,都督也只是一介凡人之躯罢了。” 齐衡之假笑几声。 “那臣先护送第一批回去,毕竟战事不等人。” “自然。” 齐衡之目送他出殿,而后长出一口气,闲散地靠在龙椅上。 “梦石呐,”他道,“摆驾凤宫,朕去皇后那里用膳。” 萧昼珩离开得很快,一刻也不想在皇宫里多待,他害怕遇见不该遇见的人,但临出宫门之际还是给人叫住了。 “侯爷。”那人声音脆朗,他心下一惊。 回头,不是她。 身着宫装的侍女缓缓走来,恭敬道:“奴婢泽蕖,拜见侯爷。” “你是?” 她微笑:“奴婢是长公主身边的人,奉殿下之命来问候侯爷。” 果然,她身边的人气场都和她如出一辙,浸染久了都镀上了一层黑。 萧昼珩平心:“也代我向殿下问好,可惜今日臣有要务缠身,无法亲自拜见殿下,还请她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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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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