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韵心眼疾手快,果决放箭,只见她的箭追着平乐的箭,在半空中将平乐箭挤掉。 两箭一前一后,同时落地。 贺金倾此时已重坐回案后,瞧着柳韵心姿势手法,完全是自己所教。那夜星稀月明,他环她在怀,手把手教导,靶心只有一个位置,所以要学会如何用下一支箭,抵掉上一激。 贺金倾的心忽然激动起来,目光也逐渐变得炽热。 平乐见自己的计谋没有得逞,急得立即张弓,朝着牡丹射出最后一支箭,柳韵心却忽然转身,正朝着皇帝方向,放弦射箭。 “陛下小心!” 众臣内侍惊呼道。 一群大臣迅速将柳韵心围在圈中,以为她意图射杀陛下。但镇定下来,却发现柳韵心的箭擦着皇帝耳畔飞过,盯在御座后面的玉鉴宝枝屏风上,那画上也有一朵牡丹,姚黄色,盛开绽放。 箭头因为被布包着,立不住,击中屏风牡丹后坠下落地。 而平乐的箭也已朝着原方向射.出,却因弓断影响,半路落地,距离丛中那朵鲜花还有三步距离。 鼓声停了。 有人夺魁,射中今日真正的牡丹。 皇帝大笑,先命众臣退下:“诸位在做什么?”继而快步从上首走下,问柳韵心道:“怎么看出那朵不是牡丹的?” 柳韵心直着脖子,扭头转望皇帝:“花木嫁接,妙养肖像,独朵雍容,我一开始也被骗过,但后来仔细观察,它的叶子又细又长,不是开阔大气的牡丹叶子,它并不是一朵真正的牡丹。” 百花丛中是被嫁接的芍药。冰湖附近,唯只屏风上那一朵是真国色。 再则,射.中了牡丹,鼓声应该停掉,但她之前明明射.中,内侍们却坚持继续敲鼓计时,直到被平乐喊停。 这也说明之前射的不是牡丹。 “好,好!”皇帝禁不住鼓起掌来,满座跟着喝彩。皇帝冲柳韵心笑道,“得了牡丹,合着赏赐一并弥补你!” 平乐听到这话脸色煞白,才明白花试之前父皇所期望鼓励的,并不是自己。 “多谢陛下。”柳韵心颔首点头,其实心中遗憾,若非知道包着的箭杀不了人,方才那一箭张开,是真想射死皇帝。 贺金倾也不知何时在案后站起,花试结束,打鼓的内侍们已经收槌离开,他却想在那张等人来搬,空空的大鼓上敲一敲。 他激动万分,柳韵心方才一箭正中,而后侧身回首,白鹤成群刚好在她左右两侧飞起,他 再也忘不了这一袭青碧色身影,绿荫葱翠,夕阳仿佛顺着远处的亭台楼阁,给离宫里所有建筑都染上灿灿金色。 这是蓬莱仙境里才能见到的景吧?日悬鹤瑞,玉姿倾国,她亦是无双的牡丹,绝世的国色。 江山万里,百千万众,谁能得到她? 还扼杀什么啊! 贺金倾不再犹豫,亦不再禁锢自己心。他爱她,柳韵心必须是他的妻! * 夏宴过后的清晨。 因为钦天监反复奏报今日有雨,不仅建议改期了夏宴,而且在昨晚最后一道奏章里再次强调,“雨之大,非人所能设想”。 皇帝担心众人安危,下了旨,今日不用议事,让大家待在室内不要走动,忙时读书,闲时听雨。 皇帝这会自己就已读了十来页书,暂时休息会,望向窗外。他起得早,这会天还泛着初亮的白。 “陛下。”皇帝身边的张公公轻唤道。 皇帝看不惯熊公公,没让他轮值,最近两天都安排张公公伺候。 见皇帝收了神,张公公试探着问:“陛下,您要进早膳么?” “还早。”皇帝把卷在手上的书重新举起来,背缓缓贴上躺椅,继续往下读。皇帝看的是话本,看着看着,想起自己做皇子时,先帝只让读经史的事。 先帝很是严厉,说自古君王越是精湛琴棋书画,越对苍生有害,闲书与德行无补,与治国无益,不允皇子阅读。 他甚至把皇子日课里的书法都取消了。 只堵不疏,堵得更厉害,皇帝出去建府后,最爱读的就是闲书,真是人生一等一的刺.激。 可能少年遗憾太多,皇帝登基后依然对各类话本爱不释手。 不过分寸他还是晓得的,不能太过沉湎,不然会像南边他那位情敌,因沉迷闲趣而不修朝政,最终晾成亡国惨祸! 皇帝记得刚爱上读话本那会,曾默默发誓:日后定不像先帝苛刻。他的儿子们,想读什么就可以读什么,堵不如疏! 可真坐到了九五之尊,才明白对待皇嗣时的难处。他还是走了老路,教导太子炉倾金倾,无一例外,都是“德行治理国家”,“玩物丧志亡国”,甚至连今日都特意嘱咐,读书最好挑经史,莫要荒废。
皇帝心底发笑,自己迟早有一天,也要取消小皇子们的书法课业。 皇帝继续看话本,中间都是男男女女吃饭睡觉,无甚剧情,一目十行翻到最后,看了个结局。 皇帝合上书,吩咐张公公:“可以传膳了。” 早膳被安排着端进来,皇帝细嚼慢咽,吃完已经到了卯时,天完全亮透,太阳出来了。 不是说今儿下雨么? 正在众人讶异之时,天东边飘来一朵乌云,悠悠把太阳遮住,才让众人稍稍平复心情。 乌云不负众望,愈来愈沉,整个天都沉下来。 可过了一个时辰,都过了辰,还不见雨。 张公公见皇帝不住往外张望,便问道:“陛下,要不出去走走?” 反正雨一直没下。 “不。”皇帝身往后一靠,重新粘在躺椅上,“就在这等着,朕想看看到底是有多大!” 张公公便也无声跟着等,全离宫的人都等着暴雨倾盆,让他们“非人所能想”一下。 