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走几步,又转身回来,将自己身上的银貂裘袍解下,替他披上,温道:“你身子单薄,切莫要再冻着。” 他拍了白桦王子的肩,便转身大步离去,只留下少年怔愣在原地。 走在最后的遥远也有些失笑,这替人披衣的习惯,兄弟俩还真是一样。这时大公子要是把这等温柔体贴用在内院,那少夫人蔡丽春说不定也不会成个心肠歹毒的深闺怨妇了,可转念又想,又觉不对,人天性使然,并不是所有受冷落的女子都会迁怒他人,那蔡丽春本性如此,怨不得谁。 身后,听到那随从问道:“桦王子,我们不去上课了吗?” 也听到那少年回道,“不用!今日这课是上不成了。” 路遥远摇了摇头,这话听起来颇有些可琢磨之处,可也说不上哪里有奇怪。 砚香叫住了她,把手里几匹马的缰绳递给她,道:“你不用跟去书院,我跟卢月儿在那候着就行,你将这几匹马赶到子衿客栈安顿好。” 前面的朔风回头道:“砚香你还真是,她一个女子,你要她去赶几匹马?” 他颇为义气地叫另一个随从,道:“阿信,你帮着把马匹赶往客栈。” 那阿信是个二十刚出头的青年,个头不高,五官却是生得极好,精悍之色见于眉间。他小跑过来,一手拿着他那把弯刀,一手接过疆绳。路遥远微笑着朝朔香低头致谢,虽然赶这几匹马对她来说没什么大问题,只是被人当做娇贵的女子照顾也是一件愉悦的事。朔风也微微低头回礼,跟在时子涔的身后朝着书院去了。 遥远领着阿信他们朝子衿客栈走去,她又时不时地回头看了看那个还站在原地的桦王子。这一年里有意无意的听了不少关于云国朝庭之上的事,时家是支持易储同王的,那对皇后和太子肯定是不友好,为什么时子涔和这桦王子关系却如此亲密。 阿信看她频频回头,笑道:“姑娘是刚到前院当差,可能不知道,这夏渊国两位贵人,都是我们国师府的常客。桦王子与我家大公子相交甚密;那云深郡主嘛……” 路遥远道:“云深郡主怎么了?” 阿信小声道:“那云深郡主爱慕我们二公子,这事在京中可是闹得人尽皆知。” 天要打雷,娘要嫁人,少男少女,情窦初开,这些男女□□本是天经地义,人之常情。只是云国不比夏渊民俗开放,闺中女子大都委婉矜持,半遮半掩,欲拒还羞。像云深郡主这种爱慕一人闹得满城皆知实是罕见,遥远好奇得不行,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路上拉着阿信问个不停,阿信也是个善谈的,侃侃而谈,甚为有趣。 阿信说起去年云皇宫里,静安太后替云深郡主办了场盛大的及笄礼。京中各高门贵妇,闺门千金均受邀观礼。礼毕,太后携郡主宴请众女宾,众人排队献礼。首先便是那位王大宰相人,宰相夫人献上的贺礼是一顶金光璀璨,珠光宝气的凤冠。众人皆知,那凤冠是当年王相大婚时,太后赏赐新妇给的,如今作为及笄贺礼送给云深郡主自然是有求婚之意。 太后笑颜逐开,接过那凤冠递给云深郡主,当场便询问道:“过两年大婚时戴上它可好?” 云深郡主高兴地接过,开心地答道:“好啊!” 此话一出,让太后和右相夫人都欣喜不已,想着接下来的赐婚流程终是顺利了。结果……太后赐婚的旨意才宣读到一半,听到被赐婚给王家世子王霄九时,那云深郡主杏目圆睁,当场便不管不顾的掀桌子走人,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声地嚷嚷着,自己要嫁的是陌哥哥,谁要嫁那个又老又丑的王霄九。 围观的各位京官家眷们瞠目结舌,指指点点,议论纷纷。虽然平日里,云深郡主不掩饰那小女孩心思,总往国师府里跑,大家多少能猜出她对那长相俊美的时家二公子心思。