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几时,便有内侍赶来相迎。 姬玉落从马车上下来,内侍恭敬福礼,道:“娘娘请夫人到殿内小叙。” 姬玉落颔首还礼:“叨扰了。” 然而碧梧要跟着走时,却被红霜摁住了。 内侍好奇一瞥,姬玉落才嫌弃道:“小丫头毛手毛脚,怎敢到娘娘面前丢人。” 内侍了然一笑。 碧梧被红霜拉上马车。 眼看两人进了太和门,碧梧懵怔道:“这、怎么能让小姐自个儿入宫呢,总要有个人伺候才好啊。” 红霜认真打量了碧梧一眼,却是牛头不对马嘴地说:“小姐肯带你走,是你撞了大运。” 碧梧不解,渐渐感到不对,眼皮也跳了起来。 红霜则长呼出一口气,人手都已经布好了,只盼小姐顺顺当当走出宫门,届时这辆马车便会直驱城外。 只要出了城门,便什么都不怕了。 姬玉落不知诏狱那里能拖多久,虽借着惜妃的由头进宫,可并不想真将时间耽误在与惜妃周旋上,委实没有必要。 内侍在前引路,尚未到九重门,姬玉落蓦地将脚一扭,失声喊出后,又倒吸了一口气,吓得内侍忙停下看,惊道:“霍夫人怎么了?” 姬玉落扶着大石狮子,半弯着腰,去碰脚踝,“想是拐了脚——嘶。” 她一脸痛色,仿佛是骨头断了。 这可是霍显的夫人,且听说这两日两口子正蜜里调油形影不离呢,内侍也不敢要她忍痛前行,看了看空无一人的四周,思忖后道:“这样,夫人稍候,奴才去请轿撵来,再着人往太医院跑一趟。” 姬玉落道:“劳烦公公了。” 内侍不敢耽搁,紧跑了两步离去。 姬玉落环视四周,站直身子后,便急步往九重门去,途中有宫女太监路过,她才渐渐放慢了步子。
眼下是白日,赵庸想来也不在值房,故而眼下值房外也没什么人把守,姬玉落打算先藏身进去,守株待兔。 她使计引开零散的太监,悄声入了值房。 此处一如既往的简洁,一套原木桌椅,桌角的木头还劈叉开来,茶具朴素,旁边的软榻瞧着也十分陈旧,被褥整齐叠放着,连个帷幔都没有。 若非姬玉落亲眼所见,真要被假象蒙蔽,以为赵庸是个廉洁奉公之人了。 姬玉落闭了闭眼。 而后挑开窗帐,立身在角落。 安静,空旷。 光线透过窗格散落在鞋尖前,角落厚厚的尘灰无处藏身,周遭所有声音都在此刻被无形放大,方才被引开的两个洒扫太监也抱着扫帚回来了,正郁闷道: “奇怪,分明听到有人叫。” “别说了,赶快把落叶扫一扫,督公爱干净,回头又要不高兴了。” 等待的时间对姬玉落来说太漫长了。 长到她闭着眼,似都做了个冗长的梦,窗外扫帚摩擦过地面的声音,几乎将她带去了遥远的从前,那座诗情画意的庭院,清晨也是这样的声音。 会有个人隔着门扉轻敲,喊她—— “吱呀”一声,姬玉落猛地清醒过来,眼神透出狠厉,戴着青玉银戒的手也下意识攥紧,屏息听那脚步声一步一步走近,直至在座椅处停了下来。 姬玉落几乎都要出手了,却在那刹那猛地缩回脚,因为随之而来的还有别人! 她听到细微的“噹噹”声,那是佩刀在腰间撞出的声音,来人还是个会武的,若此时出手,势必引起注意,想要顺当出宫就难了。 再听他声音尖细,又自称属下,想必是个厂臣。 姬玉落耐住性子,意图待这人离开再动手。 然而两人来来回回,打哑谜一般,明明屋里只他二人,说话却也云里来雾里去,最后赵庸竟是朝这里走近,姬玉落紧贴墙根,握拳抬手,做出了出手的架势。 却见赵庸只是挪动了桌角的黄铜香炉。 而就在这时,“轰隆”一声,对面的墙陡然旋转开来,果真是有密道。 那二人提着灯走进密道,墙随之恢复原样。 姬玉落拨开窗帐,只以为赵庸或许是在这间值房底下挖了间密室,大抵用来藏他那些不能见光的物件,若是能在密室里动手,反倒不必惊动禁军。 况赵庸一回值房,外头便多了人值守,此时出去更是打草惊蛇。 思及此,姬玉落依样画葫芦地挪动了香炉。 密道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姬玉落却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踏了进去。 她心跳极快,以至于呼吸重了几分,摸着墙走了得有一炷香的时间,却迟迟走不到头。 这条密道,不是通往地下密室。 再这么走下去,都要出内廷了! 朝臣堵在诏狱外,追着霍显要个说法。 一人一口唾沫星子,像是打算把霍显淹死,南月在旁拦着,也被喷了一脸口水。 火.药的气味刺鼻,提醒着方才诏狱经历过何种刺激。 霍显面色沉沉,抹了把脸,深吸一口气,蓦地拔出钢刀,冷声道:“妨碍锦衣卫办案的,都给我拿了!” 众人被冷不丁一吓,纷纷往后退开大半步,生怕刀剑无眼,再给划伤了。 然退开是退开了,却仍是不住叫嚣: “皇上已松口放人,若是几位大人有个好歹,尔等竖子便是抗旨!” “锦衣卫又如何,锦衣卫也得依法行事!” “宣平侯可也在里头呢,霍大人几年前谋害亲弟不成,而今又要弑父吗!” 话音落地,周遭顿时静了下来。 那激情喊话的是御史台的大人,一张嘴生来就是找茬的,平日里弹劾多了,今日也没控制住,然从前是在朝上,还有几分保障,眼下却不是了。 