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某一段时间里,武林盟的下人们有时会碰上这么一件怪事——前一刻刚碰上雪域山庄的庄主,打过招呼,转眼还会再遇见他一次。只是这位宫庄主的表情不知为何,陡然间变得狰狞起来。 大抵他们江湖中人都是有些喜怒无常的。 众人心照不宣的认为这雪域山庄的庄主武功真好,不愧是给自家殿下做事的,整天神出鬼没的。 宫燕便是在这样的条件下,踩了狗屎运一样,愣是没被人认出他是假冒的。 某一日,他照常躲在暗处悄悄跟着自己的兄长,终于见到了那个新任武林盟主,并且他听见宫鸣唤他“四殿下”。 宫燕心里一惊,他虽然并未过分关注过朝堂之事,但该知道的都一样不少。 如今老皇帝命不久矣,剩下的三个皇子可不就是在紧锣密鼓的张罗着夺嫡之事,眼下看来,居然还有一个胆大妄为的打上了江湖势力的主意。 自古庙堂与江湖井水不犯河水,大家相互尊重,才能有如今的一派太平盛世。 朝廷和武林是分庭抗礼的两个世界,若是偏有人要将二者搅在一块,天下早就乱套了。 如今看来是有人想僭越了。 宫燕虽然脾气乖戾,但在大事上从不含糊。他不知道自己的兄长到底是脑子犯了什么轴才想到与朝廷的人有来往,只知道此事他不能放着不管。 他不能看着自己的兄长一脑门子往火坑里扎。 从那以后宫燕更加紧跟着宫鸣。 除了常冠华,宫鸣似乎还总和一个戴着面具的人走得很近,二人总一起讨论宫燕听不懂的药理,隐约还提到了“烛龙教”与什么“无相功”。 都是些什么玩意,他原本温润没什么心眼的兄长就是被这么一帮牛鬼蛇神给带坏了! 宫燕悄悄跟了宫鸣一个多月,总想找机会将宫鸣带走,但宫鸣身边一直存在几个影子一样的人,表面上看起来是在保护他,其实就是监视。 他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直到有一天,他发现整个武林盟的人都在严阵以待。 似乎是在等什么人自投罗网。 那天晚上,宫燕再一次见到了当日在雪域山庄里跟在隋简身后的少年,那人长相太出众,让人想忘也忘不了,原来此人竟是烛龙教的教主。 他到底怎么想的,好好跟着隋简不就得了么,跑武林盟撒什么野,还嫌不够乱? 哼,果然隋简身边的人就没一个正常的。 幸好那人武功不算太寒碜,有惊无险的逃了出去。 宫燕继续跟在宫鸣与那戴面具的人身后,只听戴面具那人笃定道:“不用急,他只会去一个地方。” “他身中引魂之毒,此毒又叫百日醉,没有解药百日后便会经脉尽断,好好品尝一遍焚心蚀骨的滋味后爆体而亡。” “除非他肯短时间内将无相功突破到第十层。” 宫燕暗暗记住了这些话。 果不其然,那魔教教主第二日就被人逮住了,关在了武林盟的地牢里。 啧,还以为有多厉害。 宫燕趁着宫鸣不在,假装成自己的兄长,骗过看管祝麟的人,一番明示暗示给了他一些警告。那人不懂得感恩说声谢谢也就算了,还敢戏弄自己。 呸,有心上人了不起呀,真是看着那张得意的脸就来气。 但这一次宫燕还是暴露了,所幸戴面具那人似乎也没想管他,只是私下里给了他些警告,让他离开武林盟。 宫燕又怎肯继续放任自己的兄长待在这危险的武林盟,就在荆昌城的一家客栈里暂时住了下来。 接下来几个月,江湖就变天了。 传言说烛龙教教主二十年后的今天再一次带领烛龙教祸害武林。 宫燕嗤笑,假的,罪魁祸首是武林盟。 传言说烛龙教教主残忍至极,屠戮了好多门派。 宫燕嗤笑,假的,那教主只抓了各门各派的领头人,还放跑了好些人呢,谈不上屠戮。 传言说祸根就是无妄宗那个欺师灭祖的逆徒,若不是他一早勾结烛龙教,哪会有今日这么多骇人听闻的事。 宫燕心里翻了个白眼,可算是知道了谣言有多可怖,一个个分明都是道听途说,偏偏从他们口中说出的虚虚实实的话,总有人不过脑子当真了。 