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是个疯的,晋王是个无能的,齐王是个病秧子不足为惧。” “安王的封地距离上京城最近,需要多加提防。” 话音落下,似是奖赏一般。 她伸手将池渲有些杂乱的碎发拢到耳后,满眼欣慰地看着池渲,凑近了说道:“阿渲,你把他们都杀掉了,你做得很好。” 但是下一秒,眼中的奖赏和欣慰尽数散去。 换上了浓浓的不满和狠厉,对着池渲道。 “可是你为什么不杀了池烬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池渲看着面前满眼怒火和气愤的池淳,这一幕和她记忆中的池淳差别过大,她忍不住怔愣了片刻。 眼下才猛地明白过来。 先帝的儿女中野心最大的,恐怕是池淳。 “可是……烬儿是计姐姐的孩子。” 话音落下,池淳情绪激动地反驳道:“计鸢她自己就是个蠢的,她和池檐那个疯子能生出什么好东西?!” 她愣愣地看着面前这个如同疯子的池淳,有些难以置信地缓缓摇头,她没有想到在池淳的眼中是这么看计鸢的。 “……我无心朝政。” 她从一开始就没想过会留在上京城,那在外人眼中可能是为了谋权夺利的手段,对她而言,不过是想要尽快离开。 池淳怔了片刻之后,伸手有些用力地抓着她的衣襟,让她被迫地直直对上池淳的眼睛。 对视之下竟是池淳先红了眼,眼中满是不甘的血丝。 “你的心思在哪?在慕清洺身上对不对?” “你忘了计鸢的下场了?” 她执拗地看着池淳,抿紧了唇角并未回答。 反正她现在说什么池淳也不会听,也不会信。 见池渲不说话,她缓缓松开了对方后退几步,伸手将蒙在脸上的面纱摘了下来,就见原本姣好的脸颊现在满是被火焰燎烧过的痕迹,触目惊心,狰狞可怖。 此刻因为池淳的表情失控,更加恐怖。 她含着泪情绪激动地说道。 “我在北疆皇宫放了把火,把自己烧死了。” “我跟个老鼠一样畏首畏尾地跑回来整天藏在地宫里,不是看着你耽溺情爱的!” 池淳是大靖尊贵的嫡出公主,谋略志向不输几位皇子,但就算是人人夸赞,最后还是将她所有的能力都归拢成一个和亲公主的价值。 她从小享受着公主这个身份给她带来的一切,在和亲之前,她是被皇权裹挟的胜利者,注定不能去为自己再争夺什么。 但是池渲不一样。 几乎是在看见伤痕累累的池渲第一眼的时候,她便觉得。 她不能做的事情池渲可以。 因为这是整个池氏欠着池渲的,便是摆在天下人面前,也能堵住悠悠众口。 在离开上京之前,她便计划好了一切,为自己谋划好了退路,也给池渲谋划好了将来。 她将自己所有的期望都寄托在了池渲的身上,本以为池渲会如她所想那般,一步步走到权力的顶点。 那她便是烂死在地宫里也甘愿了。 可是现在,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面前的池渲,眼中的不甘和不满此刻都化成了浓浓的恨意和失望,伸手将腰间的匕首拿了出来。 她现在身上的一切都还是从北疆带回来的,就连匕首上的花纹都不是大靖的。 唯一属于大靖的便是从殊华殿偷来的那株夏兰。 薄刃泛着幽幽的寒光,她一步步朝着池渲走过去。 “阿渲,我不想杀你的,可是你让我太失望了。” 池渲看着面前一点点逼近的匕首,抬头看着池淳,她现在应该开口乞求池淳放过自己的,但是开口却是。 “我求你……别让他看见我的尸体。” 池淳的眸子已经被气愤和怒火给填满了,池渲是曾经让她看见希望的人,但现在希望破灭,也是她最恨的人。 仇恨将所有的理智和清醒给吞噬,她已经听不见池渲在说什么了。 紧紧攥着手中匕首便要朝着对方的心口上狠狠刺去。 但最后率先被破开的反倒是她的心口。 剑刃划破皮肉,带着鲜血从心口冒了出来,池淳的身子一僵,愣愣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穿透自己的胸腔的剑刃,眼中依旧是浓浓的不甘。 但是等剑刃从身子抽出去之后,身子只能无力地软软倒了下去。 人还睁着眼睛,但已经没了气息。 随着面前池淳的身子倒下,露出了身后赶来的慕清洺,身上的青衫被大量的鲜血浸染,几乎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 面色近乎透明,寻不着半点生人的活气。 心口微微起伏着,不知是急的还是疼的。 慕清洺将剑抽回来之后,口中便吐出一口血,身子下意识朝着地面上栽去,幸得用手中剑撑了一下地面这才没有栽倒。 她看着面前的慕清洺,惊呼一句。 “慕清洺……” 心中的恐慌到了极点,哪怕被池淳用匕首抵着心口的事情她都没有这么害怕,声音不可遏制地颤抖。 声音小得跟无助的猫儿一样。 唇角的鲜血给慕清洺如纸一样的脸色增添了丝妖冶,像是不甘心从幽冥地府中爬回来的厉鬼,就是不像人。 他顾不得伸手擦拭,缓和了一瞬之后,等疼痛消退了一些。 这才踉踉跄跄地朝着池渲走过去,用剑割断池渲手脚上的绳索,喃喃安抚道:“没事了,殿下。” 嘴中机械般地重复着这句话,直到最后他已经不知道自己是在安抚池渲还是在哄骗自己了。 “没事了……” 最后,却连完整的话都没有说完。 在给池渲割开绳索之后,整个人便无力地倒在了床榻上,唇边鲜血如注,身子因为剧痛而忍不住蜷缩起来,身子疼得发抖。 