见霍显停在石阶上,恰就站在阴阳交割处,侧目看过来的那半边脸阴着。 怪吓人的,那大人当即便惶惶住了嘴。 霍显进去诏狱,有狱卒将伤员抬了出去。 他抬手在鼻下挥了挥,“可有人亡?” 篱阳道:“暂时没有,那火.药力度不强,只分别藏在了多处,尤其是几处牢门被炸开,有犯人趁机想跑,大闹了一场。” 好在诏狱里外森严,跑得出第一道门,也跑不出第二道门,除非整个诏狱都炸了,否则想逃狱绝无可能! 只是眼下里头太乱了。 牢门坍塌,受伤的狱卒和犯人呻.吟苦叫。 霍显踢开一个试图抱住他腿的犯人,道:“三法司和九玄营的人呢?” 篱阳道:“好在那几位都关在别地,重兵把手,没出岔子。” 篱阳说罢稍顿,知道霍显想问的不是这个,于是又说:“宣平侯与那些人关在一处,也平安无事。” 霍显“嗯”了声,凝眉环顾一圈,只觉得心下不安,他蓦地停住往前的步伐,叫来南月:“府里可还好?” 南月怔了怔,恍然道:“主子是担心……您放心,我特意嘱咐过,今日那些护卫绝对不离夫人寸步!” 霍显不放心。 诏狱里的呻.吟缭绕,他神色渐渐凝重。 老话道,狗急跳墙,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 他当即掉头,“回去!” 然就在这时,一扇完好的牢门里伸出一只手,死死抓住霍显的衣袍,他鼻青脸肿,头发丝冒着烟,浑身脏乱看不出模样,他大喊道:“霍大人!可是霍大人!” “放肆,还不松手!” 有狱卒见了,忙踹开那只手。 霍显像是见惯了这些事,并未理会,提步就要走,然背后那人大喊:“霍大人!我姑母原是姬府顾姨娘身边的嬷嬷,您不是看姬崇望不惯么!我、我有姬崇望的把柄,可是比霍姬两家联姻还要让他身败名裂之事!” 说到最后,那人像是受够了诏狱的折磨,哭着喊起来:“霍大人您救救我,放我出去吧……” 狱卒一棍子打在牢门上,喝道:“莫要喧哗!” 随后又对霍显说:“大人,此人是上回随着赌场那批人一并逮回来的,一问三不知,这几日更是疯疯癫癫,一会儿嚷嚷着自己背靠姬家,一会儿又吵着见您,我看他就是想跑!” 霍显回头看过来,沉默少顷,负手走来:“叫什么名字。” 那人抹了把脸,道:“小、小人孙志兴!小人的姑母姓孙,确实是已故的顾姨娘身边的嬷嬷,大人不信大可去查!” 霍显微微颔首,道:“把这人押下去,待我回来再审。” 狱卒忙应了是。 孙志兴却不知这话何意,还以为小命难保,哭天喊地地被狱卒拖到了单独牢房。 而后霍显阔步走出诏狱,快马加鞭地赶回了府上,果真不见姬玉落人影,彼时南月给护卫发了暗信,过了半响不见回信,才知事情坏了! 刘嬷嬷不知事情缘由,路过时顺嘴说道:“主君可是在等夫人?夫人一早便要了宫牌,说是要进宫拜会惜妃娘娘。” 刘嬷嬷瞅着天色,嘟囔道:“这时辰还早呢。”
第39章 红霜第三次拨开了车帘。 如此举动让碧梧心下难安,她攥住裙角,没头没尾地问:“小姐……不会出事吧?” 红霜不答,只面上多了两分凝重。 按理说,今日的行动孤注一掷,小姐不该耽误太久,可这时辰显然已经超出预计,但里头风平浪静的,也不像是出事儿的样子。 许是被什么绊住脚了。 红霜这样想着, 第四次想去拨车帘,然而有一只手比她更快,“唰”地一下拉开车门,红霜和碧梧皆是一惊,抬目而视,看到的便是一张昳丽而冷肃的脸。 碧梧莫名心慌,道:“姑、姑爷?” 霍显却是扫了眼车室,而后头也不回地往宫门去。 霍显递了宫牌,禁军守卫不敢拦他。 霍显进了宫后,以他的身份不好进后宫,是以径直去了司礼监问赵庸的行踪,小太监不宜有他,指路道:“这会儿没什么事儿,督公有些累,在值房歇着呢。” 于是霍显遣人递了信,只说有事寻赵庸商议。 还话的是赵庸的心腹之一,是胜喜死后才提上来的,太监掐着尖细的嗓音,恭敬道:“督公正与厂臣议事,霍大人要不再等等?” 霍显笑道:“也不是要紧事,明日再说也一样。” 转身时,他面上便没了笑。 南月低声道:“属下方才打探过,禁军那里无事发生,会不会夫人其实没做什么,真去了惜妃处?” 但很快,南月的期许就落空了。 派去打探的内侍来传话,却说:“霍夫人进宫不久便扭了脚,引路的小太监去请轿撵时人就不见了,惜妃娘娘还纳闷呢,只让人暗里找着,也不敢声张,就怕夫人在她的地界出了事儿,大人您要向皇上问责她。” 霍显揉了揉额,只觉太阳穴都突突跳了两下,一时也不知这结果是好是坏。 还是大意了。 他都堪堪才能从她手里讨到些许便宜,那些护卫如何能看得住她,泥鳅一样,就该给她拴着,霍显面上云淡风轻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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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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