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三皇子府中。 吃着油饼喝着豆浆的众人,刚刚聊到贺金倾被言官参了,罚了十五日禁闭。况云哼着“‘惑君献美’?狗屁!”,紧跟着就抱怨起来:“这个孟缄,抹黑三殿下,还有什么话他说不出来?!” 况云不禁告诉柳氏姐妹,朝中有个言官孟缄,不仅仅这回害了贺金倾,以前就参劾多次,五年前贺金倾带兵平叛屠了降兵,孟缄参他“暴虐嗜血,人间修罗不是□□良将”——贺金倾“人间修罗”的外号从此得来。 三年前,又是一场小叛乱,贺金倾再次带兵平叛,降军八千他不杀一兵一卒,孟缄还是参他,说贺金倾“优柔纵降,无大将果决”。 况云骂道:“马的做硬做软都叫他骂,我们殿下根本没招惹过他,不知什么毛病,就看殿下不顺眼,回回见着,就跟水见着火一样。” 况云是想表达水火不容,但说完突然觉着不对,这意思是殿下像火一样容易扑灭了? 况云改口:“回回见着,就跟狼盯着肉似的。” 也不对,殿下是任人宰割的肥肉啰? 况云再改口:“就跟眼中钉,肉中刺一般。”他一个油饼没吃饱,又拿一个,好在冯炎炸得多,“我觉得他就是为了显得自己耿直刚正,逮谁出众就一顿参,借此吸引陛下目光。有时候他连陛下都谏,诤官做得太过,是什么君卖什么来着?” 上回讨论孟缄,冯炎的堂弟冯焕教过他一个词,略拗口,忘了。 “讪君卖直。”柳韵心告诉他。 况云嘴里嚼着油饼点头:“对!” 虽然并不知道对不对。 “那除了孟缄,还有什么特别的人么?”柳韵心又问他。 “有啊!一大堆!”况云三四句,就点了七、八名官员,连带他们的特点与行事作风,“不过他们都不讨人厌,讨厌的只有孟缄,你不知道,二殿下嘴上……”况云做个手势,示意贺炉倾口吃,“……他都参!孟缄有一次当面对峙二殿下,那场面……” 跟结巴对喷。 况云回忆着,自乐起来。 柳韵心待他说完,发问:“那二殿下是天生的么?” “是。”况云旋即把贺炉倾的出生经历如实相告,连带着淑妃和刘良人的旧事都交待了。 说完,况云口干,一瞧碗里的豆浆早见了底,便准备去厨房里盛,起身还忍不住补充:“说来成年的皇子里,还是我们殿下最优秀。” “其他人都不如三殿下?” 柳韵心这么一问,况云来劲了,忘了自己要做的事,重新坐下来:“那当然。你不知道,十几年前,诸位殿下都只是孩童,那时候太上皇还在,说了一句‘朕这些孙儿,可能长大了只有三九成器’。” 从小看老,只有三皇子九皇子出类拔萃。 柳韵心闻言笑问:“那九皇子现在呢?还有其他皇子真不成器了吗?” “九殿下现在是‘月下郎君’——” “阿云。”一直坐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冯炎,突然出声打断况云。 况云:? 唤我作甚? 冯炎道:“锅里的豆浆凉了就不好喝了。” 况云一拍脑袋想起正事,端碗就要起身,柳韵心却又问他:“‘月下郎君’什么意思?” 这一问又把况云屁股黏住了,他就是爱说话:“意思是玉京第一倜傥风流雅——” “咚!”冯炎手握空拳,轻叩桌板。 他叩得急,但比不上况云的嘴速,还是让况云又飙了半句。 冯炎面朝柳韵心,神色凝重:“柳姑娘,你打探的未免有点多吧?” 况云这时才恍然大悟,自己被套了多少情报去!
第19章 况云板着脸,勒令柳韵心回房,不许再问,连带着对柳韵致,都稍稍凶了些。 等公主们房门刚关上,他调头就去厨房找冯炎了。 冯炎正刷着锅,况云凑过去打下手,“兄弟”“兄弟”的一阵喊,这讨好太过刻意,冯炎扭过头来,盯着他。 况云舔脸道:“阿炎,你说我们是不是兄弟?” 少顷,冯炎点了点头。 “那答应我,今日的事别让殿下知道。” 冯炎凝视况云,再次缓了少顷,悠悠出口:“今日什么事?” “唉!”况云拍巴掌,“这就对了,就是这般不知道!” “不过你也得答应我一件事——” 况云笑容凝固住,手势也僵住,小阿炎什么时候学会一换一敲诈了? “今后殿下不在府时,你不许同两位柳姑娘同桌吃饭。” 况云愣了会,右臂缓缓勾上冯炎肩膀:“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不和她们一处吃饭也好,是需要个人,帮我管住嘴巴。” 冯炎似乎并不信他,追问:“你能做到吗?” “当然!我几时食言过?!” 况云斩钉截铁,到了晌午食饭时,更是主动待在屋子里,让柳氏姐妹先吃。 他自己在屋内踱来步去,突然发现不对劲,猛地趴到窗前一看:冯炎怎么自个同姐妹俩吃上了?那待会谁陪他? 况云大喊:“留一个人待会陪我吃。” 远远眺着冯炎点了头。 一刻钟后,餐桌旁坐着况云和门僮。 况云这一餐,吃得闷呐,让留人意思是留个说话的人,留个哑巴做甚么! 这大概是况云平生吃得最默默无声的一顿饭了,正好今儿天好,蓝空中飘着的云似絮棉一般。况云心想,此时天上定是位同样郁闷的神仙,百爪挠心无处排解,只得撕碎了一片片白云。 况云越有气无力,越吃得慢,忽听得大门“吱呀”一声开了,仿佛得了救星,人都站了起来。 