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好像碰见一个难题,一个无论如何都迈不过去的难题。 若这次次重来是有代价的呢? 那是救还是不救? · 唰! 手中折扇潇洒地打开,轻轻扇动的折扇后面藏着一张极致风流的脸,眼尾挂着洒脱惬意的笑。 自从上次扇面染了鲜血又洗不净,林尽欢的扇面便从自己亲手写的的诗文换成了一副山水画,但无论扇面怎么变化,这风丝一丝也不减不增。 在林尽欢的身旁总是沈知著,两人性格是两个不同的极端,站在一起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融和。 就像是山总是陪着水一样,缺了谁都不行。 眼下趁着今日休沐,他们一同来参加一个诗会。 但还未走进去,便被不远处围在一起的人群吸引住了视线。 林尽欢向来都是个爱看热闹的,当下勾起唇角,合起手中折扇步伐轻松地朝着人群里扎去,嘴上说道。 “走,我们去看看!” 沈知著无奈地摇摇头,却也只能抬步跟上去。 林尽欢率先挤开人群走了进去,但是面前并不是他想象中吵架撕扯的场面,而是多人单方面殴打一人。 在看清楚地上那人之后,脸上的笑意缓缓消散了下去。 手中折扇也摇不动了。 等到慕清洺回到太傅府的时候,唇角的血丝已经清理干净了,他抬头率先看见的便是沈知著和林尽欢两个人。 他们站在院中似是在等着他,可是看见他走过来又欲言又止。 他抬步走过去,以为是朝中发生了什么事情,长眉轻轻蹙起,下意识对着两人询问。 “怎么了?” 林尽欢转头看向沈知著,示意沈知著说,但沈知著却是嗫嚅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而此刻慕清洺这才发现不对劲。 往常一开门就迎上来的方禹,不见了。 心中不好的预感一点点被放大,没有半点的迟疑,他抬步就朝着方禹的院子跑过去。
赶在慕清洺进入方禹屋内之前,沈知著和林尽欢追了上来,伸手抓着慕清洺即将要推门的手腕,气喘吁吁地说道。 “今日在诗会上,有人说…说你和殿下狼狈为奸,共同架空陛下谋夺朝政之权,更是无缘无故杀了无数的同僚。” “结党营私,是为奸佞” “已不配作诗念文,他们当众焚烧你的诗文,方禹上前阻拦……等我们赶到的时候,人已经奄奄一息了。” 一段话,沈知著喘了好几口气这才说完。 话音落下,沈知著缓缓松开了慕清洺的手腕,不再阻止对方,深吸一口气说道:“子慕,你做好准备……” 不等沈知著的话说完,慕清洺已经将面前的房门给推开了,吱呀一声的开门声在屋内不断回响,让人心揪又难受。 往日只要慕清洺一回府便迎上来的人,现在连起床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抬步走进去看着此刻躺在床榻上的方禹,浑身是伤痕累累血污一片,正如刺猬一样将自己蜷缩起来,还维持着防备的状态。 而在方禹的怀中似是还死死藏着什么。 慕清洺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哽在喉间,喉结上下滚动好几下,这才无措地唤出一句。 “方禹……” 原本在床榻上毫无反应的方禹,听见慕清洺的声音这才吃力地睁开眼睛,眼角此刻满是血瘀,眼球已经被人打出血了,顺着眼角往下垂,像是泪却是刺目的红。 他转头看着慕清洺,松了口气的同时露出个笑容。 哪怕这个笑容牵扯了浑身的疼痛,但他依旧笑得开心满足,伸手将护在怀里的东西拿了出来,颤巍巍的手指将皱成一团的纸张抚平,递到慕清洺的面前。 一字一句在皱褶和血污下依旧格外清晰,那是慕清洺的诗文。 “学长,你看……” 方禹气若游丝地看着他,面色苍白如纸,现在连多说一个字的力气都没有了,却还是开心地笑了笑。 “……我护住了。” 他伸手想从方禹的手中接过来,但还不等他的指尖碰见纸张,方禹的手便无力地滑落了下来,在诗文和方禹之间,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方禹,任由纸张散落一地。 慕清洺心中一急,连忙伸手抓住方禹落下的手腕,因为过度用力攥起的皮肤微微泛白,再也寻不着半点血色,一如此刻的方禹一样。 比落在地上的纸都要白。 他痛苦地低下头,不敢再去看方禹一眼,颤声唤道。 “……方禹。” 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至始至终,沈知著和林尽欢都站在门外,对于这个既定的结局,他们连进去做一个旁观者的勇气都没有,散落一地的纸张被风轻轻一吹便散了。 而那可以用命护住它们的人,已经没了。 · 阳河距离上京城有一定的距离。 等到顾衍被斩首的消息传回到阳河,容窈再从阳河赶来上京城之后,这行刑台上不知被多少人的血给冲刷过了,再也寻不到半点顾衍的痕迹。 她茫然无措地站在人潮如水的街道之中。 这天大地大,她却再也不知该去哪寻找顾衍。 身侧的孩子紧紧地攥着她的手心,有些胆怯地望着行刑台上的暗红,并未发现娘亲的眼眶已经红透了,泪水失控地涌了出来。 顾家和容家是世交,二人自小便定下了婚约,更是一同长大。 容窈骑马便是顾衍教的,他确实教会容窈骑马了,却将容窈宠得不会自己上马下马。 顾衍站在马下牵着缰绳缓缓踱步,容窈则是乖乖地坐在马上,彼时他们还是顾小将军和容家嫡女,不是罪臣也不是乐伎。 明媚俊俏,双亲齐在,是风和月都乐得促成的佳偶。 若是此时成亲的话也是要将整个上京城都热闹数天的婚事。 那日阳光炽热耀眼,顾衍抬头朝着马上容窈看过去的时候,连轮廓都看不清楚。 他是个俗人,读不懂风花雪月。 但容窈是开在他心尖上的花。 只消容窈看他一眼,那朵花便随着顾衍脸上的笑一同温柔地漾开了,他伸手将容窈从马背上抱下来,耳边低语的一句话让容窈红了红脸,攥着衣角的手也紧了紧。 但还是小声答了一句。 “好。” 等窈儿及笄,我们便成婚。
