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归一事,太子有错,陛下亦有错。国君行为荒诞,将会令天下人失去信任,南国眼睁睁的例子就在眼前,陛下是一点也不往心里去么?陛下!”皇后眼眶微红,“您有没有想过,您是她们杀父灭国的仇人,纵然收纳,她们也不会心悦诚服,反倒是陛下,只要同她们在一起,就有危险。” 皇后说到这时,眼光扫向柳氏姐妹三人,很明显带着气,但柳韵心同她对视,却不像同皇帝对视那样害怕——因为皇后的眼睛,可以一眼望到底。 皇后道:“太子担忧陛下安危,所以抢着替父除害。” “呵呵,照皇后这么说,朕还要感谢太子了?” “不。”皇后伸脖,“太子有错,理应重罚,但陛下亦有错。还有三皇子,擅离职守,进献罪女,蛊惑陛下,罪当斩!” 贺金倾心头冷笑,自打他第一回 挣得功勋起,皇后就开始找他的麻烦,错不管怎么绕,最后都归咎到他头上。 这是第九十八次了。 贺金倾旋即跪下,叩首道:“儿臣惶恐,绝无蛊惑陛下之心。” 皇帝也晓得皇后的私心,九十八次了,爷俩都记性好。 皇帝看了眼贺金倾,并没让他起来,而后缓缓抬头,与皇后对视:“是朕让三儿把她们带回来的。” 他恋慕陈道韵,继而喜爱她的女儿,他并不觉得这是不能公开的事,相反,倘若陈道韵死而复生与他在一起,不要等一天,他立马昭告,要让全天下都知道。 这是皇帝自认求不得的幸福。 “陛下觉得合适吗?带回宫中?”皇后既郁且怒,说话也直戳戳起来,“陛下要临幸她们吗?” 皇帝心想有何不可,他是天下最强的男人,自然可以临幸任何他看得上的女人。 “呵,莫说她们愿不愿意?若是您心中那个她泉下有知,会作何感想,她又该如何称呼临幸了她女儿的陛下?” 皇帝皱眉:“你说话真难听。” “忠言逆耳。臣妾更难听的话还在后头。”皇后突然摘下凤冠,双手捧起,跪于地上。她的宫婢随之奉上一只宝盒,皇帝见状眉头深深锁起,皇后这趟来还带着封印。 隐隐猜到她要做什么。 果然,皇后捧冠道:“臣妾愿意以后位,换柳韵心、柳韵致永不入宫!” 皇后说完,抬眼去看皇帝,双目已经晶莹全湿。虽然皇帝是退而求其次,但她不相信眼前这个男人会对她全无感情。二十五年结发夫妻,助他从贱奴之子到九五尊极,登基之后愿意为他散掉庞大功劳的母家,为他养育儿女,打理后宫,这世上再找不到比她更好的女人。 他不会为了两个小丫头片子废后的。 且文武百官在那,若真废黜,明日早朝他下都下不来、 皇帝面无表情,开口反问:“两小丫头已无亲无故,不入宫难道流落街头?” “臣妾以为,是谁把她们带来玉京,就该由谁宫外安置。”皇后自信满满答道。 反正不能入后宫。 可以去祸害贺金倾,他是她们灭国亡亲的仇人,一刀捅死他最好。 皇帝闻言,已食指指节摩挲下巴,颔首道:“梓潼所言在理,那就照梓潼意思办吧!道奴韵奴暂寄三儿府中,后宫封印暂由淑妃接管,等朕册立皇后再议。”说完伸手接过凤冠,又命内侍收走凤印。 皇后错愕。 太子更是急得上来抱皇帝大腿:“父皇,父皇不要把我母后打入冷宫。” 皇帝低头呵呵笑:“朕几时说要入冷宫了?朕只是把她降为昭仪而已。” 贺金倾此时仍跪地未起,这个时候低调是最好的。他的目光盯着地上的酒,这用南女的方子酿出来的酒,的确上乘,都洒在地上这么久了,依然能闻着香气,还有点点残余,像殿外的星光。 …… 翌日,大臣们在晨雾中上朝,甚至当中有些家住得远起得早的,还带着困意,紧接着听到消息,直接吓清醒了: 宫中闹了一夜,死了一位南朝公主,皇帝给厚葬了。皇后自请废黜,中宫易主。太子御前行凶,无忠君爱父之念,责杖二十,禁于东宫令其反躬自省,责令二皇子监督看管。皇帝还告诫,若是太子再犯,就废黜掉他的储君之位。 大臣们都懵懵的,皇帝还未来,大家在殿内议论纷纷,像烧开的锅。有人疑惑:“嗞,不是说三殿下昨晚回京了么?他人呢,怎么没来上朝?” “唉,不是说了嘛!今天他去安置那俩公主去啦!” 贺金倾“羁押”二位公主回到他的家中。 三皇子的宅子在城南,离皇宫不算近,马车刚到,柳韵心和柳韵致还在下车,门僮就已经打开了宅门。柳韵心随之往里瞟,竟一眼能望到头,感觉不大,待进门后,确定是真不大——连个三进三出都没有,一进门,四方围着三面七间屋。 除了接待来客的正厅稍微开阔,其它都显得逼仄,据况云介绍,左首是贺金倾的寝屋和书房,还有间是况云住的。 柳韵致不禁多嘴:“你怎么也住这里?” “我怎么不能住?”况云觉得柳韵致问得奇怪,他一无亲故二无家室,跟着殿下住平时议事办事都方便,“阿炎没成亲之前也住这里呢!” 况云说到这还笑了笑,以前室内是两张床,冯炎搬出去后他将两床拼到一起,晚上睡觉四仰八叉甚至打横都可以,真是舒坦。 况云一指右手侧第一间房:“喏,这间给你们腾出来了。” 原先是柴房,贺金倾命提前收拾,给公主们住。况云本来打算挪走柴后,直接在地上铺两褥子了事,结果一起收拾的冯炎却说不妥,去买了床和被褥,又购柜屉,还在室内一隅安置了妆台。 况云叉手看冯炎忙,阿炎就是能干。 “那另外两间是做什么呢?” 况云闻言不可置信盯着柳韵致,这还用问吗? 一间厨房一间茅厕! “怎么你家全放的是兵器?” 忽然又闻女声,这回不是柳韵致,而是柳韵心,问的也不是况云,而是贺金倾。 她还未进门就瞧见了,中间院子里插的全是刀戟,墙上挂着也是,书房那屋没关窗,瞧进去兵器和书籍一半一半。 贺金倾听她一问,便决定待会把兵器都收起来,免得她摸把刀摸把剑要捅他呢?口中却反问: “那你觉得我家里应该放什么?” 况云闻言附和:“就是!英豪男儿理当舞刀弄剑,不放兵器——难不成我们殿下放个王妃在家里?”
