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生母许宋的死讯时,自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悲伤,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文帝的离世同样也没有给他带来多大的撼动,从什么开始,哪怕是要自己立即赴死,他都不再有一丝的顾虑。 文帝驾崩,此刻的朝廷不想也知道是何场景,秘而不宣瞒不住多久,一旦消息传出,不等北军攻进,康都恐怕也会乱成一片。 群龙无首的京城,软弱的秦王定压不住满朝喧闹,若有人从中牟利,甚至策反,各种变数一触即发。 不能再等了,要么殊死一战,要么大军撤回康都镇守,可无论何种选择,皆是孤注一掷。 “殿下,要不你先启程回京吧,国不可一日无君啊!三殿下不知所踪,大皇子还在软禁中,若他们俩有异心,殿下便被动了。”庞博自西疆一站后,已经明确的站在了南昱一边,虽说话直接,眼下形势确是瞬息万变。 庞博觉得南昱领军在外,若南宫轩想称帝,编个遗照再做做孝子贤孙的模样,也没人可以置喙。南宫沛想夺权有些难,历来皇储皆不会选身残之人,他失了先机,又有败绩,恐怕不会以卵击石。 南昱想的不是那些,谁做皇帝不重要,重要的是目前的战事未定,天下不稳。他也没那心思,思虑良久,还是决定按兵不动,加派探子密切关注北军动向,伺机而动。 另修密信送至龙渊阁:稳住朝局,看住康都。 南昱不愿回康都,还有另一个原因。 玄冥君清楚醒来,看着帐帘愣了许久,昨夜明明已经压了石头,怎么这几日帘子都是虚开的,再大的风也不可能将那石头吹开,莫非有人夜里进来过? “玄冥君睡得可好?”南昱步入帐房,坐在火边取暖:“我叫人把饭食送过来,玄冥君不介意与我一同用膳吧?” 玄冥君愣了一下:“殿下请便。” 南光觉得齐王对着玄冥君不仅是上心,甚至都有些迁就了,除了嘘寒问暖,时刻关注,连用膳都想陪着了。 “尝尝这个,野兔肉,我今日在雪地里猎的。”南昱夹起菜习惯性的伸出手去。 玄冥君也无意识的一张嘴,随后俩人齐齐一震。 南昱慌忙把肉往自己嘴里一送,笑道:“玄冥君别客气啊,喜欢吃什么自己夹。” “好!”玄冥君眸色一沉,低头不语。 一顿饭吃得无声无息,各怀心事。 夜里,玄冥君再无睡意,南昱连日来的举动说明,他已经认出自己了,尤其是今日饭桌上,南昱竟不自觉的要喂他吃肉,而自己当时也不知怎么了,竟然还张了口。 习惯是个可怕的东西。 一阵寒风袭来,帘子似乎被掀开了,玄冥君呼吸一滞,夜色里的人影身形他再熟悉不过,随着轻微的脚步缓缓靠近,他索性闭了眼,装出一副深睡的样子。 终于知道为何每日清晨,那帐帘都是虚开着的了。 靠近床边的人动作轻缓,似乎也是屏住了呼吸,极其小心的在他身边躺了下来。 装睡的人几乎一夜未眠,合衣躺在旁边的人倒是睡得很沉,直至清晨,才又轻手轻脚的离去。 整整一夜,玄冥君一动不动,几度想睁眼,却又怕旁边的人看着自己,寒风透进营帐,自己盖着被子都能感受到冷,可又无法替身旁的人掩被御寒。 南昱这几天似乎也觉察到了,风之夕知道自己认出了他,可他在假装不知。自己每夜潜入他的营帐,睡在他身旁之事,风之夕说不定也发现了。 俩人谁也不说,照样每日见面,夜里照样潜入,只是发现那依旧沉睡的人,竟留出了一大截被子,自己缩在角落,空出了些位置。 南昱现在都主动上门喝药,每每问及身体恢复如何,他都说还是觉得头痛。 头痛的毛病是真的,由来已久,风之夕的草药虽有些效果,可南昱却不想那么快根治。
☆、定北
心照不宣的日子没持续多久,探子回报,北军开始拔营。 对天圣来说是背水一战,而对长驱直入的北军来说,何尝不是生死一搏。 虽有天圣要塞图在手,前期攻势凶猛,占尽先机,连南昱的援军抵达时,也将其打了个措手不及。 可那玄冥君的突然出现,一下打乱了节奏,康都又传来消息,随着神院一纸通文,渐渐越来越多的宗派加入到守城御敌的阵营中,天圣回过神来,北军要想速战速决,尚有难度。 执明君弘伏想破了脑袋,也想不起自己这位师兄何时有如此能耐,能以一人之力扰乱北军阵营。 二人同宗同源,深知再厉害的阵法,也不至于让人如此胆战心惊,还说不出个所以然。 双方都已经耗不起了,天高路远,辎重难运,军心渐散。 再不打,随着积雪越盖越深,不被饿死,也会被冻死。 被双方军队传的神乎其神的世外高人玄冥君,南昱不知他用什么法术让人闻风丧胆。 冥王夙参与北境之战,谁会想到? 何况渔歌晚还说过,阴阳二界相安,最是忌讳越界施暴,凡人争个你死我活,战场上纵是尸横遍野,那都是人间之事。风之夕若以冥王之力大开杀戮,定会引来虚空关注,至于会不会遭受天谴,南昱不知道,若是要靠他,就算以毁天灭地的本事扫平北辽,那也胜之不武。 风之夕想帮,南昱不愿意。 鬼仆渔歌晚此刻,正在距离南昱驻军数百里的百兽山上,跟着简万倾在山谷里转悠。 “我说孟章君,你这也算回到家了,怎么还是不开心呢?”渔歌晚轻摇红扇:“不是殿下将你送至此处,我还不知道你们百里一族还有只神兽呢!那老猴子也真有意思,早知道我就早点过来了。” 