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赵女官去见大殿下。” 话音落下,赵雨凝便人从地上拽起来拖着朝外头而去,到底是个女子力气挣不过男人,她面色惨白地看着周围面无表情的侍卫。 心间被惊慌和害怕包裹,身子都忍不住瑟瑟发抖。 而池烬在转过身之后,将手中撕碎的纸张随意抛洒到了地上。 眼中是渗人的偏执,漆黑一片。 谁也别想从他身边夺走池渲。 谁也不能。 就在赵雨凝满心惊恐之中,那些侍卫伸手将长生殿偏殿的殿门打开,随后直接将她丢了进去,身子再次被人重重摔在地上,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疼的。 旧伤撕裂开鲜血已经洇透了身上的衣服,透出点点殷红。 还不等她回过神来,身后的侍卫便将殿门给合了起来。 光亮被阻隔在外,整个人仿佛都被黑暗吞噬。 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让人难免绝望害怕,赵雨凝挣扎着从地面爬起来,一瘸一拐地看着面前没有人气的宫殿,轻声唤道。 “殿下?殿下?” 等到赵雨凝走到床榻附近的时候,小腿似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拂过,冰凉无比,顿时吓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而她也在此时借着殿外的微光看清楚了床榻之上的人影。 鞋子不小心踩到了一旁的铁链,发出金属摩擦在一起的声音,格外刺耳,让人听见便顿觉不适。 毫无血色的胳膊无力地垂落在床榻外,看不着半根血管。 借着外头冰冷的月光,惨白一片,看着不像是真人的胳膊。 “殿下?” 赵雨凝伸手轻轻去碰池渲的胳膊,却在触碰到的瞬间便收了回来,刚刚站立起来的人再次被吓得跌坐在地上,一点点往后退去。 满眼难以置信地看着床榻上的人影。 从那晚之后,她猜到可能有人想要借她害池渲,便忍住没有说出来,却不成想……却不成想还是害了池渲。 眼下明明是炎热无比的盛夏,但是池渲的身上却没有一丝的温热,皮肤之下感受不到半点的血液流动。
像是活活被冻死在了夏日。 · 夜色凉如水,厚厚的乌云遮挡住了穹月,连半丝光亮都没有留给世间。 原本面容安和的慕清洺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冷眸中带着尚未褪去的惊惧,额头在顷刻间便涌出了层层的冷汗,血丝也在瞬间从唇角落了下来,伸手草草擦拭了一下之后。 顾不得此刻心肺的痛楚,借着一旁的桌案站起身来便往外走。 回上京。 他要尽快回去。 · 慕清洺此次南巡至少也要两年的时间才能回来,池烬没想到慕清洺会回来的那么快。 长生殿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踹开,慕清洺冷着脸抬步就走了进来,池烬连忙从案几后面站起身来,快步朝着慕清洺迎去,一句老师还未说出口。 便被掐住脖颈,扼在了咽喉之中。 窒息的感觉袭来,面颊开始涨红扭曲,他抬头朝着身前的慕清洺看去,便对上了满是杀意的冷眸。 在对视上的瞬间,池烬脸上的血色褪尽,汗毛顿时竖立了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慕清洺身上看见这种眼神。 心中不可遏制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次慕清洺是真的想要杀了他。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死的时候,脖颈突然被人松开,身子摔在地上,空气涌入口鼻之中,他低着头一阵剧烈地咳嗦,像是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而慕清洺已经转身朝着长生殿偏殿而去了。 过了半晌之后,慕清洺这才抱着池渲从里面走了出来。 咳嗦声止住,他抬头朝着慕清洺看去,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慕清洺怀中毫无反应的池渲身上,这里不是暗无天日的偏殿,殿外耀眼的阳光洒在池渲的身上。 将那一身伤痕照得格外清晰。 被缚住的脚腕青紫一片,磨得肌肤红肿一片,而此刻无力垂下的手腕还有鲜血顺着手指落下来,浑身上下除了惨白一片,便是刺目的鲜红。 直到现在,池烬这才猛地发现自己都做了什么蠢事。 吃力地从地上站起身来,追着慕清洺的身影而去。 眼前不再是绝望至极的黑暗,在光亮泄进来的瞬间,嗅到了让她能安心的味道,将暴露在外的胳膊收了回来,没有力气说话。 只是低下头,将自己彻底埋在了慕清洺的怀里。 身上的伤痛是次要的,对于池渲来说这段时间最折磨她的是精神上的摧残。 皮肉之伤或许可以用药草治愈,但是心神此刻俱疲像是三魂都少了六魄一般,静静地躺在床上,整个人除了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之外,便再没有其他的反应。 而在这三天当中,池烬一直跪在殊华殿外。 满眼内疚和后悔地望着面前紧闭的殿门。 此次他是真的知道错了。 不奢求原谅,只求再看池渲一眼。 她张嘴含下最后一口汤药,转了转有些呆滞的眸子,像是个刚刚被解救的木偶一样,还未彻底找回自己的神识。 