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走近瞧清,好巧不巧,偏是皇帝。 皇帝后头跟着的熊公公叫苦不,六月末皇帝一直不待见他,好不容易七月气消了,四日,皇帝重新唤他当值的第一天,就倒霉了。 凭什么别的太监顺风顺水,回回只他撞上柳韵心?! 熊公公哑巴吃黄连,有苦不能说,皇帝却是高兴的:“韵奴怎么在这?”皇帝猜了下,“去花房了?” “回陛下,是的。” “去做什么?” “之前花试得了牡丹,但不会养,把她养病了,干脆送回去。” 皇帝闻言笑起来:“朕对养花可是略知一二,先别告诉朕原因,说说你的牡丹是怎么个病样?朕来猜猜。” “先是花蔫,接着叶子最外一圈黄了……” “虫吃了根!”不待柳韵心说完,皇帝已经猜出答案。 她本应回应“陛下圣目”,却怎么也说不出口,于是只能默然拂了拂。 皇帝见着青衣垂首,顶上云垒乌发,忽然忆起第一回 见陈道韵,也是小径相遇,两旁树影茵茵,脆声鸟啼。 陈道韵的头发也是又黑又柔,南女好像都说这样,那一日两人相熟,本是一个北往一个南去,最后却变为同行同路,陈道韵还给他唱了一首歌,婉若流云,声协宫商。 后来她说这其实是一首曲,叫《人攀明月》,她的挚友谱了歌。 皇帝忽然有些恍惚,觉得眼前的人就是心里的人,缓缓迈步上去。方才聊花,此时心里亦想到一句关于花的诗。 “几花欲老几花新。” 柳韵心行礼过后,正欲埋头擦身而过,皇帝却一把扣住她的手腕。柳韵心本能缩臂,但男性的力道大,挣脱不得。 皇帝竟探来另一只手,在她手背上摩挲。 隐在不远处树后的冯炎全部瞧着,不知不觉眉头深蹙,身往前探。 三殿下现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 书翁:树—— 次翁米:聪——明—— 如鸥:弱—— 取名无能,树懒发声。
第31章 三殿下说今日是去玉鉴阁议事, 玉鉴阁在西北方向,回苑有可能走这条路,哪怕走另一条岔路, 离得不远, 亦该听得到动静。 殿下说已午会回,看天过已,缘何不见殿下? 冯炎心急,以至感觉到背后有人, 回转身差点就要拜见殿下,却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是孟缄孟大人。 冯炎瞬间敛去脸上一切表情。 孟缄异常平静的扫了冯炎一眼,仿佛没他这个人, 而后快步向皇帝和柳韵心走近。 “陛下。”孟缄作揖道。 皇帝一瞧着孟缄,脸色就变了。 “陛下仍是受故人之托,做个好长辈?”孟缄问道。这是皇帝之前在梨月阁对他说的原话,后半句是“朕并非你口中昏聩好色之徒。” 皇帝把手丢开,柳韵心立刻退远,向皇帝行了个告退礼, 而后转身头也不回, 急往前走。 “陛下, 臣告退。”孟缄朝皇帝一拜, 竟也走了——他腿好了些, 不用拄拐, 但仍有些跛,远不及柳韵心速度。 待两人走远,皇帝好不容易抓到手里的娇花也丢了。气不打一处来,责备熊公公:“方才你怎么没瞧着孟缄啊?” 瞧着了,伶俐拦一拦! 熊公公用哭丧的声音答道:“陛下恕罪, 陛下恕罪。” 怎么又怪到老奴身上去?! 还有,陛下明明回回被孟缄阻碍好事,或者气个半死,为何不真砍孟缄脑袋,一了百安? 熊公公不明白,抬头望苍天,天上却只有遮阳绿树,枝繁叶茂。原先唱歌的鸟钻着飞出来,扯落两、三片树叶,皆是青葱色的。 在空中旋了两圈,落于地面。 …… 肖语从一卷晒干的海菜上扯下两片,皆是青黑色,投入清水中,将其泡发。海菜在空中旋了两圈,飘于水上。 已经是回京第二日,底下人终于呈上来一包晒干的海虾,一卷海菜。皆是前年的存货,虽不及新鲜采摘,但检查过了,未霉未坏,还能食用。肖语赶紧登门三皇子府,与冯炎分享。 因为宝贵,肖语舍不得尝试太多,第一回 仅撕两片。 柳氏姐妹亦在厨房围观,柳韵心忍不住问:“肖大人,在玉京,海菜卖得很贵吗?” 他抠抠缩缩的样子实在太过明显。 肖语沉默半晌,海菜都已经开始泡发膨胀:“唉,何止是贵啊!有价无市,根本买不到!” “怎么会这样呢?是玉京离还太远吗?” 肖语不再盯着碗中海菜,抬首对上柳韵心眼睛:“柳姑娘听了,可能会心里不舒服。捕海鱼的集体抵制《南奴令》,差不多一个月没下海了。宁愿死,也不开船。”
