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显仿佛只是随口一探,也没再追问,闻言笑笑,自去与美人逗乐。 场上一派和乐,他时不时瞥一眼远处的护兵,只要护兵不撤,说明人还没有找到,他又看南月,南月也朝他摇头。 霍显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眸,又弯起唇,勾着美人的下巴喂酒,那是从骨头缝里流出的风流姿态。 过了许久,前戏也看腻了,萧元庭这才命人去请了压轴大戏,为了配得上这绝色舞姬,连伴舞配乐的都是他从宫里的乐坊挑来的。 不得不说,萧元庭在寻欢作乐上实在认真费心。 此时,乐娘舞娘们都在后院客房休憩,前院着人来请,才纷纷对镜整装,戴上蕾丝面纱,乍看之下无甚不同,唯有主舞穿了一身贵紫,也不戴纱,将那混着西域长相的绝美容颜露在众人面前。 姬玉落混在伴舞的中间,因打扮相同,竟也无人察觉出多了个人,最后一行人从厢房出来,婀娜往前院走去,与迎面的护兵来了个擦肩而过,只听护兵说:“我看她往那个方向跑了!” 姬玉落稍稍偏过头,捻了捻耳珰下的珍珠,行至拐角处便要趁机离开,却见垂花门处倏地走来个管事,催道:“娘子们可快些,前院的都急了!” 姬玉落微一蹙眉,又听后头折回的护兵,只好先跟着前去。 萧元庭做东的地儿在一座园子里,乐娘舞姬排成一列进了园子,主舞压轴,在中间那铺了毯子的地上各自站好位置,舞姬一露面,场面就沸腾了。 姬玉落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划水,学着别的舞娘摆弄起姿势,分心扫了眼四周的境况,在看到坐在萧元庭左手边的霍显时,免不得一顿,将头压得更低。 霍显身边的美人已半醉,要昏不昏地倒在他肩头,他正抬眼示意南月将人弄开,眼神瞟到一半时稍停了停,看向不起眼的角落,随后迅速收回视线,只用余光打量着。 只见女子下身一袭雪蓝色纺纱舞裙坠地,裙上是用银线压的花纹,在灯下如星闪烁,上身露脐,细腰婀娜,两颗铃铛垂在腰间,发出细细碎碎的声音。 且若仔细看,她舞步不及旁人,但那袖口的蓝陵却是舞得最好,伸缩自如,犹如握剑挽花,只是众人的目光都被主舞吸引,哪里又会注意到最后半遮着脸的人。 霍显紧紧捏住酒杯。 萧元庭笑道:“怎么样怎么样,看傻了吧?你就说,绝不绝!” 霍显笑了下,回头和萧元庭碰了个杯,视线落在人群中,倒看不出是在看谁,“绝。” 萧元庭乐了,能让霍遮安认为是绝色的可真不多,万花楼的头牌他还觉得一般般呢,萧元庭大方道:“你要喜欢,借你玩两日?” 霍显道:“别了,哪有跟兄弟抢人的道理?” 萧元庭也不是很舍得,闻言“嘿”了声,“下回,下回给你送个好的!” 一曲终了,舞也收场了, 众人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只起哄让再来一曲,萧元庭自是很得意,都险些应下了,却听霍显道:“看多了可就不稀罕了。” 萧元庭深以为然,忙说着下次,下次他还靠这舞娘攒局呢,是以道:“不跳了不跳了,过来给公子们斟酒。” 姬玉落深吸一口气,压下不耐。 她正观察着如何悄无声息退场,就被一只手拽到席位上,男人喝得微醺,攥着美人不肯松,笑着道:“宫里乐坊出来的小娘子,果然同花楼里不同,要不是萧小公子,咱们还没这福气呢!来,喝酒!” 隔着面纱姬玉落都能闻到一股酒腥味,忍了忍,依言提壶,正要倒酒时,那酒壶被横空伸来的一只手摁了回去。 姬玉落一回头,竟是霍显,她下意识攥了拳头。 四目相对间,霍显包裹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在制止她出手。 对面那人一下就清醒了,面对似笑非笑的霍显,忙谄媚地说:“霍大人请便,请便。” 霍显于是不客气地将人抢到了自己的席上,姬玉落一个踉跄,跟着跪坐在旁,她反应迅速,掩人耳目地佯装提起酒壶,场面正热闹着,并未引起注意。 霍显见她做贼做得得心应手,道:“好本事,从哪出来的?难不成你还有凿地洞的本事不成?” 他没有声张,姬玉落余光四下瞟了圈,也不愿让人发现端倪,斟酒递上,道:“那可难说。” 霍显不说话,也不接酒,只紧紧凝着她,末了莞尔一笑,手欠地去捏她腰间坠的铃铛,指尖触碰到肌肤时姬玉落颤了一下,索性要放下酒杯时,被他长臂一伸揽到怀里。 就如同适才那美人半依在他身上时的姿势如出一辙。 痒。 姬玉落细眉轻蹙,低声说:“你想干什么?” 霍显笑着将她手里的杯盏拿开,“不干什么,说点悄悄话。” 他将酒杯抵在姬玉落唇边,做出喂酒调情的姿态,低头在她耳侧,道:“你来镇国公府做什么?这里有什么值得你跑一趟?你悄悄告诉我,我不声张。” 最后那句几乎是用气声言语,说话时热气喷洒在她耳边,姬玉落下意识想伸手揉一揉耳垂,她仰面去看他,露出个意味深长的笑:“真想知道,怎么不去问你义父。” 这笑可不讨人喜欢。 霍显唇角的弧度淡去,余光瞥见远处带兵而来的萧元景,捏着姬玉落的下颔将她的脑袋转过去,“这不对吧,现在是你身陷囹圄,怎么还戏弄我呢。” 他停了停,语调缓慢地戏谑道:“要不求求我,求我就帮你,如何?” 姬玉落沉默地看着萧元景,思忖片刻,转头朝霍显微微一笑:“我若是落在他们手里,我就说——” 她身子前倾,往前凑近,面纱上沾的脂粉味隐隐约约,轻声说:“是你指使我跟踪赵庸,潜入镇国公府。” 霍显定定地看着她,太近了,近到她瞳孔的缩影他都能看得真真切切,两人似是无声对峙,眼看萧元景渐近,霍显倏地嗤笑,隔着面纱摁住她的唇,报复似的用力摩挲两下,道:“姑娘家,说话可真不中听,得亏我脾气好。” 说罢,霍显蓦地将她推开。 紧接着,“噹”地一身,酒杯落地,霍显噌地起身,皱眉拍着衣上的酒渍,不悦道:“毛手毛脚。” 萧元庭也看过来,忙让人引他去更衣,对一旁似乎是很淡定的小舞娘说:“愣着作甚,还不去?!”
