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将将跨出大兴国土,踏入西戎边境, 叶皓轩及其部下即被敌军早已布好人马设伏合围,依那四面包揽的架势, 敌方少说也有近千人马。地势险峻,寡不敌众, 箭矢凌乱杂密如雨,阵阵飞射而来,一个不甚, 他左肩即中了一箭。 正心中悲苦着自己年纪轻轻,还未讨着媳妇儿就要归了西, 忽觉身后破空声骤响, 携着万钧之势的狠厉击落了所有向他周身袭去的冷箭。一侧身,果真看到了一骑于马上的玄衣女子,她虽一头青丝尽数如男子般以发冠盘至头顶, 然腰如束素,肩背笔挺,端得是一派飒爽英姿。 此时那玄衣女子正左手搭弓,右手拉弦,将手中弓箭瞄准了崖上的敌军首领,下一瞬,那箭矢似蕴雷霆之怒,穿空破风疾射而去,不过弹指,那人影摇身倒,围攻大兴士兵的敌军霎时乱了阵脚,自顾不暇,如散沙般狼狈退去。 “萱萱!”眼见着那道纤细身影距自己愈来愈近,叶皓轩也顾不得左肩疼痛了,直举起手来冲她晃动招呼道。 “冲动幼稚。”这是她甫一行至他跟前所说的第一句话。 被心上人嫌弃了,叶皓轩胸口一痛,表示很受伤:“萱萱怎的这样说人家……” 仿佛料到他接下来的言辞,她一板脸,声线清冷:“再像个姑娘家家的说话,就一个人回去。” “是……萱萱……”闻言,他耷拉下脑袋,一夹马腹,乖巧地离她近了些。 双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些什么,然最后终是没有说出口的光华公主清了清嗓子:“回去罢。”语毕,率先一拉缰绳,策马折返。 肩头剧痛却不敢再声张的叶皓轩一路忍耐着回返营地后,已是面色煞白,满头虚汗,下马时一个不稳即狠摔在地,这倒把前方的光华吓了一跳。 在被心上人难得温柔地扶上榻后,憋闷了一路的心绪顷刻爆发,在她欲要起身去帐外传军医来时,他急忙一把握住了她纤长柔荑,可怜巴巴撒着娇:“萱萱,我疼。” 对上榻间男子那双水汪汪的狭长凤目,光华微一挑眉,眸中多了几分兴味,却未言语,只好整以暇望着他,看他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叶皓轩见光华并未将手抽出,瞬时大喜过望,抓得愈发紧了些,甚至得寸进尺,握住她的手轻摇起来:“萱萱,那些军医太过粗鲁,会弄痛我的,还是你体贴细致,不若就由你来帮我换药,可好?” 稍稍侧过头掩住微扬的唇角,她语音含笑:“穷寇莫追,谁教你偏要一意孤行。” “那还不是为了你……” 在女子扫来的漠然视线下,他又结结巴巴补上一句:“为……为了赢得萱萱你一个赞许的眼神……” 平稳心跳陡然就漏了一拍,她却仍是迫使自己面色如常质问:“这些个好听话,你同多少女子讲过?” 闻言他瞪大了眼,满脸无法置信:“萱萱,你便是这样想我的?” “我只同你这般说过!”这实是被冤枉狠了,他喘着气尝试起身,却因着乏力复又重重摔回榻上,有些激动地辩解道,“以前都是旁的女子对我讲好听话的!” 原本听见他前半句已面色稍缓,看到他摔回榻上更是心尖一软不欲再冷语相向的光华,听清那接下来的一句后,立时觉着自己终归是太仁慈了些,一股莫名的火气自胸臆间绽开,利落地站起,她抬了抬下巴示意:“把手放开。” “我不。” “我再问一遍,你放是不放?” 