回来的是贺金倾。 “殿下您回来了!”况云走上前说了一大堆话。 说完,贺金倾只回应了他一个点头。 毕竟都是废话。 冯炎亦上前行礼,贺金倾道:“阿炎也在啊。” “是。”冯炎便把倩娘回娘家的事又说一遍,又问:“殿下吃过了吗?” “还没有,家里还有吗?”贺金倾眯起眼睛,“你还是早些去接她,在自己家总归更好。” “喏。专门给殿下留了菜饭,我这就去盛。” 贺金倾点头,随手去褪最外罩的朝服,顺手把背上新买的弓也摘了,放在凳上。冯炎瞧见弓,楞了楞,而后垂眼只做未见,往厨房去了。 况云旋即代替了冯炎的位置,问道:“殿下,您今日上朝还好吧?那孟缄没再为难你吧?” 贺金倾似是无意朝着厢房的方向扫了一眼,嘴上答道:“没有。” “怎么,孟缄没去上朝?” “去了。” “那他今日没参人?” “参了,但不是我。他参九弟醉酒上朝,御前失仪。”贺金倾见冯炎用托盘端来饭菜碗筷,自然而然就伸手接了托盘,况云还要再问,贺金倾笑道:“能让我先吃饱么?” 况云噤声。 但未离开。 贺金倾吃了一会,问他:“你今日是不是说错话了?” 况云大惊失色,直呼没有,怎么可能! 贺金倾道:“若未说错,为何罚你单独用膳?”他进门时可全瞧着了。 况云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我吃得多就慢些,多坐了会。”况云还把冯炎拖下水,“阿炎可以作证。” 冯炎正欲开口,贺金倾夹了一筷子干笋:“好了,不追究了。说正事,明日陛下要去离宫避暑,点了一干随驾五百人,你我都在其列。不过不急,是第二拨,明天收拾行李,我们后天去大行山。” 玉京城外二十里处,有座大行山,山上荫蔽,更兼有温泉,修筑了历代皇帝的离宫。 当然,眼下山下同样凉快——玉京何时热过? 贺金倾晓得皇帝只是找个能见柳韵心、柳韵致的地罢了。 仨看管公主的人都在随驾名单里,意思便是要把公主带去,但却是第二拨,意思是低调些,等风头过了再送进离宫。 但贺金倾不晓得,自己同况云冯炎交待此事时,脸色格外阴沉。 是夜,贺金倾在柳韵心来练箭时,脸色亦有些奇怪,他的目光淡淡的,飘忽地扫过她。 手指攥了攥藏在身后的弓。 柳韵心近前,他把弓递给她:“今晚试试这把,比较轻。” 柳韵心眼前一亮,道谢后接来手中,一面打量,一面问道:“是为我特意定制?” “倒也不是,之前就在箱中,忘了,今天刚翻出来。”贺金倾平静回答。其实今天找那商贩买,商贩一开始不允,说这是自己营生的本钱,不卖的。贺金倾不得不花了十个铜板,买了四十只箭,赢下所有奖品,而后,才得以向痛哭流涕的小贩换这张弓。 柳韵心却不知,她见弓璧磨损,使用多次,便把贺金倾的话当了真。 “试一试。”贺金倾沉声道。 柳韵心张弓,射箭,歪了,连靶心都没中。 “几天没练,竟一点手感也没有了。”柳韵心道,“业精于勤荒于嬉,看来我今晚要多练一会了。” “嗯。”贺金倾点头,内心悄悄因她说要多待会,生了几丝小雀跃。不过他话依旧不多,沉寂仍是三皇子府今夜的主题。 二皇子府就截然不同了。 贺炉倾邀请了一位特殊的客人,二更到访。 便是早晨同贺金倾闲聊过的刑部尚书赵乐敬。 贺炉倾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问他:“说、说老三三三都跟跟你聊了什么?” 赵乐敬把家里儿子抓了桂花糕复述,才到一半,贺炉倾打断他:“讲、讲、讲——” 赵乐敬大喜,既然二殿下鼓励他继续讲,便把抓周事讲得愈发详细,有些自认为有趣的话,还来回讲两遍。 贺炉倾:“讲、讲——” 赵乐敬:还讲呢? 继续。 慷慨激昂,唾沫横飞。 贺炉倾:“讲重要的。” 终于把四个字讲完了。 赵乐敬一怔,调整情绪,捡贺金倾说要到府上与自己幺儿玩耍的事说。 贺炉倾:“好、好——” 赵乐敬喜滋滋,这回对了。 贺炉倾一拍桌板站了起来:“好啰嗦!” 说完大喘气,自个低头佝胸。 赵乐敬吓得跪地,赶紧把贺月倾醉酒扑向贺金倾的事讲了,道:“不过臣当时已经走得有些远了,也不和三殿下在一起。两位殿下之后聊了什么,臣就不知道了。” “还、还有吗?” 赵乐敬想了想:“没了。臣想同三殿下聊南地,但没聊起来。” “细、细了说。”
“没了,全部了。”赵乐敬跪在地上,睁大眼睛。 贺炉倾想把他痛骂一顿,但碍于自己骂人从不能畅快,于是作罢。 撵走了赵乐敬,贺炉倾喊来手下:“赵、赵这个、个人不、不……” 手下:“不错?” “呸!”贺炉倾唾他一口,今夜怎么尽吃这亏,“不中、中用!”他摆手,示意手下再靠近些,“要想、想着替代的,刑——部”咬牙切齿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那个霍非不错!”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70 首页 上一页 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