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斥他,「你自己不手贱老四都懒得砍你。」 然后把还滴着血的剑扔到他面前,「你带来的人,自己灭口。」 侍卫意识到自己遭了无妄之灾,连声求饶,晟王脸色泛青,不得不亲手结果了跟了自己好几年的侍卫。 见皇上看过来,我连忙挡在宝珠身前,「她自幼跟在臣女身边,臣女保证她不会多嘴。」 而容妄则不动声色挡在我身前,唇间溢出几声轻咳。 皇上面色和缓下来,「淮月,不用怕,伯父相信你。」 所幸,皇上也偏宠我。 晟王咬牙切齿地看着容妄,又不甘心地看了我几眼。 皇上正准备走人。 容妄,「等等。」 「听闻晟王妃有了身孕,恭喜皇兄了。」容妄墨眸幽幽注视着晟王,我感觉晟王寒毛都快竖起来了。 他冰凉的手,遮住我的眼睛,低沉的声音,随着袖箭出窍的细响钻入我耳中,「那皇兄这儿,便也没用了。」 接着便是晟王再度响起的杀猪一般的声音。 我不是见不得血腥脏污的人,直接扒开他的手看过去,晟王捂着胯部又开始满地打滚。 我惊了。 当着皇上面,把他另一个儿子阉了,即使再得宠,也难以收场吧?
第58章 念头百转千回,我瞬间明白了,这是在试探皇上的底线,试探皇上对这个新出现的儿子的纵容程度。 若是在底线之上,那就没事;若是在底线之下,那就被问罪。 我想起曾经老太医说的,他完成任务一向只重结果,惯会以命赌命。 真是疯子。疯子! 皇上也惊了,上下打量自己这个便宜儿子,没生气,竟然大笑起来,「好!好!够狠,是朕的种,像朕!」 最后也没怪罪他,提着晟王走了。 赌赢了。 此处又恢复安静。 容妄没什么高兴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是冷淡随意的,看向我时,却添了郑重,在袖里掏东西,温声,「淮月……」 「皇后来了,小姐。」宝珠提醒。 我正想上前和皇后请安,容妄却一把将我塞进旁边一丛茂盛的梅花间,挡住了我的身形,宝珠见状也跟着躲起来。 皇后是一个人来的。 上来就是劈头盖脸地质问:「容妄,你在这磨蹭什么?不帮本宫接待大臣,跑到这赏花,你倒是有闲情逸致。」 难怪她一个人来的,不能被旁人听到她对容妄的质问。 容妄没什么表情,「儿臣马上过去。」 皇后仍是不满意,「本宫的猫儿病了,你也没个表示。若是阿钰在,他肯定会找人来医治它,安慰本宫。」 没等容妄回答,她又自顾自道:「也是。毕竟你这样残忍狠辣的人,几岁时就能去抠豹子的眼珠子,带人将它分尸。本就是没有喜爱生灵的善心的。」 那一瞬间。 风过梅稍,雪落枝头,冰面凝结,万物寂寂之下暗流汹涌。 容妄桃花眼里没有一点儿光,复杂的眸色,似有委屈、有怨愤、有嘲讽……各种不为人知的黯淡心思涌动。 最终,他只是敛了眉目,依旧没什么表情地,轻轻拭去嘴角不知什么时候又咳出的血迹,漠然答了一句: 「好,儿臣去为它寻兽医来。」
第59章 皇后皱眉,「你真是一点也不像他。 「你这样,迟早要被你父皇发现。你父皇最是疼爱阿钰,他要是知道你是假的,本宫也要被你牵连。」 「他已经发现了。」容妄淡声。 「什么?什么时候?」皇后立马慌张起来。 「刚刚。你来之前。」 皇后眼睛瞪大了,「皇上什么反应?」 容妄淡淡道,「没什么反应。我断了晟王一只手,还阉了他。父皇没什么反应。」 他抬眸,眼里尽是讽刺。 皇后这才注意到四周满地都是血,难以置信,「就算你父皇没什么反应,你伤了晟王,贵妃也会来找本宫麻烦的。」 越想越生气,皇后忽然哭了起来,扬手给了面前的小儿子一巴掌,哭喊:「当初死的为什么不是你?」 容妄本就苍白的脸,挨了狠狠的一巴掌,泛了几分薄红,加上又溢出嘴角的血迹,看着既狼狈,又哀艳。 他满眼复杂地看着皇后离去。 雪落无声,梅枝暗放。 我踯躅在原地,不知道要不要出去,容妄看起来,好像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一会儿。 没等我纠结完,他自己敛尽了所有情绪,绕过繁花似锦的寒梅,来到我身边,终于没有人打断他。 他从袖间,摸出来一块玉佩。 白色的玉,内里透着几分紫,精细的刀功,正是那一块凤佩。 我这才注意到,他华贵的狐裘里面,衣袍是湿的,被体温捂着,不至于冻住,袖间还偶尔滴着水。 墨发眉眼间,满是霜雪。 原来他终于找到了凤佩,衣服都还不及换,匆匆赶来,想把玉佩给我。 容妄,「淮月,我找到它了。」 他想把凤佩放到我手中,不知不小心触到了哪里,一块完整的玉,忽然碎开。 他僵住。 瘦削修长的指尖,碎玉颗颗坠落。