第91章 共眠 顾衍从岭南回来之前, 已经和北疆人谈好了暂时休战,各自回去整顿之后两个月之后再开战。 和大靖一样,战争维持一天便是在烧钱,北疆坚持了这么久早就有些撑不住了, 当时便答应了下来。 所以, 除了对不起那压死人的皇权之外, 顾衍没有对不起任何人。 眼下已经到了再次出征的时间。 太和殿上众朝臣站立在自己的位置上,在听完沈不骄所言之后,整个大殿上静默一片,沈不骄则是跪在太和殿正中请求再次派兵。 声音在殿内不断回响, 却得不到半点回应。 此刻国库空虚,军饷还不知道在哪里, 如何出兵? 就在众人低头缄默思索的时候,慕清洺抬步走了出来, 站在群臣之首抬眸看着面前的池渲开口。 “南方一带富庶但因为远离上京, 滋生了众多贪官污吏,臣愿意去南巡, 整肃南方官场, 以贴军需。” 这确实是个法子,也是唯一的法子。 慕清洺这番话落下之后, 太和殿依旧沉默一片,无人出声反驳,和慕清洺没有开口之前的安静程度差不多。 更何况现在朝堂上也没有了能反驳慕清洺的人。 池渲凝视着面前的慕清洺,过了半晌之后。 这才轻轻点头。 在敲定出征一事之后,整个早朝便也就结束了。 众朝臣陆续转身离开, 本该距离殿门最近的人离开的最早, 但往常都是慕清洺率先转身离开, 也是第一个出了太和殿的。 今日各色的官袍都走出来了,却不见慕清洺。 沈知著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这一看,还不等面前的画面还未完全在眼中落实,沈知著就立马回过头来,再也不敢往后看了,耳根微红地快步离开。 “你怎得了?” 惹得身侧的林尽欢满眼不解,却也只能快步跟上去。 “看见什么了?” 想要回头还被沈知著给扯住了,脸色极其不自然地对他低声道。 “没…没什么!” 他狐疑地看了沈知著一眼但到底是没有回头,伸手用力揽着沈知著的肩膀,关系亲密道:“过几日子慕去南巡,沈兄可想好了请我们吃些什么?” 沈知著眨了眨懵懂的眼睛,此刻耳根的红还未彻底消散下去,呐呐道:“不是我们一起请子慕?” 他倒先将自己摘了一个干净。 林尽欢耸耸肩,随意地将手中折扇别在了腰间,无所谓道:“那干脆让他请我们两个好了。” 而此刻的大殿之中,细碎的流金从窗外倾泻进来,在地面缓缓浮动,掠过此刻抱在一起的人影。 不等那些朝臣走净,慕清洺便上前将本就近在咫尺的池渲抱了个满怀,像是克制了许久,一刻都等不了了。 和慢慢流逝的人群不同,总有人留在原地,逆着人群的方向。 像是浅溪溅雪的顽石一般。 池渲本来已经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准备离开了,没想到慕清洺会突然过来从背后抱住她。 彼时,那些朝臣还未走尽,还能听见朝臣小声交谈的低语,还有那缓慢离开的脚步声,只消有心人回上一眼便能看见他们。 她身子一僵,眼中满是意外和怔愣,整个人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慕清洺闷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方禹死了。” 他闭着眼睛,微微低头依偎地贴着池渲的脸颊,声音还带着悲痛的低哑声:“我们说好了,将来一起开个书肆的。” 他伸手环着池渲,胳膊微微用力。 上京城中就只剩下池渲了,他也只有池渲了。 生死是人必须面对,却又没有完美答案的难题。 闻言,池渲的神情微微动容。 她垂下眼睫来,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慕清洺的手上,手中的笏板还未放下,随着微微收紧的胳膊,攥着笏板的手指也一起收紧。 此时殿外有阳光顺着未关紧的殿门撒进来,方方正正不大不小的一片阳光。 将他们两个的身子正正好好地框起来。 像是一幅上好又璀灿的画卷。 心尖轻轻颤动,她微微挣脱了慕清洺的怀抱,转过头来抬眸看着慕清洺,眸子带着小心翼翼,轻声试探道。 “我想抱抱你。” 没有直接伸手抱住慕清洺,而是率先询问他的意见,给这个怀抱最大的尊重,郑重又认真。 在得了慕清洺的应允之后,她这才伸手轻轻抱住慕清洺。 若说这个拥抱和刚刚有什么不同的话。 那就是,这不是慕清洺要的,是池渲给的。 偌大的宫殿之中,只剩下两人纠缠在一起的身影,一如此刻地面上纠缠着的光影一样,久久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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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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