可在及笄礼上,当着众宾客的面上,不仅掀了桌子驳了太后的赐婚,这对风头正盛的王氏来说是伤害性很大,侮辱性也极强。 那右相夫人的脸黑得难看,却当着太后的面也不敢拂袖而去,一腔恼怒都化做冷言疯语,朝着宴会上的时夫人秦氏发难。那秦氏一向与世无争,她云风轻地跟太后告了个假便先从及笄礼上告退……自那声闹剧后,云深郡主爱慕时家二公子,嫌弃王家世子的事便从各个京官家眷的口中传遍永安,成为了人们茶余话后的谈资。 阿信顿了顿,又道:“云深郡主之前回了夏渊,听说过两天就会随着使团过来,到时候你看咯,二公子又会犯愁了!” 遥远问道:“那云深郡主长得难看?” “云深郡主国色天色,姿色绝伦。” “那二公子为什么要犯愁?” 阿信摇头叹道:“她姿色是绝伦,可她那性子也是绝伦啊!” “刁蛮任性,飞扬拔扈,她虽是客居云国,可在云皇宫里比正儿八经的皇子公主都养得金贵。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无半点约束。”顿了顿,他又道:“她的郡主尊号可不是夏渊国的,而是我们云国静安太后拟号亲封,她虽是夏渊人做的可是我们云国货真价实的郡主。” “你说,这云深郡主这挨不得碰不得的身份,讲不得惹不得的性格,成日不管不顾地缠着二公子……你说是不是件头疼的事?” 遥远笑了笑,“听你这么一说,也对哦。“ 她又问道:“不过,云深郡主身份尊贵,又生得如此貌美,就算性子差点,二公子也不至于躲着她,是不是二公子另有心上人? 阿信摆手道:“京中人人都知道,静安太后执意将云深郡主配给王家世子,那王霄九都快而立之年了,世子妃的位置还虚位以待,就等着云深郡主首肯!何况,就算没有王霄九的事,二公子对男女之事丝毫提不起不感兴趣。他最有兴趣的是他常挂在嘴里的两个梦想。” 遥远一怔,两个梦想,还是有些贪心的了!她问道:“两个什么梦想?” “其一,说是要做一个像战神殿下一样英明神武的戌边大将军,守卫云国百姓。其二,是要做一个行侠仗义,云游四海的游侠。” “……”遥远呛了口一茶水,咳了起来,边咳边笑,这公子憨得可爱!
第46章 书院命案风波起(一) 阿信又提醒道:“不过,你随侍二公子身边,见到那云深郡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别冲撞到她……早年,你们院里那叫笔香的,若不是二公子及时赶到,差点就被她打死!” 遥远咋了咋舌,这么说起来,那云深郡主还确实是个可怕的人。阿信自小跟在大公子里身边,出入过不少高门宅院,知道不少京中秘闻,一路上跟她有说有笑的聊着天,不一会便到了子衿客栈。 把马匹托给了胡伯安顿好,两人坐在大堂里要了壶茶水,继续聊了起来,阿信讲起那些秘闻时,绘声绘色,眉飞色舞的,他那故事曲折,词汇丰富,比起那茶楼说书的也不遑多让,再配上他那长得还不赖的脸,正中路遥远的胃口。她双手托腮,听得入神,时不时出言配合询问,听到精彩处还忍不住鼓掌捧场。 现在轮到讲他家大公子时子涔与那桦王子一言难尽的缘分上来了。 他喝了口茶水,说道:“同样是客居,这桦王子夏程雨跟云深郡主比起来,那便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别太远了。” 遥远不解,不对啊!同是夏渊国贵客,一个是太后的外甥女,一个也是皇后的亲弟弟,为什么会有差别。这个时候是书院上课的时间,大堂空旷,只有胡伯一人坐在柜台里,耷拉着脑袋打着瞌睡。 阿信四周看过,才继续说道:“其实桦王子并不是如官面上所说,是由皇后修书肯请夏皇同意后才接过来的。