过了会,一个只十七八的小内侍挨墙走到门口,张公公瞧见,立即走到门前,小内侍踮起脚,与张公公耳语了好长一段时间。 而后,张公公摆摆手。小内侍鞠了个躬,又挨着墙退走了。 张公公回到房中,皇帝闭着眼睛开口:“报上来啦?” 以前他派人暗中盯梢诸皇子,每日上报,慢慢卷怠了,结果太子老二老三,老四老九,跟着赶着出岔子。皇帝便把旧日常重拾起来,紧盯儿子们的动向行程。 “是。”张公公埋头答道。 “说吧。”皇帝心想反正也没事,听听他们都在做什么。 张公公走近,声音轻得只有皇帝一人听得到:“太子殿下禁于东宫,今早子时就起来在前殿兜圈,兜了四个时辰,饭也没吃,倒是自带了水饮。二殿下卯时起的,吃过饭后开始房中念歌,吊嗓子。四殿下是请了乐伶到房里来,听些《雨中情》、《春雨》、《凉雨》之类。五殿下遵照陛下吩咐,晨读经史,直到现在。六殿下七殿下还没起,八殿下起了又睡回笼觉,九殿下喝酒读诗,一朝酒洒,书上诗全化了。” 皇帝听他汇报,九子独漏一人。 张公公继续道:“诸位殿下都依陛下吩咐,待于室内。唯独三殿下,天未亮就下山去了。” 皇帝听了,手撑着脑袋,沉默少顷:“今儿是六月二三吧?” “是。” 皇帝坐起身,叹道:“算了,随他去吧!” 他对三儿算不上好,也许只有这件事上能宽待了。 皇帝询问张公公还有没有新收上来的话本,张公公递上两本,《三岁王》与《合离记》:“这两本是玉京里口碑好的。” 皇帝粗略翻个开头,第一本三岁小王爷就能领军八万了,胡扯,第二本从男女合离开始,虽老套但紧凑,还能读下去。皇帝津津有味看起《合离记》,再不询问其它。 皇帝只知贺金倾下山去,却不知他带了柳韵心。 今日,天未亮,丑时。 柳韵心本就睡得不深,听见敲门就起来了。 披衣时,门外人仍急急地叩。 谁这么急?柳韵心起了戒心,虽然瞧着门外只有贺金倾和冯炎,但仍放心不下。 她开了一条缝,手捏着门栓:“况将军呢?” 一般事三人形影不离,现下不见况云踪影,愈发觉得情况不对劲。 贺金倾听进心里却是另一种不舒服,他先上下打量了一番柳韵心,而后反问:“你问他做什么?” 柳韵心正准备作答,贺金倾又追问:“你很关心他?” “没有,我见你们平时都是三人一起行动,今日只有两人,十分异样。” 听到柳韵心的否认和如实作答,贺金倾才安下心,道:“我要偷偷下山,带他容易暴露。” 已用其它事绊住况云。 贺金倾又道,“你去换件素点的衣裳,动作快点,过会就要天亮了。” 柳韵心立刻猜到他是背着皇帝行事,头一扬:“要带我去?就不怕我暴露你?” 贺金倾面带微笑注视着她:“不怕。” 柳韵心一脸“那我为什么要去”的表情,一手推门一手捏栓,准备关上,贺金倾却伸臂拦住。 他力量极大,只胳膊一横,柳韵心就再无法推得动门。 “跟我去。”他轻声说,“路上我们会经过柳韵音的坟。” 柳韵音金殿暴亡后,皇帝将其厚葬在京郊一处风水较好的坟地,那里多埋的是达官贵人。柳韵心和韵致只在韵音下葬时去过一回,之后如鸟入笼,再不得自由祭拜的机会。 此时柳韵心听他一说,手上的力道就松了:“我去。” “我也要去。”床.上怯怯的声音道。韵致已经醒来一会了,听到这,再也忍不住。 她也很想韵音姐姐,又思念又难过,平时北人面前不敢显露,此刻听到能去祭拜韵音,积压已久的情绪澎湃而出,连声音都劈了。 贺金倾皱了下眉头,但看柳韵心似乎想带上妹妹,于是允了:“那你也快点收拾。” 韵致飞快从床上爬起来,关了门与姐姐一道换衣,待出来时,见贺金倾和冯炎站在门外不远处,背对着门。 冯炎还未回头,贺金倾已整个身子转过来,他将柳韵心上下打量,韵心不知道他看个什么,她穿得最素的黑衫黑裙——本来是想穿白的,但想到他是夜黑偷下山,就挑了黑的,给韵致挑的也是一身黑。姐妹俩木簪挽着长发,未施粉黛,无一饰物。 贺金倾心道:她怎么没穿白的? 穿白俏丽些。 但穿黑的她也好看,处处好看,便没有吭声,带着姐妹俩下山。沿路已由冯炎打点好,出离宫不久,就遇见两匹马拴在桩上。 这也是冯炎特地托人备好的。 柳韵心此时正站在贺金倾和冯炎中间,她见韵致离得贺金倾近些,便要去上冯炎的马。贺金倾哪里会允,牵马一挡:“上去。” 柳韵心见马既然主动到了跟前,也没多心,踩着马蹬子上去了,贺金倾随后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以前不动心的时候,大大方方圈着她拥着她,一点都不乱,现如今明白心意,反而怯了,胸脯与她的后背保持一定距离,双臂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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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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