第60章 他无措地抓起凌乱雪地里的碎玉,无意识间,妄图将它们拼起来,拼了半天,一动,又碎开落了满地。 他忽然顿住了。 过了好久,他拽住我一角裙摆,似是在崩溃边缘的那种压抑声音,「淮月,对不起。」 我扯开他手中的裙角,试图将他往上拉,「起来。」 没拉动,他太沉了,而且他忽然痛苦地弓身咳了起来,吐出一口又一口血,过了好久,才缓过来,坐在雪地里,僵硬地擦去嘴角的血迹。 白衣染了血,墨发铺散开来。 他凝望我,「淮月,你等我几天,我为你重新雕一块。我可以学的。我学什么都很快……」 想起什么 忽然垂了眸,平静地自语: 「是了,我学什么都很快,唯独在学会爱与承认爱这件事上,愚钝了些,晚了一步,便万劫不复。」 平静的模样,不曾像往常那样露出格外可怜脆弱的神色。 可却难得地,让我感到一阵揪心。 我忽然想起那天相府的门被人敲开,他站在门外,月白衣袂,长身玉立。 他站在那,他就站在阳光里,可阳光洒在他身周,暖不透一身的清寒孤凄。 想起他在东宫,也是这般的平静,满地的白纸写着一个「钰」字,只有那一张用他自己的血染成的「妄」字,在离他不远处,像与他一同被抛弃,像隔出了一方空间。 与世隔绝,风雨凄凄。
第61章 晟王反了。 狗急跳墙,联合安王一起逼宫。 看来安王就是那个一直暗中密谋造反的人,派人刺杀容钰和太医,不过他看起来不太想参与的样子,可能是因为时机还没成熟,就被晟王逼着一起出场了吧。 安王是异姓王,当过将军,手底下还有兵权,带人围了皇宫,几个重要的大臣家也被围了起来,姜府也在内。 我爹正心焦着,晟王妃来了姜府。 她说,她在京城外买了个庄子,请我过去和她一起去游玩几个月。 我疑惑地看她。 晟王妃把我拉到无人的角落里,「我欠太子一个人情,答应他要护好你。京城快乱了,我带你出去避一避。」 我仍是疑惑。 晟王妃大大咧咧,「我不耐烦被家里催婚,太子说有个人可以介绍给我,有钱、有权、没儿子,死得早。于是我就欠下了他一个人情。」 「……」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我叫张娇娇。」她答。 「姜淮月。」我说。 张娇娇不仅带上了我,还带上了我爹,我娘,我祖父,我七大姑八大姨,门口的士兵想拦她,她拍西瓜一样拍拍自己有点显怀的肚皮,把肚子往前拱: 「晟王唯一的儿子,张大将军唯一的外孙,你拦一下试试?你再拦我扑你刀尖上去。」 这下没人敢拦着了,只得一路跟着,不让我们离开视线。 门口备了好几辆马车,上了车,我看到,里面静静躺着一块小小的平安符。 是几千阶石梯之上那个寺庙里求来的。 写着我的字——从曦。 曦,意为太阳。 日月星辰,辉光耀我。世间阴霾,皆不可近。
第62章 晟王正在努力逼宫造反的时候,他的王妃为了还对头的人情,接走了姜府的重要人物,一起去了城外一个庄子避祸。 我不知道晟王心里怎么想,但安王明显不放心,派人在庄子外面徘徊值守。 这些都影响不到她,张娇娇一顿能吃三碗饭,这还不够,天天带着我烤肉吃鱼,挖红薯挖冬笋。 庄子雪景极其漂亮,纷纷扬扬的大雪,掩盖了不少权力倾轧带来的焦虑,颇有一种超脱世外的闲情。 我望着雪景发呆。 张娇娇拍着我的肩膀,「要是晟王走了狗屎运没死成,真成事了,那我就是皇后,我会保护你一辈子的。你不用担心。 「不过他那种蠢货,估计成事比较困难。」 我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若是晟王落败,你身怀他的遗腹子,你不担心吗?」 张娇娇咬一口烤山鸡,「太子答应了我,就算他老子死了,我肚子里这个也不会被牵连。作为我保护你的条件之一。」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不过容妄眼里,应当是:吹又生又如何?草终究是草,掀不起什么风浪来。 张娇娇问我:「淮月,如果你能选,你最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什么样的生活? 当了十多年的世家贵女,我从来没有选择,也没去想过这样的问题。 炭火带着肉香扑鼻,亭外田野里的红苕悄悄冒了头。 我说,「最喜欢闲云野鹤的生活吧。去看山与川的壮美,海与泽的辽阔。」 不必说什么话,行什么事,都要思虑重重。不必在一个宅院里过一辈子,目之所见是数十年不变的景色。不必担心丈夫会变心,新人笑旧人哭。 张娇娇打了个饱嗝儿。 「我年少时,也想过这样的,我想去边关,看黄沙漫天,淋漓尽致地活一场,回不来也没所谓。」 她抚了抚自己的肚子,「去不了啦,就这样吧。」
第63章 最终,还是晟王落败,他被流矢一箭穿心,当场毙命,混乱中,皇帝也死了。 容妄提着被五花大绑的安王,扔到我脚边,「淮月,你说怎么处置他就怎么处置他。」 看着这个害死容钰的元凶,我垂眸,「绑上石头,沉河吧。」 回了京城,百废待兴。 老太医闲得没事,天天来串门,说想他的小乌龟了,开春了还要撒种子种地,不知道赶不赶得上。
我爹被他口中的春耕蛊惑到了,念叨着「一朝天子一朝臣」,准备写辞呈,告老还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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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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