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如今沈不骄回来了,原本破败不堪的沈家旧宅一点点修缮完毕。 重新添上了人气。 沈不骄带着儿子从街道上买了些必需品回来之后,这才发现空无一人的沈家旧宅来了客人,被太阳炙烤消融的冰霜化成雪水,从屋檐上一滴滴砸落在地上面。 看着站立在院中的人,她下意识将池炀藏在了身后,警惕地看着对方出声道。 “慕太傅?” 慕清洺转过身来,清冷淡薄的眼神落在沈不骄的身上,疏离却有礼地唤了一句:“沈将军。” 两人维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对于沈不骄的防备和疏远,他并不在意。 随手从袖子中拿出路上买来的糖豆,递给池炀,看着面前这个和池烬一般年纪,长相也大差不差的男孩,对着依旧在犹豫之中的沈不骄开口劝道。 “沈将军要明白,为将者忠于的是一个国家,而不是一个人。” “现如今大敌在前,沈将军还在顾忌在你身后出谋划策的人是谁吗?” 她看着面前的慕清洺,对上对方那双毫无波澜,却又将天地算计其中的眸子,她自然明白慕清洺和池渲是死敌,但如果慕清洺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放在池炀肩膀的手微微收紧,指腹深深陷进了肩膀上柔软的布料之中。 她犹豫了许久,这才看着慕清洺道。 “好,我答应你。” 池炀嚼着嘴中的糖豆,站在自家娘亲的身侧,看着那清雅的衣角消失在眼前,直到再也看不见了,这才收回视线来,抬头看着沈不骄,好奇地询问。 “娘亲,他是谁啊?” 自沈家出来之后,慕清洺抬步便要上马车进宫去,但就在此时赵雨凝一脸慌张地找了过来,在看见慕清洺之后,立马快步跑过来,失张失志地急声道。 “子慕!父亲他失踪了!” 闻言,慕清洺上马车的动作一顿,心中一惊,转头朝着赵雨凝看过去,慌乱终于冲破了粉饰起来的镇静。 “你说什么?” · 上京城外隐蔽的庄子上,天色已经暗沉了下去,眼看着便要坠入静谧的夜色之中。 计酒端着热腾腾的饭菜走进屋内,放在赵鸿俦的面前,但是对方却冷哼一声,转过身去不再去看计酒,将后背留给计酒。 见此,计酒心中也来了气,干脆将饭菜端了起来,对着赵鸿俦的背影耸了耸鼻子,脆生生说道:“饿死你算了!” 赵鸿俦背对着计酒没有反应,只是烛光照在花白凌乱的头发上,看起来有些狼狈。 不再去管赵鸿俦,将房门关好就走了出去,而左辞抱着怀中剑守在门口,仰头看着天上的穹月,不知在发什么呆。 而在走出去的瞬间,计酒眸中忍不住染上担忧和顾虑,看着左辞询问:“我们这么做当真是对的吗?” 将赵鸿俦绑来之后,她总是觉得不安。 闻言,左辞收回了视线,转头看着计酒淡淡道。 “不管对不对,反正我们已经做了。” 话音落下,他从计酒手中接过饭菜再次抬步走了进去,他们此次绑来赵鸿俦只是想让慕清洺答应池渲的要求,不是谋财害命的,没必要让赵鸿俦饿着肚子。 · 原本幽暗的昭狱,在池渲的吩咐下,无数的烛台灯火将这里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哪怕还寻得到半点阴冷的模样。 慕清洺自夜色中走来,步入了昏黄的光线当中。 他抬头看过去,便见池渲老老实实地坐在软塌之上,脖子上的血瘀还未消下去,身上又多了数道伤口,全都是自残导致的。 现下鲜血透过本就色浅的衣衫洇透过来,看起来格外地扎眼。 双手背在身后,被柔软的丝带系了起来,挣脱不了半分,慕清洺在一旁的狱卒帮助下,打开牢门,一步步走到她的面前,她仰头看着慕清洺。 脸颊苍白如纸,原本艳丽的唇角此刻也黯淡了下来,只有那一缕还未完全擦掉的血色是最后一抹重色。 她用了无数的法子逼着慕清洺来见自己,最后慕清洺让人捆住了她的双手双脚都不肯来见她。 现在看见慕清洺走来,她扯开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来,望着对方讽刺道。 “慕大人来的倒是及时。” 慕清洺弯下腰看着面前的池渲,伸出手轻轻擦掉池渲唇角上的血色,眸光裹挟着轻柔的爱意在对方脸上留恋,他有太多话想要问池渲,但此刻如鲠在喉般,喉咙滚动了数下,这才艰难吐出一句。 “殿下要臣怎么做呢?” 语气极轻,似是喃喃自语一般地对着池渲说。 他抬眸对上池渲的眼睛,让对方好好看清楚自己眼中的迷茫困扰和痛苦挣扎,走到现在,他实在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着池渲轻声说道:“殿下曾问过臣能不能帮你,殿下想要扶持幼帝,殿下想要稳定朝堂。” “不管殿下想要做什么,这桩桩件件这些我都可以答应你,但独独这一件事情殿下就不允我吗?” 她看着面前的慕清洺,对于慕清洺来说,池渲此刻的冰冷如同杀人不见血的利刃般,眼眶微红,神情受伤,卑微无助地看着她。
