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那先前认出来她的少年很有些兴奋地说道:“本世子长这么大你还是第一个敢赢我的下奴,还让我从马上摔下来抢了我的坐骑,你很有胆色嘛。” 谢晚芳虽不认识他是哪家的世子,但却听得出他不是在说反话,便恭敬地回道:“世子见谅,小的不懂规矩,只是听公主殿下谕令说‘两队相竞’,这才胡乱弄了一场,若非贵人们相让哪里能有这样的运气。” “哈,你说自己靠运气才赢,倒显得我很不中用啊。”少年道,“我那日见着那傻子就觉得他不像是能坑到我的人,果不其然后来找他比试就露了馅儿,可惜再想去鹰犬处寻你的时候,却已被云相给抢先了一步。说来真没想到你竟是个女子——” 另有人便起哄道:“继泽,今日遇上也不晚,正好再比过。” 这被称作继泽的少年听了这话,先是眼睛一亮,继而想到什么,又摇了摇头:“算了,还是改日先向云相请示过再说。” “那有什么,”旁人道,“不过比试比试,云相总不会还为个奴仆与你计较。” 少年坦然道:“我不是担心云相与我计较,只是我敬重他,自然是要先问过他的意思。” 其他人脸上就流露出些不以为然的意思。 谢晚芳不禁略感意外,她原以为这些世家功勋子弟就算敬重也应该是敬重上官博,谁知他倒是有些与众不同,竟然看中的是文臣之首的云澄。 “当日引我们入围,是你的主意?”上官瑾忽然打破沉默问道。 大虎暴露即等于自己暴露,谢晚芳知道此时再否认已无意义,便做出一副谦逊诚恳的模样,恭声道:“不过情急之策,还请郎君见谅。” 上官瑾默然须臾,目光落在她手里提着的药包上,问道:“你在云相府上平日里也做些这跑腿的活计?” 谢晚芳道:“在府里大家都是互相帮忙。” 上官瑾看她这副谨小慎微的样子,便猜测当日大虎冒领功劳应该也是平日里在鹰犬处作威作福惯了,也难怪她不敢出头。 只可惜,是个女子。 上官瑾这么想着,也就没有再多问什么,点点头,便招呼了其他人继续走了。 那叫作继泽的少年却落在最后停了一停,对谢晚芳道:“你一个女奴,在两位丞相身边想必至多也只能当当他们姬妾,额,或者他们儿子妻妾的近身女卫,但若是跟着我的话就不一样了,本世子可让你当左膀右臂!”想了想又补了句,“还把你奴籍给除了。如何?若你愿意,我便去找云相求求情,请他把你放给我。” 谢晚芳挺欣赏他敢挖丞相墙角的勇气,笑了笑,拱手礼道:“谢世子青睐,只是云相对小的有知遇之恩,女奴也好,女卫也罢,亦绝不敢辜负。” 少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末了,让从人自钱袋里拿了片金叶出来,塞到了谢晚芳手里。 “有性格,我欣赏你。”他说,“这个就当上回你赢了本世子的奖赏,下次有机会再比过。” 她哭笑不得,只得恭声应诺。 谢晚芳拿着药回到幽竹里,亲自守着熬好后便端着去了云澄的住处——隐园。 这还是她来了府里这么久头一回踏入他的居所,进得卧房内室,见他穿着件素白单衣正闭目靠坐在床上,便立刻快步上前,唤道:“相公,喝药了。”说着顺手放下托盘,拿起碗就准备送到他面前。 然而伸出去的手却忽然被一层薄薄的东西挡住了去势——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床上落着帘帐。 云澄浅浅一笑,单手掀开了帐子:“给我吧。” “哦……”谢晚芳把药递给了他,顺手想把帘帐挂起来时又被疏薄微凉的手感所奇,便顺口道,“这帐子好生奇怪,远见竟如无所碍。” “嗯,这是以南海鲛绡制成,名唤‘紫绡帐’。”云澄一如以往给她授课时般娓娓道,“是圣上所赐。” 说完,面色如常地将碗中药汁一饮而尽。 谢晚芳忙又将手中巾帕给了他,犹豫了一下,说道:“相公,我先前出门遇见了上官瑾。” 云澄似是早有意料,闻言点点头,宛然道:“你能顺利回来,就代表并未让他察觉不妥,做得很好。” 她没想到他开口第一句竟是称赞自己做得好,一愣之后却不由顿时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还有一个少年郎君。”谢晚芳就把先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说起了那位被唤作继泽的“世子”。 云澄略一沉吟,淡笑道:“他应当是万贯侯世子,宋承。” “万贯侯?”谢晚芳觉得挺有意思,“咱们大盛还有位封号为万贯的侯爷么?” “有的。”云澄道,“宋氏当年本是富可敌国的商贾之家,后来几乎倾尽家财助大盛开国有功,论功行赏,便得了这世袭罔替的爵位。” 谢晚芳意识到什么,问道:“那如今宋家还是在行商么?” 云澄颔首:“虽不及当年之势,但在南方还是颇有积淀,圣上这次将万贯侯世子召入京,正是应他父侯所求,帮他在京都觅得良缘。” 她瞬间就有些明白上官瑾身边那些人对宋继泽微妙的态度从何而来,想必宋家也很想和真正的高门世家打成一片,奈何在那些人眼里他们却不过是靠撒钱捐来的爵位,根本不值相提并论。 “只怕万贯侯此一请求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谢晚芳忖道,“把宋世子这块闪着金光的大肥肉抛出来,圣上便是本不在意这商贾之家,但却也未必能忍得了旁人拿去,而右相他们也不可能任由圣上吃下,这样一来宋家倒是身价水涨船高了——不愧是商人,真会造势。” 云澄笑了笑:“所以,此事一时半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 谢晚芳沉默了下来。 他察觉到她情绪的突然沉落,问道:“怎么了?” 谢晚芳犹豫了一下,忽而笑问道:“相公这紫绡帐到底有何妙用?” 话题转得生硬,云澄也不拆穿她,顺着应道:“‘虽属凝冬而风不能入,盛夏则清凉自至’,大约如是。” “哇?”谢晚芳睁大了眼睛,“这薄薄的绡帐,竟然这么厉害?不愧是御赐之物。”言罢又想起什么,忙将帐子从挂钩上放了下来,“原来是免了您受风的,瞧我这傻子,竟多此一举。” 云澄隔着绡帐看了看她,说道:“你不傻,只是待人向来赤诚。” 她微顿,须臾,低声道:“相公,其实我今日还遇见了一个人,是当初和白鹭一起在我身边伺候的大侍女,黄鹂。而且我看她的穿着打扮,都比以前更为惹眼些了。” “嗯。”云澄静静应道。 “……您早知道她还在安国公府上当差,是吧?”她问。 他没有否认,只是道:“安国公世子夫人去后,京都皆知世子哀恸,他善待亡妻的心腹侍女也并不足为奇。” 谢晚芳垂着眸,没有说话。 云澄看着她,问道:“你想如何做?”
