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能是一刻都不愿再等,下午收拾好馄饨和糕点的材料,申时刚过就要出发。 况云见他背着包袱牵马,忍不住道:“走太早啦!酉时才开乞巧事,你得早没用,反而让弟妹干等。” 冯炎回首笑道:“我要先去庄上接她,来回时间差不多了。” 说完根本不听劝,离府扬长而去。 府里剩下的几个人,各办各的事,只有况云偶尔会念叨句,“这几日殿下手上的事真是繁重,这个时候了还没回来”,其他人一概没把贺金倾放在心上。 到了酉时一刻,皇子府的门被重重踢开,柳韵心还以为是谁来寻仇的? 再一瞧,冤有头债有主,踢坏大门的竟是本府主人——三皇子贺金倾。 他很是急迫,瞟向柳韵心:“你怎么还没换衣裳?” “我换衣裳作甚?” “不是约好了一起去乞巧市么?”
第32章 贺金倾心想, 原来她根本没把他的话听进去?昨日说好游艺射箭呢?! 他下午一个劲的赶工,合着是自己一个人心急如焚? 贺金倾凝视柳韵心,见她不急不慢, 撇头去问柳韵致:“你想去乞巧市么?” 韵致颔首, 只要能出去,哪都想去。 “那你带着我和韵致一起去。” 贺金倾心中不悦,他可不想带第三人,正欲拒绝, 况云凑过来:“唉,我也想去。” 贺金倾愈发不悦,面上却道:“乞巧市不是年年都有, 错过可惜,我本就想同你们一起去的。”抬眼看向柳韵心,如光缓缓扫过,“快去换衣裳吧!” 韵心韵致回屋更衣,况云傻乎乎信着贺金倾的话,竟同门童道:“阿暮, 你也去挑身好看的衣裳吧!今晚一起出去逛!” 贺金倾斜瞟况云, 可况云根本不能领会主公的意思。他不仅乐呵呵接住贺金倾的目光, 甚至同贺金倾竖起了大拇指。 贺金倾欲再开口, 柳氏姐妹已换了衣裳出来。贺金倾见柳韵心穿的是花试那日的碧衫, 不由目光停驻。 “殿下, 咱们得快点,再晚就人多了!”况云催促,贺金倾只得收回目光。 计划赶不上变化,五人出游。 乞巧市设在南楼下面,五人隔着七、八个巷弄, 就远远瞧见楼上灯火通明。再绕三、四个巷子,沿街商铺挂起一样的灯笼,像两排垂着红绦的月亮。 再往前,路就堵了。马车卡着不能进,连步行都是人挤人。贺金倾担忧,想去牵柳韵心的手,中间却穿过一名百姓。 待百姓过去,柳韵心离得更远了。 贺金倾伸着脖子凝视,她倒是和妹妹手牵得紧。 “太挤了太挤了。”况云抱怨道,“我快被挤成个瘦子了。” 韵致听见,隔空扭头笑道:“况将军本就不胖。” 况云不自觉笑了,眼睛去看柳韵致,见她和姐姐挤到最外面,街边铺子旁了。况云担忧走散,赶紧跟上,等到了铺子门口,发现贺金倾已经跨进去了。 三殿下原先不是在他身后吗? 他的殿下果然无所不能,连身法都快他数倍! 况云心中赞叹,脖子勾着瞅,这铺子原是个甜食坊。况云不喜食甜,看着牙疼,但有一说一,点心的造型的确可爱,奇花异鸟,栩栩如生。况云被挤着走,挤着看,不住感叹:“这竟是吃的,这也竟是吃的……” 最后脚步在一盒兔子点心前停驻,两只红眼忒逼真了!兔子身上绒绒的白毛竟也有,不知店家是用什么材质做的? 连况云都喜欢,玉京的姑娘们怎么能不偏爱?观察片刻,这家除了乞巧果子,卖得最好的便是这只兔子。 人进人出,况云此时终同其贺金倾挤到一处,他凑近就说:“那边叶子样的糕点,倒有些像阿炎做的。” 可惜无人听他,贺金倾正努力往柳韵心身边挤,好不容易靠近了,他问她:“有想吃的么?” 有几样点心柳韵心的确感兴趣,但这家购买的队伍实在排得太长了,她方才听有位姑娘说,已经整整排了半个时辰。 柳韵心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排队上,便答:“没有。” “那再去别家瞧瞧。”贺金倾柔声道。 五人出了甜食坊,途径隔壁数间铺子,卖药的、卖画的、买干果的,众人兴趣不大,没有进去。再往前,幽幽闻着扑鼻酒香。 “这家!”况云扬臂,指着店外的挑子向柳氏姐妹介绍,“我们玉京排得上号的造酒坊!” 老字号了,从他爷爷的爷爷开始,玉京人都在这家买酒。 坊前进出拥堵,人要在门口等好久,才能挪进去。 贺金倾低头问柳韵心:“进去瞧瞧?” “不了,我怕醉了。”柳韵心笑道。这时坊里百姓出来,肩膀与肩膀落差缝隙,贺金倾和柳韵心同时瞧见里面正沽酒的贺月倾。 贺月倾也瞧见他们,抬起右手打了个招呼。 酒坊门口挪进去新一群人,这群个高的多,贺月倾被挡住看不见了。 柳韵心一行人没有再多停驻,继续前行。依旧铺子连铺子,而铺子前面,路两旁,还多出许多推车的小商贩。 零零散散,不是卖乞巧物就是卖吃的。 柳韵心瞧了一圈,卖小炉烤饼的闻着香,人不多,最吸引她。 她与韵致商量,到最末排队,贺金倾、况云和门童立即聚过来。 柳韵心正盯着小贩搓着手洒芝麻出神,忽然旁边一妇人问她:“这烤饼好吃么?” 妇人面貌陌生却和顺,打扮雍容,单头上那支翡翠金钗,就价值不菲,但她身边却无服侍仆佣,孤身一人。 因为她语气温柔,询问也是笑嘻嘻的,柳韵心就笑回了她:“不晓得啊,我也没吃过。” 妇人含笑道:“我也没吃过。” 说完翩翩前去,询问旁人,连着问了三人,含笑离去。 “你认识?”贺金倾问柳韵心。 “不认识。殿下认识?” 贺金倾摇头,况云道:“这就是个想买却怕难吃糟蹋银子的!” 前头有人买完了,众人往前挪。一炉能烤十个,不消一会,柳韵心前面就只剩下一人。 况云探兜掏钱,口中与众人商量:“我们先一人一个。” 前头百姓买完,刚好剩下五个,况云正准备开口,之前询问的那位夫人忽飘飘然插到五人前面,递钱要买一个饼。 “你怎么插队呢?!”况云叫囔道。 夫人回头,一脸诧异,继而温柔无声,回以一笑。 她仍旧继续买饼,况云无奈,一来这女子没脾气,又不应声,说不清。二来他一个大男人,不好意思同女人争。 夫人递钱拿了一个饼,炉内只剩下四只,这样柳韵心等人得再等一锅,柳韵心禁不住同她解释,夫人却柔声笑笑:“算了,我拿都拿了。” 话音刚落,柳韵心从她手中夺过烤饼,咬了一口。 夫人呆住数秒,嚷起来:“你这女子,瞧着文静,怎么光天化日抢我东西呢?” 柳韵心才不管她:“这本该是我的。”她瞅着况云,下巴朝炉子方向点,这回况云会意准确,立即掏钱买饼。 小贩本就看不惯插队的做法,之前卖饼,只是怕贵夫人招惹不起。现在况云掏钱,立刻就把饼包好,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小贩把铜板倒大半进钱罐子里,留两枚,问那夫人:“您是再等一炉,还是算了?” 夫人哪受得了这瘪,指柳韵心:“好哇,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细胳膊一转,又指向况云脑门,“几个大男人,欺负弱女子!”
逛乞巧市的百姓本就多,听见喊叫,全围过来。夫人愈发哭丧喊冤,有些不明就里的百姓,乍见贵夫人指着两男子控诉,还以为是贺金倾和况云调.戏的夫人。 贺金倾嘴角动了动,探身靠近夫人:“夫人莫要囔过,不然污的是你自个的清白。” 贵夫人静听周遭,这才发现议论并非全如她所期望,顿时白了脸颊:“你,你怎能这样!”她指贺金倾,“我相公可是督察副御史,正三品的大员!”夫人左右张望,“我是同他走散了,等我相公来了——” 远远眺见了人群里一个脑袋,声音壮起来:“你们有本事别走!” 贺金倾是负手立定的,她却仍怕他开溜,抓住他的袍子。 督查院的郑御史,这时带着家里两个婢女走来。 贵夫人立马扑进御史怀中:“相公,他们欺负我!” 御史顺指望去,顿时脸生苦相,自家走散的夫人得以寻见,是因为闹事声大,这本就够丢人了,更何况……御史顾忌人多,推开怀中夫人,近前半步,只在贺金倾身前作揖出声:“卑职参见三殿下。” 夫人哑然。 御史又朝况云小声道:“况将军。” 唉,他眼瞟过去,还有这两位,花试上见过,陛下的红人。 御史再拜:“家里娘子粗鲁无知,殿下恕罪。” “你家娘子的确粗鲁……”无需贺金倾出口,况云便将来龙去脉解释清楚。 …… 处理完五人继续往前走,围观的百姓也散了。 贺金倾与柳韵心并肩走,他以前绝对不愿这么邀功的:“方才多亏了我。” “并不,我吃下那一口时,就已经赢了。” 贺金倾脚下一滞,柳韵心没有等他,两人瞬间拉开三步。他盯着她的背影,呵——在她口里倒成了多此一举? 柳韵心扭回了头:“你快吃烤饼,凉了不脆了。” 贺金倾大步赶上,咬了一口。 “好吃么?” 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没廖远的包子好吃。” 微微往后瞟,已把其他三人甩下。 好不容易有了二人独处的机会,却再次遇着熟人。 赵乐敬。 我们的赵大人,捋着胡子同他俩打招呼“唉、唉,柳姑娘!三殿——三公子!” 是不是全玉京的人都出来逛乞巧市了? 赵乐敬身后数名女子,左右全是小不点。孩子们屁颠屁颠跑来,把柳贺二人圈在当中。 瞬间,贺金倾耳边嘈杂万倍。 赵乐敬笑问:“柳姑娘,上回我分你的西瓜,吃了怎样?分三公子吃没?” 贺金倾一面应付小孩,一面抢话,“分了,你那西瓜的确好吃。” 他从来没遇到这么多小孩在跟前,四肢生起一股无措感,趁自己理智尚在,补充道:“但这个烤饼也好吃,赵大人给孩子们买了没有?” “烤饼!阿爹我要!” “阿爹我也要!” 孩子们闹起来。 贺金倾趁热打铁:“那前面还有卖兔子糕的。” “兔子,我要!” “好好,都给你们买。”赵乐敬其实想同柳贺二人多聊会,奈何儿女为大,辞别二人哄着一般小孩往前买饼去了。 贺金倾心中吁一口气:“得亏赵大人是反方向逛,不然熄灯了我们都到不了南楼。” 柳韵心点头,心中却记挂韵致,目光一直去寻——韵致隔在街对面,刚同况云、门童在一处,挑完彩绣,正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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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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