他是十岁那年,自己一个人从夏渊走到我们永安的,小小年纪,也不知受了多大委屈,没有通关文牒,没有随从,没有马车,夏京到永安是两个月的车程,他硬是走了两年。更荒唐的是他出走了两年,夏皇宫竟没半点动静,无人来寻,还是皇后修书给了夏皇将桦王子留在永安,给了夏皇一个台阶下。” 遥远愣了愣,有些不太相信,怀疑道:“有这等事,他十岁那年来的云国,走了两年,那便是八岁时便离开夏皇宫。一个八岁的皇子失踪两年,夏皇怎么可能不派人去寻?” 阿信笑道:“云皇十一子,除了这位桦王子体弱多病,其他个个生得相貌堂堂,英明神武,很得夏皇欢心。他虽是嫡子,可自幼丧母,长姐远嫁,也无外戚依仗,在夏皇宫是个边缘人,根本不受夏皇待见。” 遥远喝了口茶水,默不作声。 阿信又道:“你不知道,等他走到永安城时,早是衣衫褴褛,骨瘦如柴,活脱脱就是乞丐模样,当时我还是十二三岁,大公子也还是在明学书院念书。那次书院休沐,公子回府时,在半路上碰到从饿狗嘴里抢食反被饿狗撕咬的他。心生侧隐之心,将他救了回来,养在谦玉院,每日细心照料,花了月余才养成人样。这事我们院里的人都知道,只是大公子怕伤着桦王子的脸面,嘱托我们不可把这事说出去。”他又意识到什么,憨笑了两声,交待道:“今日跟你说了,你可别再说与旁人听。” 遥远点了点头,回想起去年雪夜时,平儿也是这么微笑着向她伸出手,问着,“妹妹若是没地方可去,去我家可好啊?”她静默半晌,笑道:“你家大公子可真是好人!” “那可不!你不知道,他刚到谦玉院时,见吃的就抢,见人就咬,也不跟人说话,除了大公子,谁都不让碰。后来大公子没法,便与他同寝同食,好生安抚,才慢慢的让他开口。后来才知道,他到了永安后,每日到云皇宫门口说自己是皇后的胞弟要面见皇后,都会被看守宫门的侍卫厉声喝叱,乱棍打出!久而久之就不再相信人,也不愿再开口与人说话。” 阿信又笑道:“不过也是,这事谁又能相信呢?偏偏咱们大公子就信了,趁着一次进宫赴宴,便领着他进了皇宫与皇后见面,这才姐弟相认,抱头痛哭。皇后那时刚生下太子殿下,恩宠正盛,便修书给了夏皇,恳请将他留在云国,由她亲自照顾。” “夏皇就这样肯了?” 阿信撇嘴笑道:“那夏皇在这事上本就理亏,你想一个皇子出走两年,夏皇宫里的人都不宣张。直到皇后修书,才说一直有派人寻找,这事本就匪夷所思。可想而知,这桦王子之前在夏皇宫到底是过的什么日子!以致一个八岁小孩独自离开皇宫,万里寻胞姐。”
遥远点了点头,贫民百姓家,家中孩子多了,养着费力,讨得到欢心的受尽宠爱,讨不到欢心的便受尽冷落,成为可有可无,任凭生死之人。真想不到他生在帝王家,身为皇子,本该被捧在掌心,金尊玉贵地养着,却也是如孤苦伶仃的贫苦百姓般,受同等苦。 阿信道:“桦王子客居云皇宫,虽说有皇后亲自照顾,可他性子冷淡孤僻,从不与人交往,多遭人白眼。这十年来,一直是我们大公子明里暗里地对他多加照顾,桦王子也是个感恩的,待我们大公子那是好得没话说!”顿了顿,他又笑道:“不过……桦王子现已成年,之前我们皇后修书给了夏渊替他讨了封号,也有了封地,这次回夏渊后便能去自己的封地上开府建衙,不会再像幼年那样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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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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