眼下他的兄长还与这件事脱不了关系,可真愁人。 宫燕再一次探入武林盟,才知道原来那魔教教主已经逃走好些日子了,宫鸣也在前几日回了雪域山庄。 当他马不停蹄的回到雪域山庄,就看见自己的兄长虚弱地躺在地上,而那个逃跑的魔教教主正扛着他的死对头……打屁股? 这世道疯了么? 宫燕顾不上目瞪口呆,急忙跑过去扶起自己的兄长。宫鸣眼睫微颤,呢喃道:“快逃。” 隋简瞧见可算来个人了,也不管自己被祝麟扛在肩上打屁股这件事有多丢脸,灵机一动,脸也不要了,装出羞愤的语气对祝麟道:“你快去把外人赶走,还想被人围观么!” 好吧,至少有一半是装的。 祝麟其实并不介意被人围观这件事,他已经抓到了自己的猎物,现在只要把他带走就行,但他的猎物似乎很介意。 啧,真没办法,都是自己惯得。 祝麟把隋简小心的放在地上,出手如电点了他的穴道,这才转身向宫燕走去。 隋简:“……” 狼崽子神志不清的时候反应还挺快。 宫燕还没整明白到底是个怎么的情况,就听隋简大喊一声:“宫燕!赶紧跑!你打不过他!” “嘿,老子打不过他?”宫燕一听这话当场就气笑了,“我就让你见识见识,雪域山庄的剑法也不是浪得虚名的。” 隋简心里翻了个白眼,宫鸣大概是在母胎里就抢走了宫燕身上的全部营养,导致他脑子里缺根弦,激将法用在他身上百试百灵。 这样正好,他的目的就是让宫燕暂时拖住祝麟,不用拖太久,拖到他把穴道冲破就行。 宫鸣急了,祝麟打他那掌没用上全力,但也够他受的,他感觉到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受了不同程度的伤,实在是没有力气同来劲的宫燕讲道理。 祝麟发起狂来是什么样宫鸣再清楚不过,如今宫燕被隋简挑唆,竟是不肯走了,那怎么行,他弟弟会被祝麟打死的! 宫燕一把抱起宫鸣,将他放在廊下安全的位置,然后他看到了孤零零被人丢在地上的隋简的佩剑。 宫燕略一挑眉,“这不是鲲鹏剑么,正好借用一下。” 祝麟眯起眼,目光凶狠地瞪着宫燕手里的那把剑。他认得那把剑,那是他的猎物的东西,也就是他的东西,任何敢染指他的东西的人,都、得、死。 宫燕只感觉一阵风向他袭来,下意识抬剑格挡,被祝麟一把握住鲲鹏剑鞘,二人单手过了十多招。 祝麟眸中闪过一抹戾气,右手牢牢抓住鲲鹏剑鞘口的位置,就是不让宫燕有机会让鲲鹏出鞘。最后他使了招声东击西,手臂一拽一旋,差点把宫燕的胳膊给扯掉了,生生将鲲鹏给抢了回来,扬手一丢又扔到隋简脚边。 宫燕暗自心惊,甩了甩被扯得生疼的胳膊,脱口便跟隋简抱怨道:“他这是什么品种啊,怎么这么凶。” 隋简眼角一抽,下意识回敬道:“反正是比你高级的品种。” 宫燕抽空狠狠瞪了他一眼。 隋简不再分神,闭上眼,努力引导体内的内力,企图一举冲破穴道。 宫鸣在廊下看得焦急,宫鸣分明就只有被祝麟揍的份,这个傻小子,怎么就是不知道跑呢! 他就没想过,自己这个兄长还在这里,宫燕又怎么会扔下他自己跑。 “他怕冰。” 隋简闻声睁开眼,只见廊下的宫鸣注视着他,嘴唇翕动,继续千里传音道:“引魂会让他的体温不断升高,除却杀戮可以让他的血凉下来,还有一个办法,就是借用外力,让他的体温急速下降。” 隋简不语,也同样使用千里传音的功法将话传给宫鸣:“解药在哪里?” 宫鸣看着如今自己一手造成的恶果,苦笑道:“在武林盟,引魂是我和一个不愿以真面目示人的人一起研制的,那人对毒理极其精通,解药也在他手上,我只负责让祝麟杀人。” 隋简眯起眼恨恨道:“我记住你了。” 宫鸣无所谓道:“你想怎么报复我都可以,快让他停下,燕儿撑不了多久的。” 宫燕可不是快撑不住了,祝麟就跟尥蹶子一样对他穷追猛打,他原以为自己和他尚有一战之力,哪知道那根本就是个疯子,动起手来分明就是拼上自己受伤也要跟他同归于尽的架势。 