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谢晚芳道,“我们摸着风沙而来,他们此时也尚未做好准备,你看那边稀疏的人影——可见他们也是要躲风沙的,便是要趁此时,打他们措手不及。” 她这个决定委实大胆,其他人听了都不免感到惊诧。 但随即,以谢承熙为首的众将领就纷纷表示了支持,二话不说将谢晚芳的军令传了下去——断系带,听令全力而上。 于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没过多久,那些尚在王庭中的狄丹众王室亲贵还没有回过神,就被犹如风沙漫天席卷而来的喊杀声给惊呆了。 谢晚芳带着人攻进去的时候,还有许多贵族竟然 就躲在他们举办宴会的桌椅下,瑟瑟发抖。 谢承熙看着一长桌子的美酒佳肴,又看了眼孤孤单单杵在那里的烤全羊,忽然间福至心灵,问正在统指现场的谢晚芳:“你不会是闻到了这里的香味吧?” 醇美的果酒,佐料异香的烤肉。不管哪样,在这大漠风沙之中都显得是那么目标明确。 谢晚芳一笑,冲他眨了下眼。 “把这些吃喝的东西都装了,”谢晚芳吩咐着,“咱们正好用上。” 底下的士兵语带兴奋地应了。 “将军,”有人过来禀报道,“宋参将发现了阿史勒摩耶的踪迹,已带人追过去了,还有,末将等在后帐中发现了一个中年男子,已自刎身亡,应是狄丹狼主。” 谢承熙淡淡笑了笑:“看样子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背,竟让我们阴差阳错地绕过了大军主力,直取王庭。” 一举拿下这些王室亲贵,对狄丹的打击可谓是致命的,一旦让他们的大军主力得知这个消息,必将陷入乱境,即便大盛军队这次不能将其尽数歼灭,但至少今后数年分崩离析已不是悬念了。 “阿史勒摩耶为人狡猾,我担心继泽不好应付他。”谢晚芳对谢承熙道,“你带人去帮帮忙吧。” 谢承熙点点头,招呼了人就走。 果不出谢晚芳所料,谢承熙到的时候,宋承刚刚把阿史勒摩耶追丢,正琢磨着该往哪个方向去追,在阿史勒摩耶身边潜伏日久颇为了解其性情的谢承熙就及时地来了,两人合力之下,很快就将带着狄丹狼主最宠爱的幼子一起出逃的阿史勒摩耶给成功俘虏。 见到来抓自己的人是谢承熙,阿史勒摩耶倒也不气不恼,反而很是平静地道:“我输在一个人手里三次,看来是天意。” 谢承熙道:“你虽输了三次,但赢你的人却不是我。” 阿史勒摩耶一愣:“是谁?让我见见他!” 宋承道:“别急,等你被我们带回去了,自然就能见到咱们将军。” 阿史勒摩耶果然就半点没有反抗,也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只哄着已然吓得快要晕过去的狄丹王子,老老实实随他们一道走了。 等到了王帐见到谢晚芳,阿史勒摩耶先是一愣,继而就提出了要与她比试。 “我与你比试射箭,”阿史勒摩耶道,“我若赢了,就请将军这一路上莫要亏待我们王子,倘我输了,就告诉将军一个可以助你们大盛提升骑兵战力的方法。” 宋承在一旁冷笑道:“你如今在我们手上,还想讨价还价?你若不肯说,难道就不怕你们小王子今日就被亏待致死?” 阿史勒摩耶神色不动:“我们狄丹人向来只服强者,也只与强者交易,我们今日既落在你们手里,横竖是个死。倘若你们不敢与我这败军之将比试,我与王子也不过是先死一步半步而已,并无什么要紧。” “好。”谢晚芳答应得痛快,“你想怎么比?” 阿史勒摩耶想了想,说道:“大漠风大,我也不占你便宜,分三轮比试,每轮你我各射十箭,靶子么……就立在东南边那片平缓的沙地上吧,按照每轮难度递增距离渐远。” 谢晚芳正要回答“可以”,突然间不经意瞥见了对方眼中那不大合时宜的悠然从容。 若是旁人可能看见也只当是觉得阿史勒摩耶对箭术相当自信,但谢晚芳却是从云澄身边出师的,最是熟悉这种从容背后往往意味着有必胜之心。 但既然是射箭,阿史勒摩耶又不了解她的实力,即便有信心,但又怎么可能有“必胜”之心呢? 再说了,就算他赢了,也不过只是能为那狄丹王子讨个路上的优待而已。身为狄丹左王爷,难道真的只是要这微末的胜利意义么? 电光火石间, 谢晚芳倏然一凛,旋即抽刀便搁到了那狄丹王子的脖颈旁。 阿史勒摩耶脸色一变:“你难道要反悔么?!” “左王爷大概以为除了你之外旁人都是傻子,”谢晚芳看着他,下颔微微扬起,冷声道,“我虽赢过你,但不代表我会因享受赢你的感觉而错失大局。你这般拖延时间,想必是在等着我们的损失。” “说吧,”她道,“狄丹的主力大军往什么方向去了?”