简万倾也不理会他,他觉得自己是不是遭受了什么报应,被风之夕软禁也就罢了,送到百兽山也没什么,可为何派了个这么个不散阴魂跟着自己,尤其是阴魂现在还动了凡心,越想越觉得瘆得慌。 “我说孟章君,你找了几天了,到底有没有灵兽啊!”渔歌晚哪知道简万倾一脸黑线所为哪般,只是关心什么时候能抓到灵兽来玩,今日他打牌输给了老猴子一块法器,心疼的不行,总想在别处找个补:“该不会都让你们这些宗门之人抓完了吧!” 简万倾没好气的看着他:“就算有,也被你吓跑了,你别再跟着我行不?我答应帮你抓,就一定会找到,你一个冥界恶煞出现在此,灵兽不躲起来才怪。” “不行,那个洞里味太大,我得出来透透气。”渔歌晚扇了掩住鼻子:“再说,我得看着你啊!你偷摸跑了,殿下怪罪下来,我可吃不消。我和你说,现在的殿下,特别可怕。” 简万倾沉重的叹了口气,从翻云台到百兽山,渔歌晚寸步不离,同吃同睡,时不时还犯病,总说想试试,惊得简万倾担惊受怕了几夜,硬是不敢睡着,生怕一不留神失了身。 可慢慢也看出来,渔歌晚应该只是说说而已,这位阴阳两界闻名遐迩的辣手书生,竟然对□□一无所知,常常说出问题也幼稚可笑,甚至男女不分。 都不知他前世是怎么做人的。 “先生口口声声想试,你可知你乃一个虚影,别说试了,连触碰都是不能,可曾想过?”简万倾说道。 谁知渔歌晚面色一喜:“你同意了?” “同意个鬼!”简万倾随即又呸了一声:“我不同意,你也别想,不可能!永远。” “虚影不假,可要借物化个一日半刻的□□凡身,也不是不可能的,就是有些损阴寿而已。”渔歌晚兴奋不已:“阴寿一年,可换阳间一日,也不亏,而且我若想化成人形,可随你喜好哦,高矮胖肥,男女皆可,只要你喜欢!” “老子不喜欢!”简万倾的喊声震彻山谷。 就当自己没问过,从此再不能讨论这个话题,有什么样的疯癫主子,就有什么样不靠谱的鬼仆,简万倾没想到今时今日,自己会沦落如此。 而在百兽山以北的天圣驻军营地,大军已整装待发。 “南光,你今日便护着玄冥君离开,黑水河你不必去了。”南昱讨论完战事后,吩咐南光。 南光已经对他这种举动见怪不怪了,闷声不说话,护着玄冥君随便找个人就行了,主子那是去拼命,自己不能同生共死,逃之夭夭算个什么? 不想逃的不止南光一人。 “我不会走!”玄冥君缓缓步入大帐,看了南昱一眼,从身上掏出一卷阵法图,足足十余张之多。 南昱张口结舌,此刻又不能揭穿他的身份,可人家玄冥君主动帮忙,又有英勇退敌的义举在先,众目睽睽下若是拒绝,显得有些不识抬举。 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南光见玄冥君愿意主动帮忙,早已两眼发光:“有玄冥君鼎力相助,天圣这一仗赢定了!” 南昱不想傻子添乱,将南光撵了出去,又屏退了众将领和守卫,才对风之夕正色说道:“我知玄冥君一片好意,可如今北境宗门已有防范,同样的办法,恐怕不能再用第二次,若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将后患无穷。” 他不能直接言明,只能疯狂的暗示,言下之意你风之夕在世人眼中是个死人,得悠着点,别太出风头了。 玄冥君不知是没有听懂他的暗示,还是早有准备,阵法图往桌上一铺:“弘伏对阵法了如指掌。我绘制这几张也源自北境,只是加了些东西,可效果与上一次就大不一样了。” 南昱心想你还真当自己是玄冥君啊! “让我去吧,一次解决!”玄冥君决然道。 南昱一扶额,让你去,还一次解决?想什么呢,自己不知道那次也就算了,现在知道了。 “不行!”南昱毅然决然。 “殿下不必多虑,我北境阵法玄妙精深,弘伏也只是窥得一二,今日我所用之术,他绝对无法破解!” 南昱心想你还扮上瘾了? 可又不能揭穿眼前这个一本正经之人的身份,看他铁了心要如此,心里又是气,又是感动,又是担心,一时半刻竟不知拿他如何是好。 “殿下若不放心,就跟着我吧!”玄冥君松了口:“若殿下通些阵术,可协助我布阵。” 我通不通阵术,你不是最清楚吗? 南昱有那么一刻,差点没把这煞有介事的人楼进怀里,然后说“你无须如此费尽心思的帮我,其实有你在我身边,就够了!” 可他不能,也不敢,他与他之间,走了太远,如今的自己,已然失去了拥他入怀的资格,能短暂的守在身边,都已经是奢望。 大战过后,无论生死,风之夕势必会离去,南昱也将永远无法找到他,除非... ... 除非自己有难。 南昱有些庆幸自己九死一生,只有这样,他才会出现,无论相救的理由是什么,抛开师徒之情,苍生大义,只是因他为自己而来,在风之夕心里,他还有分量。 “好,我跟着你!”南昱松了一口气,一阵释然:“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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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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