那充满威胁意味的语调激得他虎躯一震,却依旧倔强了攥紧了掌心滑腻,梗着脖子反抗:“我不放!我就……” 下一瞬,凄惨凌厉的哀嚎乍然充斥了整间帐篷,且分贝之高,生生穿透了那层厚重帘布,直直延伸到了数十米开外的正四处巡逻的护卫队处。 少顷,有士兵在营帐外恭敬询问:“长官,可是生了何事?” “叶校尉左肩重箭,右手折了,去请军医过来。”正好,不用她亲自走一趟,这一叫倒省事许多。 轻轻松松拂去腕间手指,她敛眉理了理衣袂:“再如今日这般动手动脚不规矩,我就把你给剁了。” 惨兮兮抱着右手哀鸣的叶皓轩现下哪还敢花言巧语,鹌鹑也似蜷缩着不敢应声了。 别人家的媳妇儿都是柔柔弱弱的娇花,他家的这朵是浑身带刺儿的霸王花啊! 心中涕泪横流,然则有甚么法子呢,已经放进了心底深处的人,想要再拔除却是不能够了。 自离了叶皓轩那处回返自己帐内后,光华便未再出门去探望他,也未派人去问候一二,故他眼下如何,她是不知的。 其实在迈出他营帐的一瞬,她心中是有抱有悔意的,悔自己方才下手重了,没控制好力道伤了他,那脱臼之处重新接上怕是又要吃番苦头。可谁教他偏要抓着她手不放?他肌肤的温度自那炙热掌心源源不断传至她身上,会烫化她一颗好不容易才对着他冷硬起来的心。 而如今看来,那家伙果真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奸滑老手!午间只不过是被他摸了把,当时即有的怪异酥麻感竟残留至现在还迟迟未消,麻麻痒痒在她胸臆间作怪,直搅得她干什么也不安生。 就像此刻她出了营帐预备去河边梳洗,然思及他今日受了伤怕是不能如往常般相随着护卫后,心口处竟会因此而横生出丝丝缕缕的失落感,那感触虽淡,却教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 既忧且怒,她甩甩脑袋向河边大步行去,安慰自己不过一点小伤死不了人,只他从小被金尊玉贵地养大,恐这点子伤也能教他休养个十天半月的下不了榻了。 阳春三月,乍暖还寒。穿过夜间湿寒森冷的茂密树林,她终于抵达河岸。 然今夜无月,星光暗淡,身后白日里那片密密匝匝,草木葳蕤的松涛林海眼下在一团浓稠的黑里,树影斑驳,枝叶婆娑,霎时即显得甚为阴森可怖。 面上看来再是坚韧高傲的女子,心中也会因此生惧。正微颤着手一颗颗解下前襟纽扣,忽闻身后脚步声起,光华立时吓得头皮一紧,迅速转身呵道:“谁?” “是我。”清润的男声低缓柔和,“这林子夜里瞧着怪吓人的,你一个人来我不放心,这便寻来了。” “你放心洗,我还如从前般背过身守着你。你若是怕了,就同我说说话。”说着,叶皓轩旋过身,倚在了一棵粗壮古树上,是颇为君子的做派。 他来了,听见他熟稔的醇厚嗓音,看见他熟稔的颀长身形,她便不惧了。 胸腔内上一秒还惶惶跳动的心,在他出现的一瞬,须臾间变得安稳平定。 一点点将自己隐于水下,她沉默地清洗着,水声阵阵,却又让她因羞涩而红了双颊,遂讷讷出声,语音冷得稍稍发抖:“你的伤……好些了吗?”