被人威胁的滋味不好受,还是被自己最在意的人威胁。 可她只能深吸一口气,仰头看着慕清洺,语气平静地说:“你放了我,我放了赵鸿俦。” 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看着池渲,声音忍不住加重了几分:“权势对你来说当真如此重要?重要到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看着慕清洺眼中的不解和气愤,她看着对方,声音也拔高了几个声调:“若是慕大人经历过亲人友人接连离开,你还能将着能证明他们清白,能护着他们一世的权势,轻飘飘地丢了吗?” 话音落下之后,两人望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静默片刻,最后还是池渲率先收回视线,垂着眸子低声道。 “你不知道我走到现在死了多少人。” “我不能退了,也不能退。”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从池渲身上收回视线来,不再说话也不去看池渲,转身离开,只有在离开的时候,这才对着一旁的狱卒吩咐。 “放人。” · 从昭狱离开之后,她站在马车附近看着同样矗立在大理寺门口许久没有离开的慕清洺,计酒自身后走来,拿来件御寒的斗篷给池渲披上。 年前雪未化尽,寒峭还没放过他们。 看着眼前的情景,计酒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 “殿下这是何必呢,其实……慕大人说的也对。” 她轻轻摇头,缓缓从慕清洺身上收回视线来,低垂着眸子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他只记得我是怎么死的,却忘了自己是怎么死的。” 朝堂波云诡谲,她又怎么舍得留下慕清洺一人。 不论是敌是友,她和慕清洺立于朝堂后宫,才可为对方窥得一线生机。 这句话说得太轻,计酒并未听见,而计酒也并未执着于此。 她拢了拢衣服转身便上了马车,对着计酒吩咐道:“明日巳时将赵鸿俦送回去吧。” 这是她答应慕清洺的。
第63章 逆臣 夜色幽暗到了极点, 将苍穹吞噬其中,却是黎明前的征兆。 宫中传来消息,左辞踱步到房门处,高大的身子在门板上投下一片阴影, 房门嘎吱一响被人从外面推开。 屋内只有一盏灯, 但昏黄的烛光撒在这个狭窄的空间, 足以将一切都照亮。 他想要进来查看一下赵鸿俦的安危,抬头却见原本赵鸿俦待得地方现在只剩下了一堆被人割断的绳索散落在了杂草之中,而赵鸿俦的身影不知何时消失不见了。 左辞心中一惊,忙快步走进屋内仔细检查了一遍。 见后窗被人打开还未合上, 他快步走到后窗附近,透过窗户朝着外面看去, 几乎可以确定赵鸿俦是自己割断了绳索,趁着他不注意从后窗逃了。 窗台下还有赵鸿俦跳出去的脚印, 只有他一个人离开的脚印。 而现在外面郁郁葱葱的树影隐藏在黑暗之中, 脚印延伸到密林深处,已经看不见赵鸿俦逃走的人影, 更不知已经离开了多久。 他沉思片刻, 将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个哨子,旋即在黑暗之中多了数道黑色的身影, 恭恭敬敬地站在左辞的身后,一言不发。 这些都是暗卫,平日只听从左辞和计酒的吩咐。 在暗卫赶来之后,左辞留下一句话便匆匆离开了。 “你们去找人。” 他需得进宫将这件事情告诉给池渲。 而此刻的殊华殿当中,池渲躺在床榻之上, 任由计酒给她处理身上的伤口, 疲累地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精神和气力都消耗到了极点。 虽说在昭狱中关了不过两日,但对池渲来说却是度日如年,面容憔悴,发若枯槁,整个人的脸色比进入昭狱之前的脸色还要难看。 现下终于从昭狱中出来,她松了一口气,然后就躺在床榻上,任由这几日的疲惫劳累席卷了自己,放空了大脑,不愿去想任何事任何人。 耳边寂静到了极点,为了让池渲能安然入睡,计酒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计酒守在一旁,细细地给池渲处理伤口,在看见池渲睡着,她弯腰捏好被角之后,这才放慢了步子走出去,离开的时候殊华殿的一盏灯都没有敢熄。 她知道池渲怕黑,所以公主府才会布置那么多盏灯,整夜灯火通明。 但她刚刚将殿门合起来,转身便撞上了匆匆赶过来的左辞,她转头看着左辞,哪怕隐在黑暗之中,依旧能看见左辞脸上的焦急,忍不住皱了皱眉,轻声询问。 “怎么了?” “赵鸿俦跑了。” 左辞附耳将这件事情简短地告诉给计酒,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计酒的瞳孔忍不住猛缩了一下,但是顾及到殿内的池渲还在睡觉,压低了声音道。 “那你还不快点去找?!” 他们都清楚,现下赵鸿俦的安危对于池渲来说意味着什么。 “已经派人去了,殿下呢?”他这次回来是打算将这件事情告诉给池渲的,毕竟也算得上一件大事,他们不能瞒着池渲。 但是听见左辞这么说,计酒微微蹙眉,朝着身后的殊华殿看了一眼,最后咬咬牙暗自定了主意说道。 “殿下刚刚休息,此事你就算告诉她也无用。” 不过是平白着急。 计酒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对着左辞道。 “我和你一起去找。” 若是能赶在池渲醒来之后,将赵鸿俦找到那便是皆大欢喜,若是找不到的话,是埋是怨冲着她来,总归是让池渲先睡一个好觉。 见此,左辞也没有坚持什么,两人急匆匆地出了殿门朝着宫外而去。 他们都清楚。 眼下赵鸿俦绝对不能出事。 · 此刻的赵府同样是灯火通明,方禹和赵雨凝担心着赵鸿俦的安危已经好几日没有休息了,哪怕是橘黄的烛光打在他们的脸上,依旧拯救不了那满脸的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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