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将池桉在长华道当街问斩,才能平息民愤。” “因为谣言一事,殿下刚刚失去了民心,现如今这个机会她不会放过。” 说话间,聂怀昌难免有些自得。 慕清洺垂下眼皮,将所有的情绪藏在了长睫下,出声附和道:“原来如此。” “殿下若是不杀池桉,势必会引起民愤,若是杀了池桉,便坐实了她并非大靖皇室血脉的言论,此计就算殿下看透了也无妨,她无路可走。” “明知不可为,却只能如此为之,此计是为阳谋。” “慕大人,且就等着安王人头落地的消息传来吧。” 慕清洺嘴角勾起一个浅浅的笑意,抬头对着聂怀昌轻轻点头,表面轻松自在,但放在茶杯上的手却是微微收紧。 · 等即墨卿从宫中回来的时候,长华道附近已经围满了百姓,全部伸长了脖子看着那个站在断头台的男人。 这个人是从前的安王殿下,也是现如今的死囚。 在即墨卿路过长华道的时候,刚好刽子手中的刀落下,人头顿时滚落在地,鲜血喷涌而出,人群中发出一阵阵的惊呼,却不是在惋惜,而是在好奇和兴奋,还有少数的畅快。 池桉的人头从高台上滚落下来,围在面前的人群顿时四散开来。 尘土混合着鲜血糊了这个亲王的一脸,看起来格外恶心,池桉临死的时候都没有闭上眼睛,涣散的瞳孔盯着即墨卿离开的身影。 在临死前,池桉是后悔的,但是已经晚了。 在长华道人头滚落的瞬间,围观中的人群中便有一个小厮快步朝着尚书府跑去,将这个消息告诉给了卢瑜他们,彼时桌上的清茶刚刚换上新的。 “大人,大人!砍头了!” 小厮的语气中还带着看见刺激场面的兴奋。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旁的侍从出声斥责这个因为兴奋口不择言的小厮:“说话说清楚点,什么叫大人砍头了?!” 小厮这才意识到话中的不对劲,伸手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好在卢瑜并未怪罪他。 而在话音落下的瞬间,慕清洺手中的茶杯突然打翻在地,杯中滚烫的茶水和茶叶打湿了慕清洺的半边身子,一时间吸引去了所有人的视线。 看着此刻有些狼狈的慕清洺,聂怀昌适时开口。 “慕大人这是?” “茶杯太烫,一时间没有抓住。” 慕清洺这个说辞滴水不漏,他们手中的清茶确实是刚刚煮好的,聂怀昌和卢瑜也就没有起疑。 在说完这句话之后,他站起身来对着卢瑜微微弯腰作揖道:“家中还有要事,清洺便先行告退了。” 话落,在得了应允之后,他抬步便出了正堂,那一身的茶叶到了尚书府外慕府的马车前才抖落掉。 聂怀昌和卢瑜坐在正堂内,望着慕清洺离开的身影,等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看不见的时候,聂怀昌这才转头对着卢瑜打趣道。 “慕大人今年不是还未成家吗?哪里来的家,哪里来的要事?” 卢瑜端起一旁的茶杯,一边轻轻吹凉手中的热茶一边缓缓道。 “慕风远夫人的娘家侄子今年进京要参加会试。” · 池桉是在下午的时候被砍头的,到了晚上这件事情就已经被人们忘得差不多了,长华道的鲜血早就清理干净了,没留下半点的痕迹。 从宫中出来的马车经过长华道,朝着公主府而去,半点血腥味都嗅不到。 池渲坐在马车内,伸手轻揉着眉心,面露疲惫之色。 她搬到宫外的公主府,是主动脱离禁卫的保护,让池桉觉得容易下手,现如今池桉已经死了,她大可不必继续回公主府,但今晚还是鬼使神差地回来了。 下了马车之后,她提起裙摆朝着府内走去,回廊两侧都挂满了灯笼,几乎是一步一个灯笼,将这个人气极淡又十分漆黑的公主府,照得通明。 她不喜侍奉,公主府内除了必要的仆从之外,便只有计酒了,往日听见动静计酒一早就迎出来了,但今日却迟迟不见计酒身影。 池渲本以为计酒在忙着其他的事情才没有第一时间出来接她,但现如今她都快走到厢房了,都不见计酒出来。 她忍不住皱起眉头,疑惑的同时心中忍不住浮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伸手将面前的房门推开,一边轻轻唤了一句:“计酒?” 并未得到半点回应。 屋内只点了一盏灯烛,她抬步走进去才看见了灯烛下那张清俊的脸,她眉头紧蹙,眼中满是讶然和疑惑。 “慕大人?”
