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 慕清洺抬头朝着面前的池渲看去,眸中带着不解和疑惑,对着清眸问道。 “……那日在骊山行宫外,殿下为什么不给我开门?” 这件事情慕清洺一直都耿耿于怀,悬悬在念。 但池渲现在显然不想告诉他这个答案。 只是从腿上站起来,自己走回到了殿内,将面前的殿门一遍遍打开又关上,对着外头的慕清洺,声声唤道。 “慕大人,慕大人……” 脸上带着笑意,微微歪头看着慕清洺。 随着不断开合的殿门面容忽明忽暗,但不管是黑暗和光明都会将池渲给让出来,就这么完完整整地站在慕清洺的跟前,再也不会消失了。 细碎的浮光静静落在二人的身上,在慕清洺的身上印上斑驳的光影,将池渲的面容分割成大小不同的惊艳。 他就这么站在殿外静静看着里面的池渲,随着殿门开合的次数,长眉眼尾缓缓染上了笑。 人所站立的位置越高心中便越自私,容不下旁人。 哪怕池渲已经退居骊山行宫,将手中朝政交出去了,但朝中纪云中一派的人还是跟上了骊山行宫。 势要将池渲彻底弄死,才会对池烬没有威胁。 比起一步一叩首虔诚恭敬的慕清洺来说,狼子野心的纪云中动作明显要快上许多。 在彻底被绞死之前,她爬到殿门附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面前的殿门给合起,确定慕清洺不会看见之后。 这才放心地闭上眼睛。 · 仿佛只是个眨眼的间隙,当年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便已经长成了六岁的孩子。 即墨璟快步从自己院子中走了出来,靴底沾了些许还未扫干净的浮雪,身上穿着绯色的衣袍外头罩了一件黑色的斗篷,在兜帽和衣摆缝了毛茸茸的兔毛。 眉眼越发像即墨卿,细嫩白皙的脸蛋上挂着红晕,瞧着俊俏又乖巧。 他弯腰对着院内的张心芙和容廷行了一礼,唤道。 “见过父亲,张娘子。” 便快步去了外院。 今天是大年夜,府上的人都知道即墨璟的习惯,除了清明中元之类祭拜的节日会去看即墨静之外,每逢生辰和大年夜都要去山上一趟。 眼下府外早就备好了马车。 即墨璟扬起小脸来,对着马车外的车夫行了一礼,乖顺地眯着眼睛笑着说道。 “麻烦福伯了。” 即墨静的坟冢立在上京城外,寻了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是在半山腰处,等即墨璟迈动着双腿爬上去,已经在这个严冬中累出了一身热汗。 脸颊变得红扑扑的,额前的碎发也打湿了不少。 但他依旧甘之如饴。 将祭拜的东西都摆放整齐之后,即墨璟跪下叩了叩头,这才顶着额头上的浮雪,眼神落在了墓碑的名讳上,带着依恋喃喃道。 “璟儿今日来看娘亲,娘亲今晚也来梦里看看璟儿好不好?” “我听舅舅说,娘亲的眼睛不便。” “我换上了绯衣,连寝衣也换了,门框上也挂上了红灯笼,娘亲定是不会找错的。” 不远处的车夫看着即墨璟跪在坟前小小的身影,忍不住唏嘘地叹气。 每次来祭拜即墨静,即墨璟都会说上半天的话。 谁也不知道即墨璟为什么和一个从未见过面的人会有这么多话。 临下山之际,即墨璟凑到了墓碑跟前,说悄悄话般地小声说:“他们都说我穿绯衣和舅舅长得很像,但我觉得我比舅舅好看多了。” 语气中满是得意。 “娘亲不信就来看看我。” · 晚上各色各样的花灯挂满了巷头巷尾,朦胧的光线将世界万物笼罩起来,呈现一种不真实的梦幻。 美好到了极点。 本来今晚是该在府中度过的,但是架不住即墨璟非要出来,府上只有即墨卿一个清闲的人,看孩子的事情自然而然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只是即墨卿不过是买个花灯的功夫,转头就看不见即墨璟的身影了。 当下皱起眉头在人群中寻找起来。 “璟儿!” 即墨卿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又被嘈杂的声音压了下去,若是即墨璟此刻认真听的话是能听见的,只是他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面前的兔子花灯上。 面前站着个比他年龄小上一些的小姑娘,个子也要矮上一些,身上穿着芙蓉色的袄子,头上戴着漂亮的小绒花。 长得很是可爱漂亮,此刻无助地捻着自己的衣角,鼻尖脸颊微红,泪水将眼睫给打湿成一绺绺的,正可怜巴巴地看着手中已经暗下去的兔子花灯。 闷闷地瘪瘪嘴委屈道。 “哥哥,花灯坏掉了……” 即墨璟接过对方手中的兔子花灯,检查了好一遍之后这才发现只是里面的火苗灭了,重新点燃就可以了。 他将外头的灯罩拿开,从腰间拿出火折子来将花灯给点燃,随着重新燃起的灯火,原本委屈可怜的小脸也在瞬间扬起笑容,眼角的泪都未干。 双眼散发着崇拜的光,稚澈的眸子仰头看着即墨璟,毫不吝啬地夸赞。 “哥哥好厉害!” 两人站在人群外,小心翼翼地捧着手上的花灯。 脸上挂着最纯粹满足的笑容。 见哄好了小姑娘,即墨璟侧头看着她询问。 “你爹娘呢?” 他是看见小姑娘一个人在这里拿着花灯哭,就走了过来。 容熙轻轻摇头,眼神从花灯上收回视线,抬头看着即墨璟奶声奶气道:“我没有爹爹,我只有娘亲。” “娘亲让我在这里等着她,可是我等了好久。” 