人在临死之前都有回光返照的一段时间,身子会轻松不少,但是慕清洺没有至死都是痛苦的,像是对他强行逆转生死的惩罚。 池渲连忙将捆绑自己双手的绳索给抖落掉,伸手去扶住慕清洺的身子,眼中的惊慌被无助的泪水掩盖,漫了出来。 不住地摇头,似是在拼命否定什么。 悲痛凝在喉间,无声哭泣,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泪水从浅淡的瞳孔中渗出来,顺着眼角缓缓落下,他抬头满眼不舍眷恋地看着池渲,眸光柔成水,上面清楚地映着池渲的倒影。 他想要再去碰一碰池渲的手,却是没有力气抬起来。 只能抓着对方的袖口一点点吃力地挪动手指,在袖口上烙下一个个红色的指纹,藏在指缝间的红痣似乎都随着血液的流逝颜色黯淡了不少。 见此,她连忙伸手抓住慕清洺的手,格外用力。 似乎这样就能阻止什么东西逝去一样。 他眼眸通红地凝视着池渲,眼睫都舍不得眨一下,像是要将池渲永远定格在自己的眸中,鲜血在喉间翻滚,说一句完整的话都十分困难。 但他还是努力说着。 “……百年之后,共…眠江南。” 慕清洺这辈子的愿望很简单。 前半生想和池渲一起活,后半生想和池渲一起死。 可还是好难。 好像所有的事情加上池渲就成了他的妄念。 在看见池渲点头答应之后,他这才放心地轻轻阖上眸子,毫无血色的唇角微微扬起,却压不住池渲落下的眼泪。 生是重逢,死是别离,他们不断地重复上演着离合,但如果生死之间是池渲,那这一遭慕清洺也无悔。 泪珠自眼尾落下的瞬间,手指一根根依次从池渲的掌心中无力地落了下来。 和倒在地面上死不瞑目的池淳相比起,一时间说不出谁的不甘心更浓些。 体温在怀中依旧在慢慢消散,死亡是最残忍的告别。 她低下头抵在慕清洺的头顶,悲恸至极,无助哽咽地唤着。 “慕清洺……” 却再也寻不到半点回应。 慕清洺并不清楚,但池渲一直都知道这每次的重来都是她死在了慕清洺的前头。 她死了或许还有慕清洺来救,那慕清洺死了该怎么办啊。 眼下,池渲视线落在不远处摔落在血泊外的匕首上。 在将匕首送进自己心口之前,最后一次依恋地蹭了蹭慕清洺,随着颊边缓缓垂落下的眼泪,哑着声音道。 “……你说,还有下一次吗?”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 hehehe!! 嘤嘤嘤我看看番外今晚能不能写出来! 对于池淳来说,池渲就像是她玩的养成游戏里面的角色,她有贼心没贼胆,就寄托在了池渲的身上,不允许池渲脱离她的计划。
第95章 番外 原本落霞山上只有枫树, 等过了最好看的秋季之后,便剩下光秃秃一片了。 但今年冬日不知是谁在后山种了一片青竹,等枫叶落败寻常植物枯死之后, 那矗立在寒冬中的翠绿色依旧格外显眼。 大雪封山, 等雪停之后, 山脚下的孩子拿着锄头背篓一脸兴奋地上山挖竹笋。 在平坦的雪地上印上大大小小的脚印。 · 骊山行宫内。 几日不见太阳,今日阳光绝好。 池渲此刻侧躺在院中的美人榻上,身上盖着厚厚的斗篷, 手指捻着团扇遮挡去头顶的光线, 她想要暖融融的阳光, 却受不得半分刺眼,只得举着团扇。 双眸惬意地微微眯起, 气色绝佳。 清媚的脸隐在阴影下,脸颊被热气烤得微红,整个冬日仿佛都和池渲没有关系, 那漫山的雪色也只能沦为她的陪衬。 慕清洺立在一旁的树荫下,手中执笔作画。 淡漠的眸子似是看着远处的雪山, 含着广袤山河,不像是困于儿女私情的样子, 但是手上的笔触却都落在了池渲的身上。 墨汁在洁白的纸张上快速洇开,一如那日幽暗不见光的地宫一样, 所有灯烛都燃烧殆尽,一点的灯火都没有剩下来。 血腥味在鼻翼间肆意弥漫着, 给人心头笼上一层绝望之色。 在池渲打算将匕首送进自己心口的时候,突然伸出一只手攥住了她手中的匕首, 阻止了她的动作。 整个殿内除了想她死的池淳之外, 就只剩下慕清洺了。 瞳孔忍不住剧烈晃动, 几乎是屏气凝神,似是害怕吓跑了什么一样,小心翼翼又带着满满迫切地低头朝着慕清洺的方向看去。 自然而然地便对上了那双清浅的眸子,在夜色中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光泽。
手中匕首摔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动,转身死死抱住慕清洺逐渐回温的身子,喜极而泣,眼泪失控地顺着眼角落了下来。 或许这是她第二次举起手中匕首了。 但是现在都不重要了。 微微闭上眼睛,将自己埋在慕清洺的怀中,嗅着对方身上鲜活的气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在自己的死亡中为对方寻找着生机。 慕清洺可以为了池渲生,那池渲就可以为了慕清洺死,这一点从来都是毋庸置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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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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