谁受得了啊! 正所谓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 他今天算是见识到不要命是怎么个打法了。 宫鸣一边逃窜一边崩溃的大喊一声:“隋简!快把他牵走!” 隋简在关键时刻终于冲破了穴道,他脚步踉跄一下,见祝麟都快把宫燕打死了,心下一急。 打死倒无所谓,鬼知道宫鸣那个心眼跟针孔一般大的家伙会怎么报复他们。 隋简两步跳到漂浮着一堆碎冰的池塘边,转身一脸决绝的对祝麟道:“祝麟!我不会游水!” 随即纵身跳到了冰冷的池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 祝麟(超凶):我的!都是我的! 隋简(无奈):你的,都是你的。
祝麟什么品种……大概是狼吧 宫燕……二哈(?;ω;`)
第52章 谈判 祝麟眼眸里腥红一片,一手还拽着宫燕的衣领。他好不容易抓到这个碍眼的家伙,正打算将这个妄图染指自己所有物的混蛋碎尸万段,回过神自己的猎物就跳到池子里去了! 他说什么?他不会游水? 祝麟立马松开手,飞身掠到漂浮着冰碴的水池边,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速度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混沌的脑子里恍惚记得,那人受不得寒。 祝麟甫一入到冰冷的池子里,周身被寒凉刺骨的池水一激,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他焦急的在昏暗的池水中仔细地搜寻,终于看到了那个缓缓沉入池底的人。 他是真不会游水! 隋简刚跳的时候是憋着一口气的,但他实在没想到雪域山庄这个摆设一样冻了一层坚冰的鱼池里会这么冷,猛地打了个激灵,就把嘴里那口气给吐了出去。 隋简奋力在水里挣扎着,却只是徒劳的让自己陷入更狼狈的境地。 这可怎么办,真的要死了啊。 好冷。 民间老人都说人在临死前会走马观花一样看一遍自己生前印象最深刻的记忆。 隋简一直以为他最深刻的记忆便是谢寒子死的那一天,没承想他恍惚间却看到了祝麟——十岁光景的小祝麟,站在清风居的老槐树下,仰起漂亮的小脸冲他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原来这才是自己最深刻的记忆。 他那时就对祝麟动了歪心思?他可真是个禽兽。 这么一来他骂宫鸣的那些话可就白骂了,说别人的时候那般理直气壮,如今那些话统统化成一个巴掌重重地抡回到他自己脸上。 隋简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苦笑,暗骂自己一声,活该。
隋简渐渐失去挣扎的力气,他以为已经过去了很久,其实只是过了一瞬。他感到一阵窒息的难受,紧紧捂住自己的口鼻不让池水灌进去。 不行,自己还不能死,他死了祝麟怎么办! 祝麟……祝麟的解药还没找到,祝麟还说要和他成亲,他好不容易找到了祝麟,怎么甘心丧命在这种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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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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