其实这段时间她都不敢相信池烬做的这些都是真的,以为是自己睡不醒的噩梦,一直到慕清洺站在她的面前,她这才有勇气接受一切。 此刻,抬眸看着慕清洺道:“让他进来吧。” 慕清洺的反应此刻倒是十分平静,像是封闭起了自己,眼中只有此刻的池渲,伸手轻柔拭去池渲唇角漏出的汤药,只是答了一句。 “好。” 池烬从殿外跪上了数天,膝盖都不像是自己的了。 眼下有些踉踉跄跄地走了进来,殿内的檀香在缓缓燃烧着,闻见便让人心安,池烬缓缓抬步朝着面前落下帷帐的床榻走去,却又突然驻足在三步远。 他想再看池渲一眼。 却又不敢。 从层层帷帐后面伸出白皙的胳膊,上面青紫色的印记还未完全消下去,对着他轻轻招手道:“烬儿,过来。” 池烬这才走到了床榻旁,嘶哑着声音低声唤了一句。 “……姑奶奶。” 而等到池烬走到面前之后,刚刚还十分柔软的手掌落下来,重重地给了池烬一个巴掌,这一巴掌几乎用了池渲全部的力气。 疼痛和耳鸣一同响起,唇角被打破鲜血顿时在嘴中弥漫开来,面前的画面都有些失真。 耳边只剩下池渲那充满厌烦的一句。 “让他出去吧。” 床榻内的人翻了翻身,便不愿再回头看他了。 不是说这一巴掌就原谅池烬了,而是她现在只有力气给池烬这一巴掌。 而在池烬离开之后,床榻之上的人影从一个变成了两个,外头的檀香依旧在缓缓燃烧着,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她闭着眼睛,面对面地缩在慕清洺的怀里,手指微微用力地攥着慕清洺的衣襟。 似是冷怕了,想要将自己彻底钻进慕清洺的身体里。 他伸手轻轻抱着池渲,下巴轻轻放在池渲的头顶,长睫轻轻颤动,比起池渲的脸色好看不到哪里去。 垂着眸子轻声保证道。 “……不会再分开了,殿下。” 作者有话说: 打个补丁 (池烬对阿渲没有异样感情就是占有欲,他觉得池渲是他母妃留给他的遗物,寄托了他从小对母亲的幻想) 这里阿渲死是因为她有病,不能被囚禁会发疯自残 摸摸QAQ先给大家顺顺气
第93章 江南 过了夏末的尾巴, 正式迈入初秋,所有的事情仿佛跟树梢上飘下来的落叶般已经尘埃落定。 这几日慕清洺除了上早朝之后便待在后宫中,守在池渲的身边。 太傅府内无人打理野草肆意生长,已经成了荒院, 慕清洺没有回去看一眼, 直接把自己整个人连带着魂都搬到了殊华殿。 下了早朝之后, 慕清洺出了太和殿手拿着笏板,提起衣摆迈步下了白玉石阶,转身便朝着后宫而去,但刚刚转过头便瞧见站在树影下的即墨卿。 似是在专门等他。 身上的深紫色朝服, 已经挂上了零星的落叶,枯黄又孤寂的点缀。 自从即墨静去世之后, 再也看不见即墨卿穿红衣的样子。 白玉笏板和双手一起背在身后,头上带着端正的官帽, 眉眼本该飞扬不羁, 可是眼下却低着头。 近几日的折磨,慕清洺唇角连带着瞳孔的颜色都浅了不少, 整个人像是一张逐渐失真的画一样。 人体逐渐转化成魂体, 或许会在彻底透明之后消失不见。 他看着面前的即墨卿,脚步顿了一瞬直接走了过去。 即墨卿正低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落在自己脚尖的落叶,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知道自己等的人已经来了。 自然而然地跟在慕清洺的身侧,随着他一同朝着前方走去,嘴中说道。 “前线告捷,北疆投降。” “但……陛下想继续打下去, 直到让北疆消失。” “旨意今早下到了中书省, 我还未拟旨。” 说话间, 即墨卿的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个不屑嘲弄的笑。 池烬的心思或许是好的,但就是太过天真幼稚了。 想让北疆彻底消失谈何容易,打了四年的仗就已经民不聊生了,若是再这么下去,势必引起百姓的不满,天下将大乱。 闻言,慕清洺蹙了蹙眉头,半点迟疑都没有,便对着即墨卿道:“把旨意打回去,通知北疆派使臣谈和,让沈不骄即刻率兵回京复命。” 仗都打赢了,还继续打什么。 即墨卿点了点头。 他也是这般想的。 但他今日来找慕清洺不是单单为了这件事情,眼下微微侧头盯着慕清洺苍白的侧脸,蹙眉担忧道:“南巡回来你的脸色怎么如此差?” 慕清洺轻轻摇头并未多说什么,只是道。 “长途跋涉,许是还没有休养过来,无妨。” 眼看着再绕过一个回廊,前面就是后宫了。 即墨卿适时地停下脚步,看着慕清洺即将消失面前的身影,心神一动,突然开口唤了一句。 “子慕。” 慕清洺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眸中带着点点的不解。 这还是即墨卿第一次唤慕清洺的表字,对两人好像都有点太过突然。 而他在叫住慕清洺之后不知道应该说什么,长眸犹豫半晌,弯下腰举起手对着慕清洺的方向作了一揖。 见此,慕清洺也弯下腰回之以礼,但他比起即墨卿来说,显然有要嘱咐的话。 “上卿,朝堂之事,往后便拜托了。” “你且放心。” 青黄交杂的树梢下是两个互相作揖的身影,弯腰的弧度近乎相同,谁也说不出谁的礼更深一些。 秋意在原本茂盛的树冠上灼出大大小小的洞来,阳光填满了枯叶落下之后的空隙,随风晃动的斑驳树影落在二人的身上。 青衣红袍此刻不分间隙。 · 每每入秋之后,世间万物都会挂上一副败落之像。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32 首页 上一页 12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