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很特别,是我见过的女子当中最特别的,好像无所不知,又无所畏惧,不管身处何种环境,你都能吃好睡好,不慌不忙……如果你愿意说与我听,我当然高兴,我也会尽自己全力与你分担;但如果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我只管对你好便是了!” “………” 她的公子看起来憨,但心思却不可谓不细致,路遥远苦笑,须臾,轻声道:“我等的是姑姑,我以为我要是伤重了,快死了,她便会来……但是,我去年在破庙的雪地里没等来她,这次还是没等来!” 时陌心疼地抚着她紧蹙的眉心,直至眉心里凝聚的哀伤缓缓舒展,他道:“若是等不来便别等了,日后有我,我会永远陪着你,永不分开!” 路遥远凝视着他,这话,他已经说过许多次了。不是她不信,而是她知道,他们的未来并不可期。她要的是远离永安这座纷乱之城,可时家注定会卷入那些朝堂之争,他身为时家嫡子,有他的家族使命,又怎能独善其身!更何况,平儿尚且会因为要哥嫂侄儿不肯离开永安,他这时家公子,又岂能为她放弃尊贵的身份地位,家人朋友,还有他所追求的护国大将军的信念,跟她去过浪迹天涯,平民百姓的清贫日子…… 他温柔地拂开她额前的发丝,柔声道:“这些日子太累了,好不容易出了天牢,你安心在这里养伤,别想太多。” 路遥远点了点头,确实是天色不早了。 时陌转身拿来药瓶,像往常一样,想替她背上上药。遥远脑中闪过沐浴时,阿青看见她后背惊慌的样子,这次,便又把头摇得跟拔浪鼓一样,怎么也不肯让他解衣上药了。 时陌蹙着眉,不容置疑地看着她。 她避开他的视线,看向别处,讪笑道:“公子不是还有事要忙吗?天色已不早,阿遥怕耽误了公子等会回城的事。” 时陌看着她道:“这就是我要忙的事!” “……”路遥远愣了一下。 “你第一次来这里,怕会有些不习惯。我替你上完药,等你睡了,再走。” 路遥远看向一旁的阿青,道:“要不……麻烦阿青姑娘帮我。” “你们都下去吧!” 她话音未落就被时陌迅速打断,他不由分说地屏退了屋中所有侍女,他看着她,笑道:“我若是不在,旁人可以,我既在那便是我的事。” 眉宇间的那股让人无法拒绝的霸气在他身上浑然天成,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这个一开始憨里憨气的耽直少年,以每日千里的速度在变得稳重成熟。 她悠悠叹了口气,羞搭搭地道:“人家好不容易像个正常女子般害次羞,公子都不许!” 时陌替她解衣的手停滞片刻,低声笑道:“你得习惯啊!”须臾,他又道:“你我同床共枕,肌肤相亲都这么多天了,你现在才害羞,是不是也迟了些?” “……” 路遥远突然想一脚过去踹到他身上。 上过药,时陌轻轻将被子盖到她背上,和衣躺在她身边。城郊的夜格外安静,加之刚从一场遭受严刑拷打的牢狱之灾出来,身心俱疲。虽然是个陌生的宅院,可高床软枕,舒适温暖,加之身边还有时陌熟悉的体香,遥远趴在软软的床榻上,很快便沉沉睡去。 灯光下,她眉间舒缓,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在眼睑下投入美好的弧形,唇角微扬,恬静美好得如那日桂花树下…… 时陌泛起笑意,忍不住伸出手想触摸她粉嫩的脸。可随着她睫毛微颤,又担心吵醒了她,便收回了手。小心翼翼地起身,踮着脚地走出房间,轻轻地关上了门。 次日清晨,路遥远醒来,枕边已经无人,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走的,想来是赶回国师府去了。 阿青端着水盆进来,细心地照料她洗漱后,便要扶她去梳妆。她摆摆手拒绝了。身上已经好了不少,加上她本来就耐痛,虽双手的碎骨还没长好,还需绑着夹板,用手的地方不太方便,但走路倒是真的不用人扶了。 阿青一边替她挽着发髻,一边看着镜中的她,赞叹道:“姑娘还真是生得好,难怪二公子对你这么宠爱。” “……”遥远笑笑不语。 阿青又笑道:“姑娘这次护主有功,大元帅和夫人肯定都不会亏你。昨日大公子就交待了我们,要把姑娘当半个主子看,仔细照顾着……看来用不了多久,便会抬你做姨娘,这也是姑娘拼命护主得来的福报。” 姨娘?遥远挑了挑眉,抬眸看向镜中的阿青,她脸上的笑兴高采烈,实在是真心实意替她高兴,并无半点挪揄讥讽之意。 路遥远也跟着讪笑了起来,“呵呵……” 很快,看着铜镜中那个高耸入云,满头珠翠的发髻,她有点笑不起来了。刚想看如何委婉些表达一下自己小小的意见,就又被阿青插上一对金步摇,一时间满目珠光宝气,富丽华贵,她愣在那,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阿青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笑着道:“这牡丹发髻是永安城今冬最时兴的,好多官家小姐都是这样梳的。姑娘梳着很好看,可不比那些官家小姐们差。” 着她一脸兴奋等着被夸赞的表情,遥远揉揉眉心,呵呵道:“嗯,是挺好看的……还是阿青姑娘手巧!” 