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非现在是赵乐敬的副手,但他比赵乐敬年轻,贺炉倾打算将霍非收编培植,作为眼线。 手下明白意思了,应了声“喏”,打算等天亮就着手去办。 贺炉倾挥了挥手,示意手下退去,而后端起桌上的茶盏,说多了话就是口渴,可喝多了茶却又太增精神,彻夜难眠。 是是非非难题困扰,贺炉倾只好抬起头来赏月,满空繁星,明日定是好天,皇帝将顺利抵达大行山,而他,也将伴驾一路随行。 * 后日。 玉京昨日的天气极好,万里无云,到了今日却阴阴沉沉,已午之间竟恍如黄昏。偶尔还一阵一阵断着下小雨,导致路上一些坑坑洼洼都积了水,马行车过,沾一轱辘的泥。 这是三皇子府的马车,两三年没用过,还是昨日细心,检查一番,好些轴承都腐了,他赶着将车修好,今日又赶着车,载着两位公主,往大行山去。 贺金倾和况云在前面骑马同行。 穿过玉京城时,韵心和韵致听得外头人声鼎沸,哪怕和着雨声,也能感觉出那份喧闹。前些日子第一回 入玉京城的惊艳一瞥犹在心头,姊妹俩都想再瞧一瞧——可北人的马车是没有窗的,而且车夫冯炎把门抵得死死的,根本一丝一缕都瞧不着。 直到出了玉京城好久,马车突然前倾,紧跟着就停了,接着柳韵心听见况云的声音:“阿炎你昨天怎么修的马车?不仔细!” 感觉马车轻了些,应该是冯炎跳下了车,柳韵心便伸手把门一推,开了。 她探出头去往外望,见三男正围着轮子研究,贺金倾最早察觉她探头,扭头就对上她的目光。 况云还在那说冯炎不仔细,冯炎开口认错,但其实昨日他修缮完备,甚至连暗格都一个个仔细察看了三遍,确保马车不仅能正常驾驶,且不会被人动手脚。 眼下轮子被卡住,问题其实出在地上,这一条修道的监工渎职,砖下减料,一遭水便往下沉,虽然每次只是毫厘,但日积月累,到冯炎行到这,运气糟糕,刚好塌了。 冯炎已经查明了原因,砖卡轮卡得紧,需把右轮拆下取出,再装上去,就能继续前行了。 冯炎向贺金倾请示:“殿下,需得半个时辰修车。” “半个时辰?”况云皱起眉头,陛下名单里的第二拨随驾需在申时前点到,时间有些紧了。他正欲再开口,贺金倾却道:“可以。” 冯炎点头,让柳氏姐妹下车,而后挽起袖子修起来。贺金倾和况云亦上去帮忙,当然,贺金倾两只眼睛,还是盯着韵心韵致的。 柳氏姐妹晓得没法脱逃,便站在一边看,就在这时,只见一根长绳子锁着五个女人,前后一对胖夫妻牵着绳子,似赶牲口般牵拉着五人走。夫妻手上还各拿一根鞭子,那五个女人稍微慢些,就遭一鞭。 噼啪声响,吸引了柳韵心的目光,她定睛细看后,旋即蹙起眉头——南人和北人面貌多少有些差异,差异小的,有时会辨认错;差异大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五位女子就差异很大,是典型的南人长相,且瞧她们手足细腻白皙,不似从小为奴的,瞧着妆容打扮,端端正正,又不似风尘中人。 缘何会被人捆绑,如畜般驱使? 柳韵心不禁朝那五个女人走近,贺金倾立马放下手中的活,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靠近,柳韵心问那夫妻:“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虐待她们?” 丈夫见是一美貌佳人询问,便要笑嘻嘻回答,却令自家妇人立觉不快。 她将丈夫推开,冲柳韵心呵道:“虐待?她们可是贱奴!” 贱奴有什么虐不虐的?本就牲口一般。 柳韵心眉头锁得更深了:“你买的么?” 感觉五女是被拐卖的,且五女也辨识出她是南女,向她投来求助中带着惊恐的目光。 妇人理直气壮:“什么买的?我们家分的!” 柳韵心一派茫然:“分?” “呵——”妇人一声嗤笑,将《南奴令》开始在玉京周围试典的事告知柳韵心,而那丈夫忽然想到眼前的佳人亦是南女样貌,她可比那五个漂亮多了,若是做了自己的小女奴……不由一双眼往那不该瞟的地方瞟去,脸上挂着色眯.眯的笑。 一把冷剑突然横在他的脖子上。
第20章 丈夫没想过贺金倾会突然横剑,大家都是北人,无冤无仇,而他家妇人,已尖叫起来。 不说之前已经跟过来的柳韵致,原本专心装轮子的冯炎况云,听到喊声都抬头,一望主公拔剑,立刻飞奔过来。 两人手皆摸上腰间剑柄,不需要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需要听三殿下的命令,维护殿下。 不过况云忍不住去偷瞄柳韵致,见她气鼓鼓的,她姐姐脸色也不对劲。 贺金倾手上的剑没有收回,转头将目光投向妇人:“不要叫,不然立马杀了你相公。” 妇人其实日常是个好撒泼的,同邻里街坊吵架甚至动手,从未输过,此时与贺金倾对视,却突然被吓到。 这是她从未见过的,冷得不像人的眼神。 妇人不禁打了个哆嗦,再不敢出一声,甚至夫妻俩连求饶都不敢喊,贺金倾的目光像无形的,掐住他们咽喉的手。 身体依如石雕木塑。 柳韵心趁这机会,去解绳索,韵致也帮忙。 况云和冯炎因为不知道原因,不知该帮该阻,先望向贺金倾,偏偏自家主公一点声色不露,剑不移,人不启唇。 