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听见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之后,两人齐齐抬头朝着房门处看去,本以为会看见赵鸿俦,结果看见了慕清洺,惊喜从脸上卸下去,浓浓的担忧和焦急泛了上来。 慕清洺抬头走进来,他明白赵雨凝和方禹在看见他之后,亮起又黯淡下去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但眼下他只能垂下眸子抬步走了进去。 方禹见慕清洺回来了,忍不住询问道。 “慕学长,找到老师的下落了吗?” 听见方禹的询问,他轻轻摇头,随后脸上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对着两人说道:“稍安勿躁,明日老师就能回来了。” 话是这么说,但是慕清洺自己心里的担忧都放不下。 方禹轻轻点头,但依旧压不下那满眼的忧心忡忡,赵雨凝坐在座位上低头不语,他抬步寻了个位置坐下,坐在了烛台的附近,那摇曳的烛光就在手边。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沉默不语。 既然赵鸿俦还要明日才要回来,那他们今日是注定无眠的。 尚书府内,烛火灰暗,偌大的房间里只摆放了一盏烛台,光芒微弱得可怜,更不要说卢瑜现在手中拿着剪子在摆弄着那略长的烛芯,似乎是在犹豫剪去多少合适。 本就微弱的烛火,现下被卢瑜折腾着,再剧烈摇晃起来,那点光芒聚不成片根本就不能正常视物,只能从一片幽暗之中看见卢瑜的身影。 嘎吱一声轻响,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小厮从外面走了进来,放轻脚步,走到了卢瑜的身后。 卢瑜眯起眼睛直直看着面前的烛火,脸色被摇曳的烛火照得忽明忽暗,身后传来小厮毕恭毕敬的声音。 “大人,刚得到的消息,大殿下已经出了昭狱了。” 闻言,卢瑜摆弄烛芯的手一抖,绞下一截子烛芯来,屋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一瞬,但烛火在逐渐攀升,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的光亮。 他将手中剪子放在一旁,浑浊的眼睛微微眯起。 “子慕太过年轻,有太多值得牵挂的东西。” “但自古以来成大事者怎能容得下这无用的情感。” 话里话外,都是在为慕清洺着想。 他将放在桌子上的剪刀拿起来,把好不容易腾升起来的焰火,再次剪去一截,屋内顿时陷入了黑暗之中,只有卢瑜面前还有一小簇腾升着依旧不肯放弃的火苗,却是连卢瑜的整张脸都照不全了。 “既然他有割舍不下的东西,那我们就帮他割舍。” 眼下的殊华殿内,满殿的烛火无风自动,整个殿内都忽明忽暗,池渲侧躺在床榻之上,面朝着内侧,放在被褥的双手缓缓收紧,原本苍白的脸色现在因为惊惧变得面无人色。 哪怕时不时有昏黄的暖光线在她脸上拂过,依旧照不出半点正常的血色,大颗的冷汗顺着紧皱的眉头从额头上滑落下来,她用力抓着被褥胡乱朝着自己怀中带去,却依旧寻不到半点的安全感。 今夜这个梦魇对她来说太过恐惧真实了。 一阵冷风蓦地吹过,屋内的烛火顿时灭了大半,而躺在床榻上深陷梦魇不可自拔的池渲,也在这一瞬间睁开了眼睛。 清澈的水眸还带着尚未退散去的惊恐,便迎来了眼前的幽暗。 她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着,耳边只剩下自己呼吸的声音,听起来格外诡异,她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她梦见慕清洺不断在她面前死去,用不同的方式。 还附着在眼前的血红和残影因为这个梦醒来,而逐渐消散远去,眼前的画面恢复正常。 在短暂平复了下心情之后,她转头朝着殿内看去。 此刻宫殿内所有的烛火都熄了,幽暗无比,外头的天色已经在一点点放亮了,屋内眼下却成了最黑暗的地方。 刚从噩梦的惊恐中脱身,她整个人又被眼前的寂静,和那仿佛被全世界所抛弃的孤寂给包裹了。 她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褥,缓缓抬步走下去,对着安静无比的宫殿,心中有些慌张,不安地唤了一句:“计酒?” 但空旷的宫殿内,没有传来半点回应。 她用力将殿门给推开,让外头的光亮撒进来,自己却站在门槛内,抬头看着外面逐渐放亮的天色,一步踏入光明,一步退入黑暗,她选择一动不动站在原地。 毫无血色的面容仰头看着逐渐放亮的天光,清澈的眸子眼下像是碎了无数片的瓷器一般,本就冰清水冷的颜色穿在身上,加上那没有温度的晨曦,只身孤影地立在那里,眼下池渲的身影说不出的清寂。 上京城外的林子当中,原本独属树林静谧的氛围被急促的脚步声给打乱,惊得鸟雀一大早就从窝中飞出来,叽叽喳喳地飞向远处。 计酒伸手捂住肩膀上还在汩汩流血的伤口,脸色难看地跟着左辞。 温热的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来,无论她怎么用力也阻止不了鲜血从伤口中流出,夹杂在指缝中粘腻的厉害。 左辞一边背着赵鸿俦,还要一边照顾计酒,整个人的速度都被拖慢了下来,听着身后穷追不舍的脚步声。 计酒咬了咬牙,抬头对着左辞说道。 “别管我了,你先带着赵鸿俦回去。” 左辞顿下脚步,担忧的眼神显然不赞同计酒的主意,但是眼下已经没有时间犹豫了,她将自己的刀从左辞身上拔了出来,快速说道。 “他们要的是赵鸿俦的命,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我们分开跑,我去引开他们,你把赵鸿俦交给慕清洺,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回来帮我。” 说完这句话之后,计酒便拿着刀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了,她放下捂着肩膀伤口的手,任由鲜血流出滴在地面上,尽可能吸引更多的死士,给左辞他们逃走的时间。 左辞站在原地,看着计酒刀柄上鲜红剑穗隐入了黑暗之中,他只能收回视线,背着赵鸿俦快点离开。 和慕清洺说好的时间是亥时,但眼下他已经不能等了,需得尽快将赵鸿俦送回赵府,然后再返回去救计酒。 但他没想到的时候,赵府附近也有埋伏。 才刚刚看见赵府的大门,还未走出巷子,便有无数的黑影从墙头上跳下来,拦在了他们的面前。 晨光微熹,天色已经在放亮了,那浑身的黑衣已经不能完美隐藏在黑暗之中了,这对以寡敌众的左辞来说是好处,天知道他和计酒昨晚在对方这身黑衣上吃了多少亏,要不是因为这个,计酒说不定还不会受伤。 看着挡在面前数不清的黑衣人,他眼神一冷,旋即就将腰中剑拔出,警惕地看着拦在面前的死士。 现如今已经到了赵府的跟前,只剩下了他一个人,他若是再背着赵鸿俦根本就不是这些死士的对手。 干脆将赵鸿俦从自己背上放了下来,对着赵鸿俦说了一句‘快走’,便拿着剑只身挡住了朝着赵鸿俦涌去的黑影。 折腾了这么一晚上,担惊受怕脚腕还受了伤,此刻被左辞放下来,赵鸿俦瘫坐在地上好一会都没有站起身来,看着面前和死士拼命缠斗在一起的左辞。 赵鸿俦这才缓缓找回自己的魂来,挣扎着从地上起来,朝着赵府而去,可就在距离赵府十几步远的时候,赵鸿俦突然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身后十几步远和死士缠斗在一起的左辞。 眼下赵鸿俦已经无碍了,左辞现在心中满心担忧的都是计酒,想着速战速决,手中出招也愈发狠辣了起来。 但专心和死士缠斗在一起的左辞,并未发现站在身后不远处的赵鸿俦,伸手从怀中摸出了一把匕首,也就是这个小匕首让赵鸿俦割断了绳索逃了出来。 他看着左辞的方向,犹豫了一瞬,便干脆果断地将匕首送进了自己的心口,鲜血顿时汩汩而出。 而那门板后来传来的脚步声越发清晰,最后府门被打开,传出了慕清洺惊慌失措地一声。
“老师!” 几乎在声音响起的瞬间,那些刚刚还在和左辞缠斗在一起的死士,果断地用手中剑抹了脖子,一个个身影逐渐倒下,原地一时间只剩下了左辞一人的身影。 他转头朝着身后看去,就见慕清洺不知何时冲了出来,伸手抱住赵鸿俦下坠的身子。 刚刚和死士打斗在一起的时候,他的胳膊被划开了不少的伤口,眼下自己的鲜血混合着那些死士的鲜血缓缓从剑刃上落了下来。 而此刻自慕清洺的脸颊上也落下一滴清泪。 慕清洺想打开府门早点来等着,却不曾想打开府门看见的便是眼前这让人心跳骤停的一幕,血色顿时从脸上褪尽,他快步而来这才接住了赵鸿俦坠下的身子。 向来冷静无波的脸上此刻情绪失控,眼尾和鼻尖瞬间就红了,眼泪夺眶而出,无措地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怀中的赵鸿俦。 生死是无解的难题,而眼下慕清洺就碰上了这个难题。 赵鸿俦本就上了年纪,风烛残年,现下这一匕首下去,死气快速侵占了赵鸿俦的面容,开始涣散的眸子看着慕清洺,唇角一张一合吃力地说道。 “子慕,帮我…帮我照顾好凝儿……” 在话音落下的瞬间,赵鸿俦闭上了眸子,手掌也迅速垂了下去,没了气息,温热快速从这一具尚且柔软的身子上褪去。 他甚至都来不及点头答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赵鸿俦闭上眼睛断绝了气息。 天空无声无息地缓缓落下莹白,染上了慕清洺的发梢长睫,也冻实了他的身子,落在二人的身上,似是在用这种方式在隐藏那些不好的东西。 也像是要把无论死的活的,都变成没有温度的东西。 左辞满身血腥地站在一旁,剑刃上的鲜血像是无穷无尽一般,到现在还在缓缓从剑刃上滑落,他看着此刻悲痛欲绝的慕清洺,眸光动容,他想要开口安慰些什么。 但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最后沉默不语地矗立在原地,和慕清洺一同淋着开年第一场雪,连留下还是离开都成了一个难题。 · 天色逐渐放亮,那些烛台便一个个从殊华殿中撤了回去。 左辞返回去之后,计酒虽然受了重伤,但是好歹性命无忧,那些死士并没有为难计酒,更多的是发现赵鸿俦不见之后,便立马朝着左辞追了过去。 等两人满身血腥回来殊华殿,将赵鸿俦的消息告诉池渲的时候。 手中刚刚捧起的热茶顿时摔在了地上,连带着此刻殿内最后一丝温热都摔了个粉碎,她满眼难以置信地转头看着左辞和计酒两人,似是根本就不能接受刚刚所听到的东西,愣愣道。 “你们说什么?赵鸿俦怎么了?” 左辞和计酒低下头,谁也没有勇气将刚刚的事情再跟池渲重复一遍。 天色还未大亮,未换正装未上妆,甚至连简单的发髻都没有挽起,就这么从殊华殿中冲了出来,对着一旁的宫人吩咐道:“太医!让太医现在就去赵府!” 眼下她满心满眼都是赵鸿俦的生死,连那挡在面前的风雪都看不见了,她就穿着那一身纯白的常服,连御寒的斗篷都没带,就这么急急忙忙翻身上马朝着赵府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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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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