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他以前说过,就算此刻的场景和人设并不适宜,可就像对自己说一般,我们之间已宛若一人,可不分彼此,能同生共死。 不执着于后果,让我与你同生共死,是我最大的夙愿。
你在我身边的日子如此珍贵,如同一个梦,最好永远不要醒来。 南昱真的做了一场梦。 醒来时,他已经躺在回康都的车上了。 “殿下醒了,殿下终于醒来!”南光敲锣打鼓般大叫。 庞博闻讯也下马上车,惊喜不已:“殿下这一次竟然又昏迷了十几天,可把末将吓坏了,亏得玄冥君诊断过,殿下是操劳过度晕厥了。” “... ...” “殿下你晕过去了不知道,天圣大捷了!”南光兴奋报喜。 “... ...”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奇阵,漫天风雪卷起来有数十丈高,好家伙,只见玄冥君一身黑袍进入那雪阵中,顿时雷电交加,遮天蔽日啊!白茫茫一片只听喊杀声如鬼哭狼嚎,异常惨烈。只可惜那阵法太过霸道,我们只能立在远处看,待暴风雪散去后,才进军杀进去,收拾残局,太过瘾了!北辽全军覆没,剩下的全逃到黑水河对岸去了,已不成气候。回头整顿好,再慢慢收拾。”庞博描述得酣畅淋漓,十分来劲。 “玄冥君呢?”南昱冷冽问道:“走了?” 南光拼命点头:“殿下怎么知道?那玄冥君... ...” “滚!都给我滚... ...”怒吼声震得马蹄高扬,车内三人不禁一颠。 庞博和南光面面相觑,胆战心惊先后下了车。 是的,玄冥君说自己操劳过度累晕了过去。 玄冥君再度孤身抗敌,出神入化,大破敌军。 玄冥君藐视虚名,傲然离去,留给世人一个孤绝的背影... ... 所有人都看见了,就南昱不知道,他晕了,晕了十几日,理所当然的置身事外,坐享其成。 他南昱不配! 不配浴血奋战,不配与他患难与共,生死相随。 甚至不配看他的退敌阵术,不配奢望与他相伴,不配与他同枕共眠,他随便施舍了一个被角,留了一处空铺,他就像个饿慌的野狗般卷缩上去,只为嗅得那一抹梅香解馋。 然后,他再一次拂袖而去,你南昱,连我的背影都不配看到。 “此后,谁再敢提起玄冥君,杀无赦!”回到康都,南昱丢下了一句话,对那人人称颂世外高人,恨得入了骨。 这些时日,康都城并非风平浪静。 文帝驾崩之事果真没瞒住多久,好在是冬天,秘不发丧尸身也不至于腐臭。可后宫躁动,人人自危,奔走寻靠也甚是频繁,更有甚者化身送货小贩,潜入南宫轩府邸出谋献策,堂上也有人提出立储立长。 朝野上下异象横生,多方势力蠢蠢欲动。 摄政王南宫静在强压之下,只能亮出先帝遗照,当堂念出,才算平息了躁动人心。 北军宵小潜入京城作乱,亏得神院布防严密,未能得逞,皆是有惊无险,天圣之危总算安然度过。 回到康都城的南昱,不知道自己已经是皇储。 遗照白纸黑字,玉玺加持,说得清楚明白:皇四子南宫昱乃紫微坐命,天生帝相,文韬武略皆出色,堪当帝位,此乃人心所向,天命所归。 无一人置喙,早有人看到了势头,朝中形势一边倒,纷纷明哲立誓,一心拥戴新皇。 黑水河一站虽然大捷,也损伤无数,加上文帝新丧,不宜庆贺,举国上下披麻戴孝,为文帝南宫轼送葬。 没什么值得庆贺的,百废待兴,天下无主,要做的事还太多,肩上的胆子越压越重,早已由不得南昱愿是不愿,一开始便是如此。 料理完文帝后事,已是初春。 礼部已着手开始准备新皇登基事宜,南昱设身处地体味了一把文帝昔日念叨的“高处孤独”,坐拥天下的天子,才是世间最无奈之人。百姓视作头顶日月,夜里明灯,皇帝一角,饰演着天圣人心里的希望。 齐王妃桑荷执意不愿为后,能答应嫁给南昱已觉歉疚,就算南昱不喜欢女子,就算南昱为保全她母子名分娶她,鬼使神差之下与之成亲,作为齐王妃名正言顺生活在康都,已经足够。 立后兹事体大,要担的起母仪天下,负得起后宫之责,边丰荷心里没有这样的准备。 “嫂子,我知道为难了你。”南昱道:“若嫂子有心再嫁,南昱绝不阻拦,待孩子出生,你尽可择良人另栖他处。孩子我来养,将来也会继承大统,你过好自己的日子便好。” “你明知我无心再嫁,又何必这样说。”边丰荷道:“我们本就是假夫妻,孩子能姓南宫,也算认祖归宗,我别无他求,算是对竹禾有了交代。我边丰荷此生,只有竹禾一个夫君,再无委身他人的可能。你既尊我一声嫂子,便听我一句劝,好好娶个良家女子,生下自己的孩子,你还这么年... ...” “嫂子!”南昱苦笑着打断:“你既能为兄长守身如玉,我为何不可坚守本心,还是嫂子觉得,心里装着一个男子,并非正途?” “你明知我不是那个意思。”边丰荷叹道。 “我知嫂子是为我好,若在普通人家,我也不会这般折腾。”南昱道:“如今我身不由己,就算你不做皇后,也会有人跻身进来,届时情况会更加复杂,掺杂诸多裙带利益不说,光是我不会有子嗣这一点,恐怕就很难过得去。嫂子,当是帮我,行吗?” 边丰荷沉吟许久,叹息道:“罢了!我来做你的挡箭之盾吧。” —————————————————————————————
☆、新君