他听说,派去当地的北官情急之下让北人开船,可习性不同,船还未开远,一个个吐得昏天暗地。 “那岂不是不止海菜,其它海鱼海虾也没有贩售了?” “是。”肖语锁着眉头点头。 柳韵心垂下眼,若有所思。 “发好了!”肖语道。 海菜泡发,众人忙活起来,将冯炎已经包好的,放在笊篱上的馄饨下入滚水中。这回关键是调汤,除了海菜还虾,特意化了猪油……熟后众人带汤各尝了一只,肖语笑道:“果然,味好多了。” 冯炎亦笑。 柳韵心道:“汤好像还差一点,可能小时候吃的那种,不是清水煮的,而是鸡汤。” “对对,就是有鸡汤的味儿。”柳韵致同样记起来了。 “要调滚烫的鸡汤到碗里。” “那容易。”肖语道,“明日我提罐鸡汤来,或者各位去光禄寺一趟。” “明日要早。”肖语话音刚落冯炎就毫不犹豫接口,明日是七夕了,“已时以前。” 肖语楞了下,约得略早,不过也成:“好!” 他与众人商定,而后告辞离去。 柳韵心跟在冯炎后面,目送肖语远去,三皇子府的大门还没重新关上,柳韵心轻轻笑道:“我帮冯将军做‘南宫小馄饨’,冯将军能否也帮我一个忙?” 冯炎回身,盯住柳韵心。 哑门僮置若罔闻,专心去关大门。 柳韵心道:“此刻殿下和况将军皆不在府中,将军可否允我出门一趟。” 大门最后剩下的一丝缝隙即将被关闭。 “我只去半个时辰,还会回来。” 冯炎右臂缓缓向后,按住门板。门童旋即不动了,隐去一边。冯炎始终与柳韵心对视:“可以。” 说完拉开大门。 柳韵心盈盈一拜,谢过冯炎,先四望周围,而后埋头往前走去。约莫过了一刻钟后,她忽然感觉胳膊被人一拉,心中猛跳,停了脚步。 “有人尾随。”拉她的冯炎松了手,护在身侧。 柳韵心瞧清来人:“我妹妹呢?” “她在府里,门反锁了,还有阿暮。”阿暮是门童的小名。 冯炎目扫周遭,嘴上飞速问她:“你要去哪里?” “南巷入口第五家。”冯炎眉毛不可查地抽了下,南巷第五家是吏部李大人府邸,她去那做甚么?李大人还在上朝啊?上回跟踪她时,就见着她与李大人攀谈,当时还以为仅是指路…… 冯炎不露声色,牵住柳韵心的胳膊,但只触及她的衣料,不碰肉.身,兜转躲绕,只有在唯一一个纵身越墙,要用轻功,才抓紧了她跳过去。 落地旋即放开,避远半步距离。 这一巷隐蔽,前后没有路人,冯炎耳听眼观,尾随的人已经甩掉了。 冯炎带着柳韵心往前走,到第一个巷口告诉她:“你往左转,第一家,便是南巷第五家。” 他不再往前进,隐于转角远眺柳韵心李府叩门,接着进去又出来。 出来后,柳韵心记路转弯,与冯炎汇合,再拜再谢他。 冯炎先做了个受不起的手势,继而翻掌抬手,示意她先行。 柳韵心笑道:“我径直回府,冯将军可以同路,不必再远远追随。” 冯炎楞了下,而后与柳韵心同迈步,同行。 两人走了会,已行至闹市中,冯炎原先垂在身侧的手渐渐负到背后:“朝廷的大人们,各自背后站的谁,也许与姑娘眼睛瞧见的不一样。”他提醒她,“另外,我们要走快点,殿下可能要下朝了。” 柳韵心闻言,加快步伐。 两人回到府里,一切安好。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后,贺金倾才同况云一道回来,冯炎牵两人的马去拴。因为担心冯炎告状,柳韵心主动凑过来,悬着一颗心偷听。 冯炎只是拴马倒茶,只字不说,他本来话少,沉默也不会觉得异样。 柳韵心悬着的心稍微有些放心,忽听见贺金倾问她:“今日你心情不错?” 柳韵心闻声望去,发现贺金倾在打量她。 她不知自己有什么好打量的?明明穿的与昨日一样。 而且他突然没头没尾问她的心情? 柳韵心不禁重新紧张起来:难道自己偷偷出门被贺金倾发现了? 贺金倾却突然笑起来,抬手摸了摸她堆起的发髻。 昨日下朝,她没有来迎接自己,今日却主动来接,可能是心情不错。 贺金倾放下手,一面往回走,一面给柳韵心丢下两句话:“明夜乞巧市有射箭游艺,你可能会更开心。到时候我会带你去瞧。” 其实还想同她单独相处,多聊一会,但今日分派的公事繁重,他得回房处理了。 等着吧!等明日…… 七月七,七夕。 皇帝虽然下旨开了乞巧市,但可没说放假,贺况冯三人都得上朝。不过冯炎况云回得快,卯时刚过就回来了。 冯炎似乎格外心急,是直接在门口跳的马,再跳过门槛,跃进府中。他走路带风,问府里的人:“肖大人来吗?” “和我姐在厨房里。”柳韵心告诉他。 冯炎旋即入厨,肖语招呼他:“鸡汤锅上煨着了!”冯炎点头,洗手挽袖,肖语已把虾和肉都切得细细,冯炎便开始拌葱姜水,柳韵心在旁边帮着包。少顷韵致况云也进来帮忙,众人一起做来一起尝。 肖语紧张盯着柳韵心的嘴,又盯柳韵致,见两人放了空勺子:“怎么样?” 柳韵心频频点头,韵致亦道:“是小时候吃的味道。” 肖语长吁一口气,终于可以向陛下交差了。 “哈哈哈。”冯炎突然笑出了声。 他极少开怀大笑,大家一时都不再关注馄饨,全都把目光投到他身上。 况云甚至以手探冯炎额:没发烧吧? 冯炎绽放着笑容,露出两排皓齿:“总算是对味了!今晚我去接倩娘,就给她做南宫小馄饨。” 是不爱说私事的性格,但心里实在太高兴,抑止不住,把今晚的计划主动透露。 众人免不了一番恭贺,肖语更是提到有份坐月子的食谱,自己夫人用过,绝妙。下回见面,就转赠冯炎。 “那冯某先谢过了。”冯炎说话时仍带喘气,心潮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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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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