第13章 说完发现贺金倾已转了身,朝自己卧房走去,他关门的动作不算慢。 况云挑挑眼,领着柳韵心柳韵致去入住了。从前的娇娇公主,百人服侍,如今寄居陋室,今后所有事都须亲力亲为。 柳韵心以为进去之后需要她俩自己整理,却发现室内虽然俭朴,但必要的物拾却一样不差,一件不少。 她坐在妆台前,发现台上备着梳子和木簪;拉开抽屉,里头有换洗单衣;如今处夏,床上特意挂了帐子,窗前系着驱蚊香包。 听说都是那个冯炎准备的,他倒是个心思缜密的人。 床也铺得整整齐齐,不需要姐妹俩做任何事,她们由南至北,也没有携带东西,一时间空了双手,无事可做。 况云左右张望了望,道:“要不……你们先歇息会,待会到了饭点我来叫。” “好。”柳韵致抢先答应了。 况云点了点头,出去了,听着动静,是他反锁了门——还是防备她们的。 待况云走远,室内只有梳妆台一张椅子,柳韵致便直接坐在床上,同柳韵心道:“大姐姐,我在想二姐姐,又想到了父皇。” 她瞧着他们死,感觉自己似乎麻木了,但一旦无事,就开始难过起来。 外头是晴天,心里是雨。 而且最早玉阳宫中,父皇让她们自尽,那时她是不怕死的,现在却越来越怕死,甚至想起父皇和姐姐的死就后怕。一回忆心里就是一虚。 柳韵心挨着柳韵致,在床沿坐下,右手慢慢揽过妹妹的背:“别多想,还有我在呢。” 柳韵致便将头靠在姐姐肩上,获得片刻宁静。也不知过了多久,柳韵心低头一瞧,妹妹已经睡着了。 她便轻轻松了手,将妹妹放到床.上,柳韵致一直没有醒。 她扭了扭已经酸麻的胳膊和肩膀,也上了.床,躺在韵致左侧。玉京的夏日微凉,冯炎备了一床薄被,盖起来刚刚好。还有他准备的褥子,这几个月都没躺过如此软柔的褥子,整个人舒舒服服陷进去。 柳韵心原本是望着柳韵致的,竟自己也睡着了。 她自己还不知道。 直到哐哐哐的敲门声把她吵醒。 柳韵心猛地从床上坐起,韵致也醒了,但仍困,睁眼闭眼几次,才挣扎着问:“什么时辰了?” 况云已经破门而入了,后头跟着贺金倾。 柳韵心对上贺金倾猛然回头,愤怒的一双眼,立刻明白了——她和妹妹太久没动静,被误会自尽了。 他多半是担心她死了,皇帝会迁怒于他。 “你们怎么敲门都不应啊?”况云问道。 柳韵致方才一见贺金倾怒目,就吓得躲到柳韵心背后,这会况云问话,才敢探出脑袋:“我们睡沉了。” “还好还好,还怕你们怎么了呢!”况云吁口气,侧身同贺金倾道,“殿下,没事了,阿炎办事还是牢靠的。” 他这么一说,柳氏姐妹才发现窗外还站着冯炎。 他也来三皇子府了。 冯炎是过来做饭的,贺金倾和况云都没下过厨,贺金倾又不信任其他人做的饭,一直只让冯炎下厨——哪怕他娶了亲搬出去了,只要无事,仍日日来做一日三餐。若有事,就多备点烙饼,贺金倾和况云不讲究,能将就一餐。 这惯例后来柳韵心生过疑问,也问了贺金倾:不相信其他人做的饭?怎么廖远的包子就敢吃? 贺金倾说包子是包子,饭是饭,问况云,况云说殿下说得是。 且不提往后,只说今日,冯炎过来,也不消问,昨夜宫里大变,一般遇着这样的情况,三殿下都会胃口不佳,不进油荤,只吃一碗素面。 冯炎到了厨房,添柴烧锅,想起一事,唤况云道:“你可以去叫她们了。” 算着时间刚刚好,不然再迟面就齁干了。 况云去叩门,不反应,久叩无应,于是三殿下府才闹出这么一桩大动静。贺金倾甚至训斥了冯炎,说他办事不够缜密,在厢房内留了锐器。 其实冯炎布置时特意留心,未有任何锋利之物,连簪子都是木的,抹过簪头,圆滑钝笨,她们没法自尽的。但贺金倾训斥,冯炎却未辩驳,默默认了。
直到此时,还是况云开口,替他挣回清白。 嘘惊一场,况云免不了叨叨一顿,众人就在况云的叽里呱啦中去吃饭了。 桌在中央院子你,六张凳子摆着,包括府里的小门僮——到这会柳韵心才发现小男孩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