见此,即墨璟的神情微微动容,伸手摸了摸容熙的脑袋安抚道。 “没事,舅舅跟我说过,人生下来都是有父母的,现在虽然不能在你的跟前,但一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守着你。” 容熙歪了歪头,水眸中满是懵懂,显然是有些听不懂了。 她只是单纯回答即墨璟的问题,并不知道即墨璟说得这些话的意思。 绯红色的衣服在人群中最显眼,等即墨卿好不容易找到即墨璟的时候,却发现即墨璟好像不需要他了,像个大人模样一样陪在个小姑娘身边。 “璟儿。” 见着即墨卿快步走过来,容熙下意识地往即墨璟身后躲了躲,只露出一双眉眼来怯怯望着即墨卿。 原来因为有些距离的原因,他一开始没有看清楚小姑娘的模样,眼下走近之后,看着那双纯稚清澈的水眸,忍不住怔愣了一瞬。 突然觉得那双眉眼有几分熟悉,但是这几分熟悉他不敢去证实。 即墨璟瞧着即墨卿走过来,示意容熙别害怕之后,就拉着容熙的手走过去,对着即墨卿说道。 “舅舅,我们把这个妹妹带回去养着好不好?” 即墨卿这才回过神来,却是完全忽视了即墨璟的话,微微弯腰看着面前的小姑娘,望着分外熟悉的眉眼,记忆被拉扯又再次翻涌了上来。 迟疑半晌开口问道。 “……你娘亲呢?” 几乎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熙儿!” 自人群中走出个惊慌失措的人影来,娇美的脸上已经挂上了焦急的泪水,眼神无助地在人群中寻找。 容熙瞬间松开了即墨璟的手,拿着手中的兔子花灯,欢快地朝着寻过来的人影扑了过去,嘴中甜甜唤了一句。 “娘亲!” 还不忘回头用手中花灯指着即墨璟说道:“那位哥哥给我修好了花灯!” 闻言,即墨卿的身子僵硬了一瞬,这才缓缓转过身去,而容窈在检查了一遭容熙的身子之后,这才抬头朝着前面看去。 身旁人潮如流水,在万千花灯下的一眼。 让两个人都怔愣了许久。 即墨璟没有想到自己随意碰见的小姑娘真的是自己的妹妹,当晚便带回了齐国公府,只不过晚上用年夜饭的时候,气氛有些诡异凝滞。 容廷一直在说话缓和着气氛。 但是容窈低着头,即墨卿抬着头,两人都是一言不发。 小孩子不知道大人之间的弯弯绕绕,只是觉得气氛有些不适,即墨璟便偷偷扯着容熙的手出了屋去院里玩了。 自入了席之后,即墨卿的眼神就一直放在容窈的身上,这段时间有容廷帮忙,容窈在阳河老家过得并不差,模样也并未和几年前有很大的差别。 但此刻映在灯火下,就是给人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有些不真实。 面前的饭菜一丝都未动,他看了半晌,这才从容窈身上收回视线来。 一句话都未说,抬步便离开了。 原本局促不安的容窈松了一口气,却是拒绝了容廷递过来的酒,和暂住几日的邀请。 出了屋便直接抱起在一旁玩耍的容熙,轻声道。 “熙儿,我们回去了。” 本来这次来上京是来看池渲的,离开的时候晚了些城内燃起了花灯,容熙便吵着要花灯,街道上人太多,不小心便被挤散了。 幸好容熙没有出事。 娇柔的身子抱着自己的孩子,借着浓浓夜色便要连夜出城。 可还未走出齐国公府,原本趴在她肩头乖巧老实的容熙突然有些激动,甚至开心地拍了拍手,指着身后的方向说道。 “娘亲,你看!好多小兔子花灯!” 容窈的身子一顿,有些疑惑地转头看去。 就见不远处的枝头上不知何时被人挂满了花灯,而背对着她的修长身影转过身来,手上拎着的是容熙的那盏兔子花灯。 朦胧的光线映照出即墨卿俊美肆意的面容来,没有之前笑吟吟的意气风发,眼中多了几分不可言说的寂寥,显得深沉。 她晃了晃心神,愣愣地看着即墨卿。 哪怕她从来没有承认过,但是在宫宴上初见即墨卿的第一眼,便倾心了。 就在容窈愣神的功夫,他抬步走到容窈的跟前,手上提着那盏兔子花灯,低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美眸,突然开口问。 “容窈,你会哄孩子吗?” 闻言,她茫然地抬头看着对方,显然不明白即墨卿的意思。 就听见即墨卿说。 “哄我。” …… 等到晚上的饭菜彻底撤去之后,容熙从容窈的怀中下来,迈着缓慢的步伐,小心翼翼地走到即墨卿和即墨璟的面前,恭敬地弯腰行礼。 “熙儿见过父兄,熙儿给父兄问安。” 随后扬起真挚的小脸来,笑看着面前两人问道。 “父兄安康否?” · 自从池渲离开之后,原本在大年夜都会整夜长明烛火的宫殿从殊华殿换成了瀚书阁。 眼下池烬从瀚书阁众多奏折中脱身,有些疲惫地朝自己寝宫走去,但是刚刚出了瀚书阁便看见宫人将他命人送去骊山行宫的东西,一件不差地又抬了回来。 身子停顿了一瞬,眸子黯淡了下去。 身旁宫人小心翼翼询问:“陛下,今后还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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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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