第29章 余孽 慕清洺端坐在桌案后, 屋内只有他的面前点着一盏烛火,此刻因为开着门的原因,烛火摇曳,将那张清俊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饶是光线再不好, 她也瞧出来。 今天慕清洺好像心情不好, 长睫上都要凝出冰碴来。 她伸手将背后的房门合起来, 朝着慕清洺缓步走了过去,也一步步朝着那昏黄的光晕范围内走去,一边好奇询问。 “大人怎么来了?大人怎么进来的?” 然而她还没走几步,就见慕清洺冷声道:“殿下不该杀了池桉的。” 声音竟有责怪的意思。 她顿住脚步, 停在慕清洺的三步之处,慕清洺抬头看着她, 往日泛着冷光的眸今日更甚:“即墨卿今日没有进宫吗?” 池渲轻轻点头,打量着对方的脸色一边回答一边反问。 “他今日进宫了, 大人怎么知道?” 她看着慕清洺, 清眸中缓缓攀上了探究之色。 因为池渲停在他三步之处,脸色隐在黑暗之中, 所以慕清洺看不见对方的脸色, 更何况现如今他也顾不得池渲的脸色了。 他本以为即墨卿能拦住池渲,没想到即墨卿这么没用。 “既然知道此事是卢瑜和聂怀昌给你设的局, 那为什么要迈进去?” “我需要收拢民心,池桉的死可以助我收拢民心。”她直接将自己心中所想说了出来,且补充了一句:“虽然你我心知肚明那些根本就不是普通百姓,但别人不会相信的。” “既然有人死了,那本宫就得给他们一个交代。” “民心何时不能收拢, 何必急于一时?!”说话间, 慕清洺竟然有些激动地站了起来。 她看着面前的慕清洺, 愣了愣神,突然觉得有些看不懂对方了:“就算我不杀了池桉,就能证明我是皇女了?大人不要忘了,我已经杀过大靖皇室了。” “多池桉一个不多。” 冷眸和清眸对上,两人在黑暗之中对峙许久。 最后还是慕清洺收回视线来,知道自己今日是着急了些,且有些失仪,他平复了一下心情,对着池渲道。 “是臣今日逾矩了。” 她等着慕清洺再说些什么,但说完这句话之后,慕清洺便抬步往外走了,眼看着就要离开了。 她忙问了一句:“计酒呢?” 慕清洺并未回答,但不用对方回答,她已经听见了动静,弯腰朝着桌案下看去,就见计酒被绑起手脚,被人丢在桌子下面。 只不过因为只有一盏灯烛的原因,屋内太过漆黑,她并未发现。 忙给计酒松绑,等做完这些她再次朝着院中看去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消失在墙头的青影。 她靠在门框上,看着慕府的方向,有些不敢相信地喃喃道。 “他大半夜翻墙过来就是为了跟我吵架?” 手腕被绳子勒出了红痕,计酒轻揉,许是记仇,站在池渲的身后默默补上了一句。 “还吵输了。” 闻言,池渲忍俊不禁,轻笑几声,从宫中带出来的疲惫因为刚刚那番已经消散了大半,她扫了一眼院子,突然对着计酒吩咐道:“过几日就是盛夏了,难免闷热。” “院子里该挖个池塘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池渲转身朝着内屋走去,徒留下计酒一个人看着面前的空地微微发愣,她不知道池渲为什么提出要挖一个池塘。 但是池渲说的话,她只管去做就是了。 · 今日天气好,从瀚书阁睡了一觉之后。 池渲没有逗留,直接出宫回到了公主府上,和容窈二人坐在树荫下对弈,树叶枝干将阳光剪碎,在两人身上投下细细的浮光,慵懒惬意。 想起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她缓缓将手中白子落下。 “你说,聂怀昌会为了杀我而帮我,那慕清洺会不会为了救我而杀我?” 容窈头梳高发髻戴着一朵巴掌大的芍药花,穿了一件杏色长裙,领子开得极低,露出锁骨才止住,细滑的料子贴在如凝脂般的皮肤上。 素指捻着把团扇,轻轻扇动,赶走那莫须有的闷热。 她边思索下一步该如何走,边抓起一枚黑子说道:“聂怀昌与卢瑜两人同朝共事多年,同仇敌忾也没什么可疑,但慕清洺他为什么帮你?” 这一点就是池渲所疑惑的了,她眉头紧皱,随后道:“不管如何,若是他在帮我的话,那我就更应该杀他了。” 说话间,她将手中白子掷下,断绝了黑子的生机。 “至少杀给卢瑜他们看。” · 谋反一事落下,长公主在宫内举办了庆功宴,邀请所有官员家眷一同参加,就连即墨卿这个还未入仕的都邀请了。 即墨卿在家中整理好衣冠便抬步往外走去,走到府门处了,这才突然想起什么来,转身折返到了即墨静的院子里。 眼下即墨静正坐在窗台处,看着窗外的景色,脸上带着恬淡的笑容。 齐国公府的两兄妹相貌皆是不俗,此刻即墨静被窗框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便像是一幅上好的美人图。 只是那双漂亮眸子没有半丝半毫的神采。 虽然什么也看不真切,但这也并非就是一件坏事。 他并未走进院子里,只是看了一眼即墨静无碍,便收回了视线,虽然没能给池桉两刀有些可惜,但现如今的结果就已经很好了。 他抬步离开了齐国公府,直接坐上马车进宫去,在到了宫门处的时候,正巧碰见慕清洺从马车上下来,他下意识打招呼道:“慕大人。” 然,并未得到慕清洺的回应。 即墨卿也不在意,反正已经习惯了慕清洺对自己这幅冷淡的表情了,只是在慕清洺抬步离开的时候,他开口说了一句:“今天慕大人没涂口脂吗?” 慕清洺依旧当做没听见,抬步神情自若地随着聂怀昌他们朝着宫中走去。 和上次的赏花宴不同,这次池渲特许池烬可以一起参加,然而到底是个小孩子,没心情和大臣们说什么体面话,简单说了几句之后,便拉着池渲去一旁僻静处。 但喜欢安静的不止他们一个,两人刚刚绕过一座假山池渲便看见了坐在亭子上的慕清洺。 她轻轻蹙眉,嘴里轻念着。 “慕清洺……” 脚步一顿,犹豫片刻就要走过去,但刚刚迈动脚步,就被人扯住了袖子。 转头便对上了池烬那张略带委屈的脸:“姑奶奶今日说好了陪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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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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