第47章 义绝 西市,天香坊。 赵掌柜正在后院验看新送来的香料,闻听前店伙计跑来报信说黄鹂来了,他不由皱了皱眉:“前几天不是刚来过,又来做什么?” 伙计道:“说是她近来总梦见夫人,很是思念,所以想买一些以前夫人用的广陵香点在屋子里。” 赵掌柜沉吟片刻,转身去了前店。 黄鹂正端了杯茶水站在柜前看着店里的伙计招呼客人,等到客人出了门后,她还指点那伙计说先前应当如何如何,颇有些管事娘子的风范。 赵掌柜一清嗓子,掀帘而出:“黄鹂来了?” 黄鹂回头见到他,立刻扬起了笑容:“掌柜的。” “你上次拿回去的香用完了?”赵掌柜问。 黄鹂面色微僵,隐有尴尬,但旋即便笑道:“没呢,我只是近来总梦见夫人,想起她夜里入睡时喜欢点广陵香,所以就来问问铺子里可还有。” “早没了,那香不好卖你知道的。”赵掌柜道,“客人都嫌太寡淡了,也就是夫人独独钟情,每次进货的时候才让捎带着拿些回来。” “那可还能进些?”黄鹂问道。 “可以是可以,”赵掌柜道,“但这香成本高,我总不能都自己点着玩儿吧。这铺子是做生意的,夫人在的时候还好好的呢,没道理将来我交还给谢老爷的时候就成了赔钱货了。” 黄鹂的脸一阵青一阵白,听完这话尴尬地一扯嘴角,敷衍道:“掌柜的说得有理。”言罢便草草告辞走了。 一旁的伙计看着她快步离开的背影,凑上来道:“掌柜的,黄鹂现在好歹还在国公府当差呢,您这么不给她面子会不会不大好?” “再如何当差她也是夫人的婢女。”赵掌柜没好气地道,“你见过谁家婢女隔三差五到主子的铺子里拿东西用的么?便是安国公府的人亲自来也没这个道理。” 黄鹂虽然没有听见赵掌柜后面说的话,但自她踏出天香坊的那一步起,就已经可以猜到这个人是如何的在背后看不起自己。 她捏着拳头气冲冲地越走越快。
这个赵掌柜,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竟然也敢来教训她。夫人在的时候也没少赏她铺子里的香料,怎么轮到她自己拿的时候就不行了呢?她还没那姓赵的管得宽呢! 黄鹂羞怒地想,说什么谢老爷回来如何如何,可谢老爷能不能回得来还不一定,倒是这赵掌柜,怕不是真将夫人留下的这铺子当做他的私产了吧?! 想到这儿,她便开始酝酿着是不是要找个机会在世子爷面前提一提。 忽然,有个人撞了她一下。 黄鹂转过头正要呵斥,却听对方低声道:“娘子可要买什么东西?香料首饰,我这里都有,比铺子里便宜。” 她一顿,不由问道:“为何比铺子里便宜?” “这个么……”对方揉了揉鼻子,意味深长地道,“自然是因来路不正,见不得光了。” 黄鹂暗忖:莫非是贼赃? 不过就算是贼赃,香料这种物事却没什么好怕的。于是她随口问道:“可有广陵香?” 对方一听,立刻强压着兴奋之意回道:“娘子问得可真巧,前两日刚好得了些,不多,就三盒。咱也利落些,你若要的话,我收你三两银子吧。” “太贵了。”黄鹂吃定他急着脱手,便道,“我最多只给你二两,愿意就成交,不愿意便算了。” 果不其然,这长着双耷拉眼的少年犹豫之下到底还是点了头:“走吧,我那‘水车’停在巷子里,我阿姊守着呢。” 黄鹂掩饰着心中喜悦,随他走向了东南边的那条小巷。 *** 手腕处突然传来一阵紧实的疼痛,黄鹂一激,终于迷迷糊糊从昏迷中慢慢醒转过来。 先前发生了什么?她下意识回想,哦,对了,那个耷拉眼的丑家伙说要带她去拿广陵香,她跟着他走进巷子,看见了那辆停在墙边的水车,旁边还坐着个穿粗衣戴笠帽的人,那丑家伙叫她“阿姊”。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10 首页 上一页 3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