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远笑笑不语,名门贵族的婚事从来都是讲究名当户对,利益权衡,又岂是小儿跟父母讨要个玩物那般简单。想都不用想,时大元帅和大夫人再宠他,也是不会答应他娶一个婢女为妻。 时陌抿了抿唇,似是很不满意她的淡然反应。他伸手拿出一物,那是串深红色珊瑚珠串,色泽瑰丽,形似红豆,光华流转,一看便知是极为稀世珍贵之物。 他拿起遥远的手,小心地套过手上夹着的木板,戴到她的手腕上,手腕上的珊瑚珠串红艳如火,遥远顿觉手上重如千斤,颇为负重。 “这珊瑚珠是当年南海进贡过来的珍宝,祖父命人把它制成两副手串,我和兄长一人一副,说是日后长大遇见心爱女子,可相送,意喻爱慕相思。” 遥远脸微红,红的原因倒不是因为时陌让人怦然心动的情话。而是,她仔细想了一遍自己拥有的东西,好像并没有价值相等的东西可相送,而且,纵使他再情意深重,自已也不会因为他困死在永安这座风雨欲来樊笼里。 遥远低声唤道:“公子。” 时陌笑答:“我在!” 遥远道:“这珠串实在是贵重,要不,你先留着。待日后……” 时陌脸上的笑意消散,迅速暗淡下来,眸中闪过失落,他伸手把遥远拥入怀里,低声道:“之前在天牢,我能感觉到你和我的心意是相通的。可自昨日出了天牢,我总觉得你在把我往外推……阿遥,其实我心里很慌,比起家里人的态度,我更害怕的是你对我的渐渐疏远。我可以为了你做任何事,可是,求你了……别推开我!好吗?” 雪不知何时纷扬而下,落在庭院,落在他们身上。 少年的表白总是那么直接又热烈,她瘦小的身子被他拥在温暖怀里,鼻头泛酸。她又何尝不贪恋这温暖的怀抱,何尝不想好好珍惜他这炽热的情感。每次想到要离开,萦绕心间的那丝丝羁绊又何尝不是因他。。。 “其实,我也爱慕公子,比喜欢更甚!” 时陌愣了一下,抱着她的手更紧了。 “我也很想跟公子双宿双栖,生死不离!” 时陌松了开手,双手扶着她的肩,与她对视,眸中带着欣喜。 她凝视着他,缓缓道:“我总要你想清楚,可我知道,比你更需要想清楚的是我自己……我不知道自己会给你带来什么?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护住你?得到了再失去,比从来就没有得到更让人伤心……你明白吗?我不想染指那些最终会失去的东西。” 时陌的手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水,道:“我在!我会一直都在!”他凝视着她,目光深沉,语气坚定,“不管日后会遇到什么,我都是不会放开你的手!” “……”遥远沉默不语。 良久,他迟迟等不到他想要的答案,他轻叹一声,用手抬起她的下巴,缓缓低下脸庞吻了下去,漫天雪花纷飞,路遥远轻阖双眸…… “公子,晚饭已经备好。”他的唇刚要落下,就被一声突兀的女声打断。 他怔了怔,蹙着眉有些微愠地望去,卢月儿不解风情地伫立在那里,她面色不改,再一次屈膝道:“禀二公子,晚饭已经备好。” 时陌有些无奈看向遥远,遥远倒不脸红,只是淡淡笑了笑。他轻咳一声,松开了搂着她肩膀的手,一起转身走去。身后卢月儿那两道视线如芒刺背,也是心情很好,遥远并没有像往日那样回头去对上那两道视线,只是与身边人缓缓同行。 用过晚饭,时陌便去了书房整理从青骄院搬过来的东西。遥远在纸香和笔香的陪同下回到房间,发现时陌的衣物用俱全被安置到这里。 见她进来,砚香正在忙碌的身形微微顿了顿,他迟疑了片刻,走了过来,俯身行礼,道:“见过路小姐。” 看着他颇不自在的样子,遥远轻咳一声,指了指四周,问他,“为何公子的东西全搬进这间屋子。” 砚香瞟了她一眼,大大咧咧地道:“路小姐,这本就是公子来芷园一直住的房间啊,不搬这里搬哪里?” 遥远一口气被堵在那,半晌作不得声,听在耳里,就像是在说,总觉得哪里不对。 身边的笔香捂嘴轻笑,道:“公子把平日里常用的物件都带过来,青骄院也只留了墨香守着,说是要在里陪你这小住一段时日,等你养好伤再一起回国师府……其实呀,我看公子是怕你受委屈,想等老爷夫人同意了你们的婚事再回去,公子与你在这芷园怕是会长久住下去了……遥远,你看我们公子对你有多好!” “笔香,小姐面前,不得多嘴!”纸香沉声打断她的话,警告似地看了她一眼。 笔香反应过来,“遥远……是小姐,你看我这嘴,公子交待过不让我们乱说的。” 这几个昔日同僚态度转变得够快,看来,时陌已经要娶她的事宣告了府里上下,必然也是在国师府里引起了不小的风波,这才打包了行李来住这芷园。 这青骄主母的身份她还是当得有些不适,忍不住揉揉眉心,对砚香道:“那就麻烦砚哥帮我准备另一间房吧!” 砚香身形不动,嘴里阴阳怪气地道:“哎呀,路小姐,您可别为难小的了,这青骄院小的可什么都不是,做不了这么大的主!” 他之前“丫头丫头”的叫着的时候想打他,他现在左一声“路小姐“右一声“路小姐”叫的时候更想打他。这嘴像是开过光,总有一种让人手发痒的本事。遥远忍不住声量也跟着提高,吼:“之前是谁说,在这青骄院,他是管事,除了公子,他就是老大……” 砚香双手揖礼揖得更高,头俯得更低,语气也更阴阳怪气,“小的错了,小的狂妄,这青骄院,除了公子,您才是老大,您才是管事!您说了算!” 路遥远被他堵得胸中郁闷难解,深吸了口气,缓缓吐出,没用!她抚着胸口上下顺气,还是没用!那口气还是堵得慌。 她抬手指了指院中积雪,吼道:“既然是我说了算,那你去把这芷园前庭后院,所有的积雪都清扫干净吧!没清完不准休息,不准吃饭!” 砚香冷冷嗤笑,就好像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一样,立马点头,转身便朝院里走去,刚跨出门口,他又想起什么似地怔住了脚步。 看着他停住步子不动了,遥远嘴角缓缓上扬,笑容还未来得及浮现,他又转过身来,瞪着她,道:“路小姐,先跟你说好啊,这积雪不够多,怕是堆不成个狮子!只扫完行不行?” “……”
