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漱星冷冷:“南蛮攻入关内也不要紧是么?” 他一愣,微微攥了拳头:“南蛮小卒,我大央何惧,再不济朕还有沈厂督统领的皇城禁军和銮卫,江都督就别逼朕了。” 一旁作缩头乌龟的太监也壮了胆子,道:“都督从前线不打一声招呼就回来,万一身上有个不干净的疫病传给陛下怎么办,来人呐,送都督出宫。” 好,好极了! 一切发生得太快,齐衡之眼前霎划过一道白影,接着是人声堵在喉咙里尚未发出就被扼断的呜咽。 他怔怔地低头,盯着龙袍上溅喷的血迹。 “你——” 江漱星收剑,太监捂着喉管直挺挺地倒地,眼珠子瞪得浑圆。 他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 “新来的吧,说话忒不懂事,”他擦了擦扳指上的血珠,“臣替陛下料理了,这等坏胚子留着也是污陛下的圣听。” 齐衡之愣了好一会,才尖叫出来:“你!你在朕面前杀人!?你疯了!” 下一刻,衣领就被人拎起。 “陛下第一天见识么,”齐衡之被迫直视他眼,江漱星阴冷道,“臣最后再问一遍,药,陛下是交还是不交。” 这种小伎俩根本就扳不倒他,他这个疯子,先帝晚年都奈何不了的疯子,自己连先皇万分之一的聪慧都不如,不可能是他的对手。 齐衡之心死地垂眸:“朕交,第二批药即刻就会拨往南蛮。” “这就对了,有些无用功陛下还是少费精力的好。” 江漱星松手,他软软地跌回龙椅里。 “臣多谢陛下,臣定会漂亮地打个胜仗来回报陛下,”他拱手:“臣,告退。” 男人踏着风离去,齐衡之疲倦地瞥了一眼脚边的死尸,突然间自己没力气再站起来了。有时候他想,当个傀儡皇帝何尝不可,苟延残踹地了此屈辱的一生,毕竟,这皇位本来就不该是属于他的。 可是,他当过皇帝就愈发贪恋这种生活,万人之上,千百佳人作伴,锦衣玉食,任凭谁都得低眉顺眼地尊称一句“陛下”。 贪,是我的原罪。 第二批药抵达前线没多久,战事告捷的消息就传回了都城,上朝时齐衡之看着左相眉飞色舞恨不得把江漱星祖上十八代都褒奖一遍的神情,敷衍地赔笑道:“丞相所言极是,朕定要好好赏都督的。” 再赏,可就是要赏个侯爷位子给他了。 退朝后,齐衡之拖着身子走回征机殿,低垂的眼帘里赫然出现一抹秾丽的朱红色锦纹。 沈粟打躬:“参见皇上。” “沈卿,”齐衡之疑道,“何事禀报?” “臣见皇上为江都督剿灭南蛮叛党一事喜忧参半,斗胆来替您分忧。”他道,“皇上是愁应如何赏赐都督罢。” 齐衡之叹气:“赏赏赏,他打了那么多次胜仗,朕赏他的还不够多吗,偏左相帮着他,有声望的几位尚书大人也向着他,江都督是声震朝野,无人不晓了,那往后天下是不是还得听他号令?” 越说越气,他口无遮拦地骂了一通后才冷静下来:“朕失言了。” 沈粟唇角笑意陡深:“陛下担心的不无道理,古来帝君皆怕臣子功高盖主,陛下何不挫挫江都督的威风呢。” “朕如何挫,名不正言不顺的。” 齐衡之倒进榻上:“皇帝当得着实无趣。” 是无趣哩,沈粟想起那身娇体软的鸢妃被他哄着去给齐衡之吹了几夜的枕头风,才让他有胆子去扣下第二批药,本以为起码能让江漱星吃个败仗苦头,结果人齐衡之不得劲,骨子里不敢和他硬刚到底。 那只能他亲自出马了,大央的权臣有他一个就够了。 “臣听说都督有娶亲……” “有了,朕再下派一个都督去分南方势力不就好了,由两人统领卫军,料江漱星也不能只手遮天。”齐衡之为自己的聪明法子沾沾自喜,“就这样定了,朕马上拟旨,赏点黄金白银打发打发,再让李将军长子去接任右都督一职。” 沈粟囫囵吞下呼之欲出的阴谋,笑道:“陛下圣明。” 他从征机殿出来,径直走去长漾宫。 鸢妃拉下帘子,迎他躺上床,抚着男人心口娇嗔道:“厂督好久不来了,忙什么呢。” “咱家去别的姑娘那里宿了几宿,快活很。”他嬉笑。 “讨厌,厂督的大计办成了吗?” 沈粟绕着女人的发丝打圈,“没呢,齐衡之想了个不痛不痒的蠢法子压制江漱星,屁用没有。” “那您的意思是……” “咱家太了解江漱星了,”沈粟嗟叹,“多少年明争暗斗,他几乎没有什么把柄可抓,没什么怕的。” “不过现如今不一样了,咱家捏到了他的软肋,据说他的准夫人,就那个青阳神女,江漱星还挺宝贝。” 鸢妃咦了声:“真的有用嘛?” “长公主通给咱家的消息,错不了,疯女人眼光毒辣,看不差,”他说,“咱家和长公主算是同一根绳上的蚂蚱,虽说吃不定她想做什么吧,但目的左右相同。”
“一个权字罢了。” 奚霂赶得巧,熬到了药来,服下几贴后有明显好转,适逢南蛮传来大捷战报,她心里高兴,病也就好得更快了些,没几天便拉上绿蜡嚷嚷着去花园里逛。 蒲雪也好了不少,不过奚霂放了她几天假,叫她先好生休息完再来服侍。 春日暖阳照得人酥酥麻麻,女孩蹦跳在花丛堆里嗅嗅闻闻,她跑得偏了身后侍女追不上只能眼巴巴地干着急。 “夫人哪~”绿蜡撵在后头,苦口婆心地劝,“您跑慢点。” 掌事嬷嬷有了前车之鉴,跟她的脚步最为卖力,但人老耍不过年轻人,凄凄惨惨地抱怨道:“咱都督上哪儿抱了个蚂蚱回家,这谁看得住啊。” 奚霂朝身后众人做了个鬼脸,撒开蹄子跑去不远的假山。 绿蜡喘着大气拉住嬷嬷:“算了算了,夫人憋久了我们就让她过过瘾吧。” 奚霂远远瞧她们不追了,没趣地撇撇嘴,慢下脚步在假山后随意地走走看看,全然不知几步路后还有一个默默跟着的人。 江漱星下了战场便着急回来,瞧见她没事先是松了口气,又不愿打扰她的散心时光,索性悄无声息地跟在女孩身后。 但其实,他此番回来是有另一件大事要做,他谋划了十年,整整十年。 临行前,江漱星把赵景昀叫到营帐。 “都督,什么事啊。”憨憨摸了摸鼻子。 咳,江漱星面颊浅红,做作扭捏地问了一个让他惊掉下巴的问题。 “喂,你给我支个招呗,就是……”他假装看风景,脸皮薄道:“那个,怎样求婚好呢?” --------------------
第25章 求婚 他赵景昀从军十余载,兢兢业业跟着都督打江山,别说娶妻了,就连女孩子的小手都没摸过,尽管如此,他照样胸有成竹地贡献了几个—— 烂点子。 江漱星听完,面露疑色:“真的可以?” “保证有效!” 瞧他信誓旦旦的模样,江漱星勉为其难地信了,并且着手布置实践,之后回到府中,遇见了闲不下来四处瞎晃悠的奚霂。 彼时坏主意涌上心头,江漱星偷偷摸到女孩身后打算吓她一下,好欣赏番美人花容失色的娇样,他头都已经伸到她肩上,两人背部与胸之距离堪堪半尺。 奚霂注意力集中于采蜜的翅蝶蜂虫,江漱星窃喜。 毫无征兆的,她后退一步,后跟重重地踩在男人脚上,几乎压上了全部力气,江漱星猝不及防,嗷呜地惨叫一声,滑稽地弓背跳脚。 “你……”奚霂欲言又止,神情复杂地望着他:“你怎么来了,走路都没声音?” 出师不利,奠定他今天一天都会很衰。 呸!不会的,求婚绝对不能砸! 江漱星龇了龇牙,道:“仗打赢了我不回来?看你鸠占鹊巢?” 真难听,奚霂撇嘴:“谁稀罕。” “看你关久了发闷,”他岔开道,“带你去裕街走走,听说可以游船。” “真的?”奚霂双眼发亮,拉着他的袖子晃:“那快去!” 求亲独讲个浪漫,赵大情场高手如是说。 第一步,在人声鼎沸的热闹弄巷将爱意大声地宣之于口,千百人作为见证,她会受热烈的起哄声引导,兴许脑子发烫就能成功。 天方夜谭不切实际的胡扯,事后江漱星复盘时一遍遍地拷问自己,为何当时就傻乎乎地信了还做了! 裕街人流如织,他俩被迫挤成一团跟着人潮动,他艰难地揽着奚霂的肩膀,女孩娇小依人,眼睛圆溜溜地打量着商贩手里的新鲜玩意儿,丝毫没发觉身旁人正努力做思想运动。 说吗,他摸了把藏在袖子里的定情物,心一横咬牙:“我爱你。” “瞧一瞧看一看咯,新出炉的包子!” “贱卖贱卖,素钗贱卖。” “客官里边请~” 奚霂根本没听见。 他不死心,又接连喊了几句,总算令她有了反应,女孩扭过头,揉了揉耳朵:“你在跟我说话?” 吆喝的音浪一浪高过一浪,太吵了,奚霂盯着他上下翕动的唇,是真的毛都没听清,不过看他略微羞赧的表情,合理推测道:“哦~你饿了是不是?” “……” 某男子脸顿时涨成猪肝色。 “我们去吃裕街的四喜丸子吧。” 不行!江漱星严词拒绝。 第二步,在水天一色的湖面上静静泛舟,待到花树下,借唯美景色吐露心意。这法子据说百试百灵,赵景昀早早候在岸边的树下,手里提着一大捧的花瓣,就等两人船只一来,他一撒,啧啧,太浪漫了。 江漱星解释了几百遍才说服她自己不饿,连拖带拽地把奚霂拉上小舟,而后松了一口气。 游舟的乐趣暂时冲淡了疑惑,奚霂趴在船沿边兴致勃勃地数着湖里游弋的小鱼。 江漱星抱腿坐在船头,撑颌望着。 目中笑意点点,温柔缱绻。 船桨一圈圈地荡开水纹,它慢慢地行,时光慢慢地追。 女孩素手捧起一簇晶莹浪花,银铃笑着抛散,宛若璀璨星芒,照耀此生。 江漱星回头望去,不远处花树若隐若现,他估摸着时机差不多:“昭昭闭眼,我给你一个惊喜。” 奚霂依言,乖乖地跑去船头站好,双手蒙住眼:“那我数到三。” 江漱星掏出东西,深吸一口气。 花树边赵景昀脖子伸得老长,总算是瞧见人来了,赶紧收拾收拾。 “一。” “二。” “咚锵!” 花瓣没撒下来,江漱星抬头看见的是赵景昀“O”字型的嘴和企图扶住的水桶。 他一时紧张,不小心脚踹到了水桶,挽救为时已晚,只能眼睁睁瞪着它全浇在底下奚霂的头上。 女孩被天降大雨淋了个透心凉,没好气地抹了把脸:“江漱星!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你成心玩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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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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