第41章 霍显真正攀上赵庸的时间,大概有三年多。 说好听点他是赵庸的义子,难听点就是走狗而已,而朝中像他这样为阉党卖命的朝臣,绝不在少数,只是霍显仗着义子的身份,反而高人一等,于是那些依附赵庸也免不得要巴结他。 这庙堂之上,多的是附骨之疽,他看得清楚。 然而萧家一向置身事外,黑白不沾,霍显此前拿不准萧骋的心思,猜想他要么另有出路,要么纯粹是为自保,只是他手握兵权,还有个在神机营当差的侄子,霍显对他多有留意。 但却没料到萧家与赵庸之间还有什么牵扯。 可有什么牵扯,是要瞒得这样深? 不过姬玉落的话也未必是真的,她那张嘴最会骗人,眼下受困于此,故意拿赵庸套他,利用他脱困也未尝不是,但霍显更偏向她说的是真的。 她三番两次要害赵庸,今日明明入了宫,却平白出现在镇国公府,她说这与赵庸无关他都未必肯信。
舞乐喧嚣中,霍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而后扭头就随侍女往后院去。 姬玉落读懂他的意思,在萧元庭不满的斥责声中,垂首紧随而上。 下一刻,萧元景领了一群护兵进来,惊了众人。 萧元庭霍然起身,不快道:“堂兄这是作甚?” 萧元景述明来意,无奈道:“元庭,那女贼或许混在其中,还请各位姑娘配合,走上前来,一一排查。” 闻言,众人七嘴八舌的: “子期,你家进贼啦?” “这么大阵仗,你爹丢什么了?” “今日还玩么,要不……咱们这就走了吧?” 萧元景道:“诸位稍安勿躁,今夜府上只进不出,恐怕要请各位在府里留宿一夜,待抓得贼人后,天一亮萧府便派遣马车送各位回府。” 萧元景说话时,朝廊下那两道一闪而过的身影一瞥。 话音落地,园子里瞬间炸开了声,来了不让走,岂有这般待客之道? 萧元庭脸臭了,这不是砸他场子吗,让他萧子期的面子往哪放? 他往前一步,冷脸道:“堂兄,这没必要吧,这场上都是我请来的贵客,舞娘乐娘也是宫里的,个个清白,有什么好查的?” 萧元景道:“抱歉了元庭,实在是兹事体大,不得不谨慎些。” 眼看兄弟两人要吵起来,有懂眼色的忙出来和稀泥,“诶算了,也没什么,萧府修葺的这样气派,咱们平日还没机会住呢,是不是啊?” 其余人纷纷点头附和。 萧元庭这才罢休,烦躁地摆手道:“行行行,你快查。” 萧元景道了句得罪,挥手便让护兵排查舞娘,而后状若无意地问:“霍大人是怎么了?” 萧府后院雅致不俗,萧老夫人,也就是萧元庭的祖母出身望族,年轻时便才情极好,内院的山水布局皆出自她手。 愈往里走,愈是静谧。 花草树木的馨香扑面而来。 身后铃铛细细碎碎的声音尤为挠耳。 霍显稍侧了侧眸,去瞥灯下落后他一步的影子。 到了客房,侍女便退下。 客房里衣物齐整,从里到外,一应具备,但未必合身,都是为了留宿的客人准备的。 霍显进屋后往窗外扫了眼便将帘子阖上,长衣褪下后丢在地上,作出凌乱的模样,姬玉落在后头看着,忽然被他拉了过去。 霍显把手伸过来,却又停住,紧接着将她扯进湢室,姬玉落绊了一脚,不及反应,就被霍显半推半抱地拽进浴桶里,水哗啦一声飞溅而出。 水是凉的,透心凉! 姬玉落猛地一个激灵,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扬起手,却在这时被霍显捂住唇。 她蓦地一静,福至心灵,凝神细听,就听到有一道很轻的脚步声自廊下走过,而后停在了门外。 有人。 紧接着“笃笃”两声,有人扣门。 姬玉落的视线错过霍显的肩头,紧盯湢室的门帘,压低嗓音道:“是方才过来的那个人?” 霍显的手还压在她唇上,姬玉落说话时唇瓣就擦着男人粗粝的掌心,而她全神贯注地听着扣门声,并未注意,霍显轻轻一顿,过了好半天才“嗯”了声,拿开手说:“萧元景。” 姬玉落反应了一下,方知他说的是那人的名字。 萧元景、萧元庭,想来是同一辈的兄弟。 她胡乱想了想,便听那扣门声停了片刻,“吱呀”一声,萧元景推门进来了。 脚步声愈来愈近。 姬玉落本是跪坐着,听着近在门外的声音不由直起背,屏住呼吸,眼神也愈发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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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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