“嗯。”他正经起来,才令她益加承受不住,“皮肉伤而已。” “白日里我弄痛你了,抱歉。”来来回回反复酝酿良久,这句赔礼终是被她细声细气嗫嚅着说了出来。 他听得清楚,一声轻笑抑制不住地逸出喉间,只觉她一个面冷心热的姑娘家对他说这种话,好笑得紧,她知不知晓此话其实另有深意? “无事,总有一日,换我来对你如是说。” “什么?”他低喃着的答复教她难以领会,故又追问了句,“你说什么?” “我是说,萱萱日后须得对我多加怜爱些,不然届时可是要吃苦头的呢。”他语调又开始散漫轻佻,听着便不是甚么好话。 以为他是要伺机报复自己的光华公主闻言并未加以斥责,到底心中有愧,态度遂放得绵软些:“五月底我便会离开此地,到时你是继续留守此处,还是动身回京?” “我啊,当然是萱萱在何处,我便在何处咯。”又是这般,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好言相告了,他也不是第一次如此作答。 “为何定要跟着我?”她有些愤懑,“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 “玩?”尾音上挑,他好奇,“莫非在萱萱眼中,讨媳妇儿一事是在玩闹?” “谁要嫁与你了!”凭什么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云游途中若是遇见了倾心的男子,我自会同他表明心意!” “可是萱萱,我已转过身来了呢。”是欠打的语气,他继续不怕死的添油加火,“在一盏茶前,就转过来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光华:偷看我洗澡? 掏出八十米长刀将男二物理阉割,番外完。 哈哈哈~希望集美们能看得开心呀~比心!
第68章 番外二 意识到他所言何物后, 光华急忙将身子往水下沉去, 直至只露出个脑袋来,冰冷的河水将她激一颤, 她回过神来, 旋即气得嗓音发抖:“你敢偷窥?” “诶,萱萱莫气,这怎叫偷窥, 这是放心不下你, 须得时时刻刻亲眼看着你, 才能安心。” 咬紧了后槽牙,光华双手握拳就想上岸去好好整治他一番, 甫一动作却又被身后那道欠打的轻佻语音给打断:“萱萱,你是要转过身来吗?可你还未着亵衣呢, 这……这不太好吧……” “叶皓轩!”极羞极怒下,她莹白耳尖烧得通红, 明明是威胁口吻的话此刻自她嘴里说出却颇没气势了些,反倒多了几许青涩娇俏的意味。 “我在呢。”闻言,他竟还向前踱了两步, 端得是一派体贴关怀,“萱萱唤我何事?” “把头转回去!再看我就挖掉你的眼睛!” “可是表妹, 入目之景实在是美, 美得教我直移不开眼呢。”边说着,他边一展怀中折扇,自逍遥在岸边枯石上坐下, “况且,表妹的衣衫现如今尽数置于我手边,这般同表哥我讲话,若是我一个伤心,不慎带走了一件表妹的小衣,可怎生是好?” 这无赖!居然拿这事威胁她,将她衣裙顺走,是要她在这河里泡到天荒地老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便是向来尊贵高傲的光华公主也须得信了这个邪。稍稍放软了语调,她无奈同他商量:“那你待如何?” 轻笑声响起,是带着磁性的惑人:“小事而已。表妹唤我一句好哥哥,那我定好生替表妹照看衣物,不教哪里来的野风吹走了去。” “你再说一遍。”这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从舌尖蹦出来的,光华此时只恨自己一丝未挂,不然早已上了岸将那无耻流氓大卸八块,断子绝孙了! “表妹唤我声好哥哥即可。” 还好哥哥!只是听起来就鸡皮疙瘩掉一地直让她深感背后阵阵恶寒,她无法想象若是自己将这三字亲口说出,叶皓轩那厮会抓着她这一生的污点笑话她多久!仅仅是想一想那画面,便教她觉得浑身难受,难以启齿得紧。 见河中女子迟迟不言声,似是与他杠上了般就是不服输,叶皓轩心中燃起了浓浓了好胜之心。怎么了!自家媳妇儿叫自己一句好哥哥很过分么!他今天还就不信制服不了她了! “有女妖且丽,裴回湘水湄。水湄兰杜芳,采之将寄谁。”右手扇柄一下下轻敲左手掌心,与口中吟唱诗句相应和,他嗓音嗓音清润,如昆仑山上冰泉叮当,便是说着这单纯剥白心迹的杂曲歌辞,也能教人面红耳热想入非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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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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