第59章 岁月静好芷园里(四) 等时陌回来,便看到路遥远躺在廊前的摇椅上,纸香端着茶水,笔香端着糕点,静静立在她的身后,她架子端得十足,指手画脚的像个苛刻的监工。盯着庭院中大汗如雨,卖力挥舞铁锹的砚香。 他忍不住唇角上扬,远远地对着遥远身后的纸香笔香挥了挥手。纸香会意,与笔香悄悄退下,路过时陌身边时,顺便把跟在他身后不识趣的卢月儿也一并拉了去。 时陌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子温柔地注视着她,温声道:“怎么了?” 遥远看了看他,委屈地指了指院中的砚香,挥了挥被绷带包得跟包子似的手,狠狠地道:“他欺负我……若不是手受伤了,我真想好好揍他一顿!” 时陌沉吟片刻,朝那边喊道:“砚香,你过来!” 砚香冷哼了一声,拿着铁锹满脸不情愿地走到两人面前,头高高昂起,很是倔强。 时陌回头笑眼盈盈地看着路遥远,问道:“你想揍他哪里?我帮你揍! “公子!” 此言一出,两人同时看向他,异口同声地喊道。 “嗯,我在呢!”时陌笑答,他轻轻抚了抚她手上的绑带,心疼道:“他是挺讨打的……可你动手的话,我怕你手痛!” “……” 两人目瞪口呆,皆是无语。 时陌又道:“若是用脚踢的话,又怕你难得起身!” “……” 两人扶额,从牙缝里挤出一声闷哼。 时陌起身面对着砚香,道:“所以,还是我来代劳好点。” 说完他抡起小粉拳朝砚香胸口“呯呯呯”地连捶了几下。然后一脸轻松地看向她,乖巧地道:“好了,揍完了!” 遥远本就憋得满脸通红的脸终是崩不住了,“卟哧”大笑起来。砚香摸着小胸口,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时陌,嚷道:“公子,您怎么变成这样了……” 他又羞又恼地丢下手中的铁锹,转身飞也似的跑了。 时陌把身上的裘袍脱下,轻轻盖在她身上,温声道:“冷吗?” 路遥远摇着头,笑得喘不过气来。 “别笑,等会扯到伤口又会痛!”时陌伸手捏了捏她脸,又想摸摸她头,可看着她高耸入云的牡丹发髻,琳琅满目的头饰无从下手。 他在旁边的摇椅上躺了下来,和她一起仰望天空,道:“砚香自小跟在我身边,嘴巴是不讨喜,可人是极好的。” “我知道。”遥远扭头看向他,停了片刻,便又道:“我会好好与他相处的。” 时陌转头,四目相对,他道:“谢谢你。” 庭中白雪皑皑,树影婆娑,漫天雪花在空中起舞,满目美妙,身边有暖人相伴,炉中有烧得旺旺的炭火,冷风吹在脸上也变得微温微暖……这大概便是阿爷说的最美好的幸福吧。 沉默半晌,时陌道:“……兄长问我今后如何打算?” 遥远再次转头看他。 时陌神色落寞,声音低沉,道:“王成俊的事终是无法善了,我是没法再回明学书院读书了……我应该是自云国立国以来第一位被责令退学的学子!” 遥远微微愕然,被明学书院退学,非但意味着不能参加科举,不能入仕,也是世家子弟中的奇耻大辱,被别人耻笑。半晌,她问道:“你在意吗?” 时陌沉默不语,良久后,他才轻声道:“说不在意那是假的,若只是我自己被人指点嘲笑,倒是没关系。可是……总觉得对不起家里,明学书院是当年笛清太子与我祖父一同创办,与我时家渊缘源长。” 他又低头笑了笑,满是内疚,“祖父是德高望重,世人敬仰的开国国师;父亲是赫赫威名的兵马大元帅;还有兄长,人人称颂的温雅君子,明学的文科魁首,科举状元!可我……我给他们丢脸了,我好像是真的很没用!” 雪夜静寂,须臾,她低声问道:“你想成为时国师那样的大人物吗?又或是时大元帅和世子那样?” 时陌摇头,道:“我心中敬重他们,可从来没有要成为他们。” “……” 他双臂枕在脑后,看着夜空,“我一直想做个战神殿下那样英勇神武的戍边大将军,征战沙场守护云国疆土,守护百姓平安!” 遥远笑了笑,早知道会问出这答案,“当戍边将军也用不着非得从明学书院结业。日后你真成了守护百姓平安的将军,那你一样是世人敬重的英雄,非但不会给时家丢脸,他们还会以你为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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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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