第87章 时机 顾照之所率的中路先锋大军在回程的途中便遭遇了狄丹的主力,因双方军力悬殊,他只能且战且退,一面派人突围求援,一面将对方往阿萨克城的方向引。 那里现在已由大盛收复,城中尽是己方守军,且离肃州城关不远,只要能及时得到援助,坚持到豫阳伯派的援军赶来,合击之下要反制敌方大军也不是难事。 他心中计划清晰,打仗的时候看似总在突围奔逃,但其实退得很有章法。 然而顾照之千算万算,却没算到阿萨克城的援军迟迟未至。而与此同时,狄丹的主力大军似乎也已意识到了什么,一扫之前的试探追击,开始了更为猛烈的一轮围杀。 顾照之的身上已不知沾了多少的血,四周萦绕的血腥味呛得人想吐,但他却不能停,刀刃卷了边,他就再杀一个狄丹兵换一把刀,只为了坚持到援军赶来。 突然间,不知谁喊了一声:“援军来啦!” 仿佛从天而降一般,谢晚芳率领的左前路大军突然出现在了狄丹军队的侧后方,边打边让所有的将士口中喊道“狼主已死,投降不杀”,很快,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整个战场。 怀疑也好,惊诧也罢,狄丹主力军中都明显出现了迟疑和涣散之状。 谢晚芳策马奔来一刀砍下了个狄丹骑兵,望向近在眼前已浑身浴血的顾照之急喊道:“你没事吧?” 顾照之手起刀落又斩下一人,顾不得脸上新溅到的血,向着她笑了一下:“你来了。” 说来可笑,他乍遇狄丹主力大军的时候,脑海中第一个念头并不是想到前路艰难,而是不禁庆幸:还好不是让她撞上。却没有料到兜了一圈,她还是来了。 更没有料到,当他已做好必死之准备,想着可惜不能再看她一眼的时候,她来了,而他看见她来了的这一刻,才方知千山万水不可挡的思念是怎样的滋味。 他怎么可能放得下呢? “去阿萨克城!”谢晚芳见他身上的血都是别人的也就放了心,忙边招呼着往后退,边低声对他道,“我们挡不了多久。” 她来的时候把手下将士一分为二,一路由宋承和另一名副将领头负责押送人质原路返回,而她和谢承熙则带着剩下的人马赶来支援,虽然现在敌人被她扰乱了军心,但双方阵势悬殊毕竟在那里,顾照之这边的人更是经过这几天的苦战早已是强弩之末,也架不住你一刀我一刀地这么消磨。 谢晚芳边说边又砍了两个冲上来的狄丹骑兵,口中骂道:“奶奶的,等我杀回去了一定找蒲定庸算这笔账!” 照理说城里的援兵不应该到现在还没来,显然是有人刻意拖延。她就不信了,等他们到了城下,难不成蒲定庸还敢让手下人不开门?! 顾照之沉沉“嗯”了一声。 然而就在此时,他抬眸间一个不经意忽然瞥见乱军中有人冲着他们所在的方向举起了弓箭。 “小心!”他使出全身的力气飞身将谢晚芳扑到了地上。 两人虽然打了个滚就迅速站起,但刚才那一扑一站几乎在片刻间耗尽了顾照之的体力,但战场上瞬息万变又怎会等着他在原地得到喘息之机?几乎紧接着,就有一把冷刀落了上来。 谢晚芳挥刀起身站定和眼尾余光瞥到一股寒光袭来不过同在转瞬,她眸中微凛,当即一把抱住顾照之,身形立转,抬腿就将来人一脚踢开。 只是男人身沉,谢晚芳还来不及站稳脚下,另一侧已又有刀光而至—— 顾照之随即听得耳边一声闷哼,定睛一看,顿时吓得魂飞魄散。 “芳儿!”他看着那柄没入谢晚芳身体里的冷刀,整个人都呆了。 随即而来的,便是滔天怒火。 顾照之一手揽 着她,发了疯似地连连手起刀落,就在此时,谢承熙越过乱军奔到了他们面前,见谢晚芳中了刀此时已然面色苍白失去了振作之力,忙跳下马一面帮着击杀敌兵一面道:“你带她先走,我掩护你们。” 到了这个时候,顾照之也再顾不得其他,沉声应道:“好。”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忽然,从远处传来了铺天盖地的喊杀声。 顾照之和谢承熙抬头望去,漫漫黄沙血雾间,只见绣有“盛”字的旌旗正迎风而来…… *** 肃州,知州府衙。 一众肃州官员此时或坐或站地聚于厅中,正鸦雀无声地听着坐于上位的左丞相在一页页翻阅着度支簿册,上头的人没有说话,下面的人也就谁也不敢贸然开口。 云澄看簿册的时候也如同在看一本杂书,不止神情上看不出什么肃穆,手里还闲闲握了杯茶,悠悠然喝完了就顺手往旁边一递,侍者便又及时添上。 他似乎很随意的样子,只是偶尔提笔在簿册上圈点几处。 但就是这个圈点的动作,让肃州知州暗暗擦了把汗,琢磨着里面可能有的问题,待会若被丞相问起应当如何解释才好。 只是还不等他考虑,左丞相身边的江郎君就神色严峻地走了进来。 “相公。”江流站定拱手,顿了顿,说道,“前方战报,狄丹王庭被取,大军主力亦溃败而降,但是……方将军受了重伤。” 云澄笔下一滞,倏然抬眸:“人呢?” 江流道:“被就近送往了阿萨克城,豫阳伯已让肃州城最好的大夫赶过去了。” 云澄丢下笔起身便走。 当他急急赶到日月宫时,顺着风便听到了不远处的有两个将领正在说话。 “哎,也不知方将军能不能熬得过这一关。”其中一人说道,“我看大夫的意思,是没有把握拔刀之后她能活下来。” 另一人沉重地道:“若不是方将军,我们哪有机会立下这种战功。她待同袍也是真得没话说,竟然还为顾将军挡了刀,难怪顾将军自己都这般狼狈了还不肯离开半步,非要守着咱们将军。” “顾将军心仪方将军众人皆知,”前一人又道,“他们这一对如今也算是历经了生死考验,只愿将军能有惊无险渡过此劫,两人成就好事也算一段佳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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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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