阿青笑得更开心了,上下打量着她身上这件素色衣服,热心地道:“姑娘这件衣服倒显得素了点,我记得昨日送来的衣服里有件粉色的,用金丝线描的牡丹花案,十分华贵,跟今天这发髻刚好搭配,要不,我去找出来,替您换上,再扮上妆容便如天仙一般了……” 遥远连忙摇头,鬓边垂下的左右对衬的那对金步摇晃得叮当作声,她道:“我觉得现在已经是天仙了……那件衣服是好看,不过我身子痛,午后又会泡澡,来回换着太折腾。” 阿青听她这么一说,一脸遗憾的作罢,径直张罗早饭去了。 用过早饭,芯园的管事时伯送几包药材,迟疑地道:“遥远姑娘,二公子说只需按您的吩咐把这些药材买来便可。您确定不用请个郎中来看看伤?” “不用。”遥远摇头道,她自己便是最好的外伤大夫,她仔细翻看过包里药材,问道:“时伯,好像缺了味血竭?” 时伯回道:“永安封城,只能去最近的彩云镇的药铺去买,可找遍了所有药铺,都说那味血竭很是贵重稀有,都没有。我已经派人在城门口等着二公子出城,到时得了城防营的许可便进城去采购。” 遥远只得作罢,将手中药材放下。血竭是味疗伤圣药,化瘀生骨,去腐生肌甚有奇效,少了它这些药材也便是无用。时陌好不容易从天牢里出来,疼子如命的大夫人又岂会如此轻易地把他放出来,看来这伤只怕又得耽搁几天了。她抬起绑着夹板的双手左右打量了一下,不由得叹了口气……
第58章 岁月静好芷园里(三) 午饭过后,阿青捧着个黄色纸包进来,递了过来,道:“姑娘,门外有个药铺里的伙计说是将您要的药送来了。” 遥远示意她打开手里的纸包,一个拳头大小的赤褐色麒麟血竭赫然出现眼前。麒麟血竭本就价格昂贵,如此大块更甚。 她微微一怔,略为惊讶地看她,“那送药的伙计,可还在?” “走了。” 遥远挑眉,“走了?” “看门的下人说,他将东西放在门房便走了,我出去时已经看不到他人了……姑娘,这药材是否有问题啊?”阿青看她脸色不对,便问道。 遥远看了看她手中的黄皮纸,摇头道:“没事,这药没问题。” 她嘱咐阿青将那块血竭捣碎成未,收好备用,再去将汤药熬好。等忙完这些,已是日近黄昏。遥远进入偏院的温泉池子,泡入水中,等阿青退下。她起身从衣袖中翻出那张黄皮纸,酒上水,那黄纸上缓缓显出清晰的一行字迹。 “汝安心养伤,兄盼归期,不日来接!” 那行字转瞬即逝,黄纸上再无半点痕迹。纸短,寥寥数字,惦念之情却是情真意切。笔墨苍劲有力的透过纸张。那飘逸的字迹遥远最是熟悉不过,顾九日练字一直临摹父亲的字贴,比起父亲飘逸中带着淡雅,他的飘逸则带着肆意。 遥远低垂眼眸,静静地泡在水里,他在永安皇城闹出的动静如此之大,看来他背后的势力不可谓不大。几年不见,昔日的逃荒少年如今成了可以翻云覆雨的人物……说过来接,那必会来接。见他一面也好,至少能知道事情真相,他到底意欲何为?他是否与姑姑他们有关?如果姑姑他们有参与其中,那迟早也会把她牵扯进去,或许这本就是姑姑他们一直来的计划…… 遥远张开双臂,靠在池壁上,长舒了口气,隐隐觉得这永安城黑云压城,山雨欲来的架式有些让人不安……等伤养好了,早日找到姑姑,问清楚阿爷的下落,便也是该走的时候了,天下之大,总能寻一处安静之处! 泡过温泉后,吩咐阿青把混入血竭粉的药膏涂抹上后背的伤口。那背后那狰狞肆意,纵横交错的伤痕不管看多少次都还是触目惊心,阿青强忍着不适,颤抖着手小心地替她涂扶着。 路遥远微微侧头,柔声道:“阿青,谢谢你了。” 阿青脸微红,忙摇头道:“姑娘客气了,照顾好姑娘养伤本就是阿巧份内之事。”她顿了顿,又想起一事,笑道:“二公子昨夜回城时交待过我,说是今日晚饭前会赶回芷园,要我陪你在院中走走,免得姑娘枯燥难等。” 路遥远心神微微一荡,其实离开永安也不是毫无牵拌的,有平儿,也有时陌啊…… 果然,不到晚饭时,时陌就回来了,随着他身后的还有青骄院的人,和诸多的行李。他好像把整个青骄院的人和事都搬来了,他们站成一排恭恭敬敬地向有些目瞪口呆的遥远俯身行礼。 面对这场面,遥远虽不至于手足无措,可还是一脸懵地看向时陌。时陌笑着过来搂住她的肩膀转身,留下身后忙碌的众人,两人携手缓缓而行。 他云淡风轻地道:“我跟他们说过,日后你便是国师府的二少夫人,青骄院的主母。” “……” “为免夜长梦多,等父亲巡军回来,我便想尽早迎娶你过门,做我堂堂正正的夫人。”夜风徐徐,扬起他鬓边发丝,月色柔柔的洒在公子的脸上,这一画面美得不像话,甚是撩人。
路遥远怔住脚步,他一个浅笑回视,她的心便不争气地狂跳起来。慌忙别过头去,凉风拂过有些燥热的脸。 良久,她轻声道:“公子。” 俊美的脸上笑意愈深,他温声道:“我在!” 遥远道:“现在说成亲事还为时过早,或许你应该等到元帅和大夫人他们同意再做打算好些!” 时陌微微挑眉,道:“你这话,我怎么听出你觉得我肯定得不到父亲母亲许可般,你等着。”他轻捏了一下路遥远的脸,“我今天跟母亲和兄长说过此事,也已经修书寄往父亲巡军处。我从小到大想要的东西,想做的事,父母兄长他们从来都是依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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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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