贺金倾注视着柳韵心动作,这几个月被绑出经验了,她手上倒是利索。他缓缓出声:“《南奴令》是陛下颁的。” 此话一出,虽然况云仍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冯炎旋即明白了,替他主公补充:“虽未成正式令典,但已经在玉京周围试着施行了。” 圣意不可逆,柳姑娘不要令殿下难做。 柳韵心根本没回头看贺金倾或是况云,非我族类果然不能感同身受,她手上动作也没停,贺金倾就瞧着她,忽然话锋一转,竟用南语说道:“但可惜我是南人。” 惊得柳韵心猛回头,一是没想到贺金倾会说南地方言,之前装得太好,二是他堂堂北朝皇子,竟然为了放人又不引火烧身,谎称自己是南人。 他的心里可能不存在准则和底线,如果转换一下,要她自称北人,是绝对不可能的。 她手上的绳已经解开了,五位南女皆跪地道谢,“多谢恩公们,多谢恩公。” 眼里有泪,视线模糊。 贺金倾竟继续用南语道:“大家都是南人,互相照应是应该的,你们赶快逃命去吧。现如今只在玉京附近施令,往南逃得越远,越安全。” 南女们被提醒,擦干眼泪,已最快的速度四散。五女都看不见后,贺金倾仍等了会,才缓缓抬起左手,翻了一翻。 柳韵心不懂他这是个什么动作,况云冯炎却是常见,立马将柳氏姐妹拉远,站到一边。 而后,贺金倾倏地收剑,同时结果两夫妇的性命。 剑法高超且仔细,袍子上一滴血都没沾。 让其他人站远,是因为要赶去大行山,如果袍裙弄脏了,没时间换。 况云已经去处理两夫妻尸体,而冯炎则往远去,柳韵心担心冯炎是不是去追那五女灭口,不禁扭头对向贺金倾,她正要开口,贺金倾先她一秒钟:“放心,既然放了,便是想她们活。” 救人就是抗旨,没有活着的证人当然是最安全的,但非要活着,也是可以的,就是他自己这边要费点工夫,永远多担一份心。 贺金倾说完调头,翻身上了马车,却忍不住再瞥了眼柳韵心,看她脸上是何种表情。 “上车了。”贺金倾道。 况云和冯炎办完事会来汇合,眼下只能亲自赶车。 柳氏姐妹有得选么? 只能上车。 贺金倾把门一关。 但他不似冯炎用背抵门,柳韵心手一推,门就露了缝。 不等她开口问什么,他就抢先说道:“是你要救的。” 知道两夫妻罪不至死,但他是修罗就只会做修罗的事,所以不要找他救苦救难,不是菩萨。 柳韵心问的,却不是贺金倾答的这个问题:“你早就知道《南奴令》了吧?” 贺金倾继续赶车,自从车门开后,他始终没扭头看一眼,只留个后背:“不是和你说了,我前日才听说,之前一直关在家里,哪里晓得。” “冯炎那么了解《南奴令》,他会没告诉你?”冯炎可没关禁闭。 “是。”贺金倾被戳破后就直接承认了,“所以你想了解什么?” 柳韵心问他,皇帝是何时起的苗头,又是何时颁布?有哪些人参与草拟,目前施行多久了?具体在哪些州县? 贺金倾竟出奇地好心,既耐心又仔细,毫无保留逐一答来。 柳韵心全部记下,而后,犹豫着,却还是追问出来:“那朝廷上有人反对么?” 她觉得贺金倾十之有九不会回答这个问题。 没想到贺金倾竟答了:“有啊,所以才先试典,不敢全国推行。孟大人连着谏了好几日了,陛下震怒他都锲而不舍。还有吏部的李大人,鸿胪寺的郝大人,刚起苗头时他俩提过异议,后来怂了再没提。还有几个,我觉得是不赞同陛下,但不敢吭声的,大理寺一干人,除了王大人应该都不赞同,光禄寺的肖大人……” 贺金倾的回答像他赶的马车一样顺畅,柳韵心默默记下,但她并不相信完全是真。贺金倾不是况云,他答得越容易便蹊跷…… 贺金倾听得车厢内不再传来言语,才转了上马车后第一个身,去瞧柳韵心——如他所料,佳人胸脯起伏,眼里有愤怒和焦躁,这般难以藏匿情绪,以前在玉阳宫,在南地还见着几次,最近这段日子鲜少见到。 他就是想回味这种的言行举止,才故意配合她一问一答的,以为欣赏到后会觉得有趣,却发现不是——他心里竟是绵绵的痛。 贺金倾心里一慌,马仿佛通着灵性,也蹄子一滑,车厢往后一耸。 贺金倾连忙拉绳重新端正,嘴上轻轻道:“阿炎怎么修的车……” “嗒嗒嗒!” 说背锅背锅的人就到,冯炎一人一马,从左侧小道穿出,与贺金倾汇合。 贺金倾很自然地扫了他一眼。 一脸的若无其事。 冯炎往后看看,问道:“阿云还没来,不会有事吧?” 贺金倾道:“若再有盏茶功夫,你就去找找。” “喏。” 众人往前行了半盏茶时间,况云就赶上了,他可能为了追赶队伍打马太快,一下子跑到众人前头去了五六十个马距,而后又调回来,重退到贺金倾身后。 “殿下!”况云咋咋呼呼,“申时快到了,咱们得快点了,不然迟到了!” 大行山已经能瞧见了,但望山跑死马,其实还有一段距离。 出乎况云意料,贺金倾竟道:“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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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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