天圣元隆一年,南宫昱登了基,称武帝。同年,皇后桑荷诞下皇子,取名南宫熙,字忆禾。 失踪已久的南宫沛意外现身,性情大变,不仅不愿留在京城,还自请出世清修。南昱便准了他赴北境重建宗门,从此不问世事。 武帝勤政,治国有方,君臣一心,尤其是在商部的全力经营下,仅用一年光景,便恢复了盛世。 一朝天子一朝臣,原礼部尚书告老还乡,由李焕然取而代之。 宣邵入宫担任祭司。 七脚仍居神院,随侍明却左右。 明朗将南谷也管理得有声有色。邓夏晋升宿位,久荣不知怎的,竟开了阴眼,跟在全尤门下效力。 北境也初见起色,南宫沛执掌的宗门广纳弟子,充实虚位。 阿娜尔投奔了西原,位列毕宿。 世间秩序井然,一切又似回到当初,如南柯一梦,醒来时景色依旧,却物是人非。南昱心中的那个空洞,久填不满。 风之夕再未出现,也无音讯。 南昱与明却攀谈时,有意无意提及,可明却往往顾左右而言其他。 再次踏足翻云台时,满目疮痍,断壁残瓦上蛛网积尘。 时隔两年未见,宛若离了一世。 南昱常想,若是当时没有负气离开,痴缠到两看相厌,那此刻又会是何种情形? 他怎么会厌烦,他一生所求伴他左右。 会厌弃的,是风之夕。 彼时就算他不顾尊严死缠烂打,恐怕骄傲的风之夕也会寻到别的借口离去,再说他素来自负,来去又何须什么理由。 南昱回想起最后一次见他时,他瘸着一只腿,一介载煞凡身,入不了幽冥,会去何处?何年何月,才能重逢? 浮生若梦,跌宕二十三载,芸芸之众熙熙攘攘,金戈铁马来来去去,无一处在南昱心里留下痕迹。可关于风之夕的点点滴滴,却如刀刻斧凿一般记忆犹新,无一处不爱,不痛,不恨! 每一个旧地重游,皆掀起过往无数,历历在目。南昱想在道听途说中觅得他一丝踪迹,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那超凡脱俗、风姿卓绝的身影,可曾在北地风雪里伫立?或在西原万里黄沙中逆风而行?又是否会停留东海的碧波之上? 不许别人提他,自己却遍游四方,两年寻觅不到他一丝踪迹。 春回南谷,梅苑安静如初。 明朗时常着人清扫,此处倒不显得萧条。 正当花季,一树红梅却没有绽放的意思,甚至花苞都未曾起一个。 只道人走茶凉,主人不在,连花都不想开了吗! 屋内陈设依旧,仿佛一回头便能看见那个伏案阅书的红色身影。 阴阳池已不复昔日光景,冷暖两股池水混为一体,凝集成一终年寒冰,幽幽冒着寒气。花不开了,水也结冰。 竹林里一声声老鸹叫得有些凄凉,南昱不由自主寻着那叫声而去,拨开杂草行至一片荒芜之处,一座孤坟立。 难怪如此阴森,南昱心道,下意识朝那老鸹站立的墓碑望去—— ... ...时空凝滞,天地无光,坟前之人全身如置冰窟,再无法动弹。 如同一座石雕,直到老鸹飞走,直到黑夜降临,又至朝露披身。 他都不知自己有没有在呼吸,有没有心跳,只是盯着墓碑上的几个字: 恩师风之夕之墓。 ... ... “宗主快去看看吧,梅苑里那个人疯了!” 清晨,负责洒扫梅苑的小弟子并不识得南昱身份,慌慌张张跑来报信。 “怎么啦?”明朗问道。 “总之宗主快去看看吧,那个人一直在用手刨坟,表情特别可怕,满手都是血,还在不停的刨... ...” 明朗独自赶至阴阳池后,见到了那个发疯的人,跪在雨中不断的徒手扒着泥土。 “陛下!”明朗唤道。 南昱恍若未闻,血肉模糊的手一刻也没有停下:“开什么玩笑!” 南昱双目赤红,细雨早已淋透衣衫,继续刨着冰冷生硬的泥土。 “陛下... ...”明朗被南昱表情吓坏了:“你在说什么,陛下... ...别挖了!” “他怎么敢... ...” 你可以厌弃我、远离我、躲着我... ...可你怎么敢,风之夕,你怎么敢背着我,死了! “陛下,停手吧!”明朗哀求着:“师父都走了一年了,你此刻挖出来,也是一堆白骨,就让他安息吧!陛下,阁主,南师弟,明朗求你了... ...” “... ...”南昱震住,停下了血泥黏糊的手。 “陛下登基之时,师父便回到了南谷,那时他就不好了。师父说,死后将他埋在梅苑,他说... ...他说... ...”明朗哽咽着:“他一生之重,由此起始。” ... ... 明朗已经不敢再看南昱的表情:“师父说,若你寻来,让我把这个给你,”明朗拿出一枚香囊,黑底红花,正是风之夕随身之物。 南昱接过时浑身一颤,若此前他还觉得这是一个玩笑,可香囊出现的瞬间,风之夕的死,被证实了。这是当初在翻云台上,自己扔还给他的那个香囊。 南昱只觉天旋地转,完全听不清明朗在说什么。 ... ... “他说,陛下曾经问过他一句话,”明朗道:“这里面,是那句话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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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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