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子上的面已经全齁干了。 况云用筷子夹起面,一脸这怎么吃的愁苦。 冯炎还未落座,直接走到贺金倾身后,要拿三殿下的面碗:“殿下我再去给您下一碗。” 况云刚想说“唉给我也下一碗”,却听见贺金倾淡淡道:“不用。” 那好吧,他也不用。 但面到底吃得干,粘,汤都浸进去了,一点嚼劲都没有,况云觉着可能要过个五六十年,自己牙都掉光后,才适合吃这种面,便抱怨道:“以后也别老是汤面,做回炒面试试。” 至少不会泡涨。 “太油了。”贺金倾道,“包子才适合吃油的,面不适合。” 人间修罗拉家常。 他话音落地,过了两筷子面的功夫,柳韵心忽然道:“面也适合啊。” 她本来不想多嘴的,但奈何她极爱吃炒面,大抵相当于包子之于贺金倾,实在是容不得他人有误解,忍不住开口。 贺金倾闻言搁筷,用表情道:那你说说? 柳韵心瞥他一眼,也搁了筷,扭头问冯炎:“若是炒面,你如何做法?” 冯炎与她直视,静了会,答道:“先煮后炒。” 柳韵心听完悠悠一笑,摆摆手:“你要把面先蒸,浇上热水,再炒,就去油入味了。” 冯炎默不作声,似乎在脑内思考合理性,反倒是况云插.嘴出声:“你们南人做吃的都这么麻烦?好不好吃啊?” 过程繁琐,万一不好吃就亏了。 “呵。”贺金倾忽然笑道,“好不好吃,试试便知道了。” 说完做了个请的手势,竟是让柳韵心下厨炒面。 柳韵心一下就怯了,她只是讲究的多,前半生没入过后厨。 但众人已经往后厨走了,仿佛推着她,三皇子府又笑,不一会就硬着头皮进去了。 灶下连火都没有,得自己生,柳韵心想起之前观察冯炎生火,模仿着生了,虽然动作生疏,还会柴烟呛到咳嗽,但好在没有出大糗。接着便是烧水,水在缸里,她拿着勺去舀,一勺刚举起就洒不少,就在这事,冯炎按住舀勺道:“我来吧。” 柳韵心得了救星,感激望向冯炎。 冯炎却已转身放了舀勺,直接用小桶舀了一桶清水,倒入锅中——若似柳韵心般一勺一勺运水,不知何年何月才能水沸面熟。 柳韵心见着冯炎动作麻利,三两下煮好了面,又将面条摊开放入蒸笼。她之前说得头头是道,指导热水浇,却从未想过蒸笼构造,直到见冯炎在蒸笼下架了个小盆,接住水,才默默反省:是了,还有这一步! 一日两回,柳韵心感慨冯炎心细。 炒面很快做好,众人尝了,皆道好吃,连小哑巴门僮都竖起了大拇指。 竖给冯炎,又竖给柳韵心。 贺金倾自己明明一碗都吃光了,连碗底碎的那一两根都挑干净了,嘴上却道:“不及包子。” 那是,柳韵心心道。 吃完后,柳韵心以为收拾碗筷也是冯炎的活,却发现贺金倾竟也动手收拾。 甚至惊讶。 几个大男人在忙活,柳韵心和柳韵致对视一眼,见了鬼了,竟生出一份不能吃白饭的愧疚。 她俩也帮着收拾,把碗筷端进厨房,更是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三殿下正挽着袖子,洗盆里那些先端进来的碗。 洗完了况云擦干,冯炎摆放,一面将碗叠于柜中,一面道:“殿下,我想告一年假。” “哇,你有什么大事啊?开口就告一年?”况云立刻叫起来,“远游?” 冯炎原本面对碗柜,旋即转过身来:“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解释道,“我是想平日里除了三餐,别的时候就不来了。三餐做了就走,不在这里吃了。” 数秒沉默。 况云发问:“你投靠别人了?” “你说什么浑话!”冯炎急了。 “那你怎么突然这样。” “我家……”冯炎是个寡笑的人,讲到这里似乎是第一回 旋起笑意,“倩娘有孕了。” 况云一听跳起来,跑过去搭住冯炎的背:“厉害啊,阿炎!”他可是成亲第二日就南下了呢! 贺金倾却不似况云即刻露出喜色,似乎迟疑了片刻,才朝冯炎笑道:“阿炎,恭喜你。”
第14章 收拾完厨房后,冯炎果然匆匆离去,几乎脚不沾地。 柳韵心本欲唤韵致同回房内,却见妹妹被况云缠住,正在院中说话,便自个先回。她走到房门口,听见身后贺金倾的声音:“方才以为你要寻死。” 柳韵心闻言转过身来,笑道:“江中就说了,我想好好活着。” 她刚好靠在门框上,腰肢细软,身段窈窕,这么一靠一笑,像一支柳。 而她的发丝勾在耳后,又像柳梢。 轻轻在贺金倾眼前一撩一掠,他心神顿震,没想到这个人这么媚。 贺金倾镇定心神,缓缓前迈一步:“我最近做了一个梦……” 柳韵心可不关心他的梦,低下头去开小差。 “……梦里都是你。”贺金倾边说边注视柳韵心,见她抬起头来,不由微笑紧盯着她,“你在梦里死了好多回,第一回 被我一剑斩首,第二回淹死在江中……第三回,喝毒酒死的不仅有你妹妹,还有你。” 柳韵心脸上的表情却似在听天方夜谭,毫无同感共情。她甚至抽了下眉毛,嘲笑他的荒诞,“殿下是有多想杀我?梦里都要砍我的脑袋。” “梦是反的。”贺金倾笑道。 出了梦谁敢砍柳韵心的脑袋,先劈了他。 “不过这梦实在假得不行,殿下不是在江里把我救起来了么?毒酒我也没喝啊。” “是啊,你为何要打翻玉杯,不喝毒酒呢?” “这一问题,我已经向陛下答过了。” “可是我没听到,能否劳烦柳姑娘,再为我解答一遍呢?” 贺金倾穷追答案,柳韵心却将话题带过,“多思伤脾啊,殿下!脾虚了就容易胡思乱想,多吃点糯米糖藕吧!” 贺金倾张嘴刚想说“我不喜甜”,柳韵心已经进屋关门了。 他站在走廊上,有些空。 阳光从柱与柱的缝隙间斜钻进走廊地上。 而不远处正同柳韵致说话的况云,无意瞥向这边,再将头扭回去——不对劲,再瞥过来。 从来行端坐直的殿下,怎么靠着柱子了?况云不知贺金倾这是受了韵心影响,不知不觉效仿同样动作,与她相对。况云只知,殿下吊儿郎当,站没站相的样子,还挺风流倜傥! * 是夜。 冯炎晚上来下厨,做的依旧是汤面,玉京本地人似乎不爱食米饭。冯炎将面条丸子与菜混在一起,男人们都大呼好吃,柳韵心和柳韵致却吃不惯。 尤其是柳韵心,只抿了几口,到了夜里就饿醒了。 闭上眼试图再入睡,但心思太多,一闭眼眼前黑了,仿佛也入了深渊,全是恐惧。在床.上辗转两个来回,不得好转,反引得身旁的韵致在睡梦中转身。 柳韵心怕吵醒妹妹,索性起身,走到窗前——想去望望月亮,判断是几更天了。 月亮好断,刚过一更。 月亮底下的人却望不穿。 贺金倾竟在月光底下射箭,一支接着一支,不断从箭筒抽.出。因为白日的虚惊一场,门没有再锁,柳韵心轻轻推门出去,贺金倾是在自己屋门口射箭的,靶偏向柳韵心方向,她刚走近,就听着“啾”的一声,不是风带着箭,而是箭生出风,扎得靶杆晃荡。 柳韵心绕到靶前面去,见着红心上已经插了三支箭了。她踮了脚去摘箭,第一下拔.不出,咬牙再拔,才取出来。 柳韵心走到贺金倾面前交还羽箭,离得近了瞧得清了,天上的月光不偏不倚全投在贺金倾脚下,将他通体照得一清二楚。如此的巧,仿佛天上仙人拿着玉镜特意折射,太虚境那点冷冷清清,尽数泼洒。 贺金倾原本穿着黑袍,但身体发了汗,遂褪了上半身系在腰间,柳韵心发现他面皮白,身上却是黢的糙的,好多疤痕,一条条长长短短。贺金倾也低头打量柳韵心,见她薄薄只着里衣,从他的角度望去,脖颈下透着光。 不过月亮不眷顾她,到底朦朦胧胧。 贺金倾移开视线,瞥向别处:“怎么,这么晚过来是想学射箭吗?” 忽然想起没有接箭,补救着接过来。 “不然呢,我还有别的兵器可挑?”柳韵心笑望四周,仅几个时辰功夫,贺金倾就悄无声息把满院的兵器全收走了。 “我作师父严厉得很,学拉弓就得三年,以后夜夜点卯,雨雪不得间断。” “呵——你真有收过徒弟?” 贺金倾回过头来:“阿云阿炎的功夫都是我教的。” 柳韵心脑袋一扬一歪:“那好,我学!”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说着说着就要挽起袖子。 贺金倾用弓敲了敲她的腿,示意她站好。他示范着做了一套拉弓射箭的动作:“先做一百个。”话没说完人已转发,好像要把柳韵心丢在院中,自己离开。 柳韵心急忙问他:“唉,你去哪?” 贺金倾回头瞥她一眼,很明显这是个白眼:“换张弓。” 他手里这张弓有二十石,太重她拿不动。 贺金倾回屋取了张轻的,递给正不断对着空气拉弓放箭的柳韵心:“换这把试试。” 柳韵心接在手里,第一回 握弓没想到这么沉,整个人下坠。贺金倾怕摔坏,先扶的弓后扶的人。 一只手托着弓,一只手托着她的臂。 贺金倾心道:看来最轻的也吃力,家里没有适合她的了。 贺金倾便有点不想教了。 忽然,他瞧见柳韵心左手指尖掠过弓弦,似乎要拉,急忙喊道:“不可以放空弦!” 因为激动而声音洪亮,其实把况云吵醒了,但况云爬起来隔着窗偷窥了一眼,就又睡了。 柳韵心亦察觉贺金倾的激动,他难道也如爱惜剑般爱惜弓? 正想着,贺金倾左手缓缓覆上她的左手,现在两只手都覆住她。 “弓是有灵性的勇士……”他抓着她的手,一起从箭筒里抽出一支箭,“他满怀期待等一支箭,如果等来的是欺骗的空弦,会挫败他的锐气。” 贺金倾想让她握得稳些,覆着的指往前几厘,她自己又想多触及弓,指往后仰,渐渐地,覆着托着,变成了十指相扣。 箭在弦上,射.出。 好了是中了靶心,从这望箭靶的位置,有些黑,看不清。 贺金倾已经攥着她的手放下弓。 “再来一遍。”他说着,引导她取箭,张弓。 柳韵心忍不住问道:“你总在晚上练射箭吗?白天是不是看得清楚些?” 贺金倾沉默不答,白天雕虫可见,毫无意义。他是没有过多天赋的北朝第一神箭手,后头有好些神射日日都想追赶上来,夺走这个头衔。 他如果只练白日里百步穿杨,就会落后,必须要比追兵更加刻苦,白天晚上都练。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1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