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马车上, 魏桓问她:“为何这般打扮?” 孟绾拿不准他的心思,便道:“我想着如今我是王爷的王妃,与以往身份不同, 不好再那般妖妖调调的,伤了王爷颜面,才这般打扮,王爷不喜欢吗?” 魏桓唇角抽了抽。 哪个男人会喜欢自己妻子穿的跟自己老娘似的,他要穿成个老头,保管绾绾不让他上床。 孟绾这话他却是信了的。 毕竟,她曾经干过一次这样的事情,小小年纪非要装老成。 魏桓含蓄道:“绾绾年轻,活泼些也是好的。” 孟绾端庄笑着:“王爷说的什么话,我本就是妾室进封的王妃,比不上旁人都是原配之妻,若再不端庄些,人家肯定会笑话我。” “笑话我不要紧,我的脸面值几个钱,只怕伤了王爷的面子,让王爷不好做人。” 魏桓默了默。 很想告诉她,比起被你伤面子,本王更怕被你伤眼睛。 可他终究什么都没说,只深深看了孟绾一眼。 孟绾便欢欣鼓舞起来。 魏桓这副神情,应当是真的不喜欢自己这般装扮。只要日复一日坚持下去,总会惹怒他。 到那一天……她脸上露出谜一样的微笑。 看着这个笑容,魏桓心中一凉,有种不祥的预感。 俊美的脸僵了僵,魏桓悠悠叹口气, 孟绾冲他柔柔一笑,关切起来:“王爷怎么了?” “无事。”魏桓道,“去岁带绾绾看花灯,绾绾极为喜欢,绾绾去岁买了只兔子灯,今年想要什么样的?” 话本子上并未说过晋嘉六年上元节的事情。 孟绾有点摸不准孟姬的心情,便斟酌着开口:“今年想要个荷花灯。” 魏桓勾唇,起了戏弄的心思,便在脸上露出讶然之色来:“绾绾?” 孟绾一阵心慌,抬眸看他。 “去岁绾绾要的也是只荷花灯,兔子灯是本王的,怎么,绾绾自己也不记得了吗?” 被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孟绾背上缓缓出了层冷汗。 魏桓为何这般试探她?难道他发现了吗?不可能的,这等匪夷所思的事情,魏桓岂能想得到。他许是生了疑心,却无法确认吧。 此时不能慌张。越慌张越容易出错。 孟绾捏着拳头,懵懂抬头:“啊?是吗?妾不记得了。”她低头羞涩一笑,似有万千芳华落在眉眼当中:“我只记得,去年王爷给我写了情诗……”
情诗不是上元节写的。 是正月十四写的。 话本子里头,上元节的笔墨都落在男主角小皇帝身上,对魏桓和孟姬这对奸/夫/淫/妇只有短短几句描述,其中提到上元前夜,魏桓给爱妾写了一首情诗。 孟姬大为感动,于是两人滚了一夜的床单。 ……提起这种事儿,这位伪君子总不好意思再问她了吧。 魏桓果真有些尴尬。 他倒不是为书上写的滚床单而尴尬,主要是为了那首莫须有的情诗。 那诗写的实在……实在过于淫艳俗气,通篇充斥着肉/欲气息,作诗的人着实没有什么水平,只不过是靠着堆砌淫词艳曲,引来几个人看书。 那诗他自己看着的时候,还能冷眼旁观,批评几句。 可若是被当作作者…… 还是被心爱的女子当成那种诗词的作者…… 魏桓尴尬,且心凉,一时极想要将那话本子的创作者拉过来杀了算了。 只可惜手下人太菜,至今也没抓到人。 魏桓蹙了蹙眉头。 孟绾娇羞低头:“王爷今年还没给妾写诗呢,难道王爷不爱妾了吗?” 魏桓更尴尬了。 他沉默半晌:“回去给你写。” 罢了。 一首诗而已,他本就饱读诗书,虽比不得那“诗仙”“诗圣”之流,文采斐然,但写首艳诗出来,总不是难事。既然绾绾想要,就给她写一首吧。 孟绾笑得格外甜蜜:“妾多谢王爷。” 魏桓没说话。 绾绾果然不是很会演戏。这才多长功夫,就已经暴露了本性。她也就只能在不熟悉的人跟前装一装,但凡对她有三分了解,轻而易举就能戳破她的伪装。 马车奔向西市,西市已挂满了花灯,人流如织,川流不息。 孟绾随着魏桓下了车,便被他紧紧攥住手腕。他抓的那样紧,竟好似是在看顾一件珍宝,害怕自己走丢了一样。 孟绾心里有点奇异的感觉。 看着满街花灯,一段记忆犹如潮水,涌入脑海当中。 又是一年花灯节,她站在一个小摊子前,看着摊子上的花灯。 一只又一只,精致漂亮。身侧忽然伸出一只手来,捡起一只兔子灯递给她,“这只,这只适合你。” 她看不到那人的脸。 那只手却分外清晰,骨节分明,纤长好看,大拇指上却有一块极小的伤疤,是魏桓的手。 那个声音亦分外明了,沙哑低沉,带着热意烧在耳边,是魏桓的声音。 男人另一只手上,提着一只精致绝伦的荷花灯,粉色的花瓣在烛火中泛着莹莹辉光。 这应当亦是属于孟姬的记忆。 去岁,她果然是买了兔子灯的。 而荷花灯,是魏桓所买。 这个男人,的确是在试探她。 回忆慢慢褪去,孟绾伸手捡起一只兔子灯,道:“我要这个。” 孟姬与魏桓那样的恩爱。 可如今,她却与深爱的男人,再也见不得面。 自己代替了她,就当为她满足一桩心愿吧,孟绾又捡起一旁的荷花灯塞给魏桓,“夫君拿这个吧。” 魏桓一怔,回头看她:“你喊我什么?” “夫君啊。”孟绾理所当然开口,“不然呢?出门在外是要伪装的,夫君不懂吗?” 魏桓沉默不语,接过她递来的灯,轻轻笑了笑。 半晌后,低声喊:“娘子。” 孟绾抬头仰视他,眸中映出他犹如明月星辉的眼眸,怔愣了片刻。 她听见了。 听见他喊了什么。 原来,魏桓这样爱着那个女子。 爱到,愿意在这浩浩荡荡的人群当中,喊她一声娘子。不将她当作卑微的姬妾,亦不讲她当作依附于自己的王妃。 在他心中,孟姬是他的娘子。 没由来的,孟绾心中有些淡淡的难过,酸涩的意味涌上心头。 她想起前些时日生病,这人温柔以待。 其实,他看的人,还是那个孟姬。 孟绾咬唇,轻轻摇头,甩掉脑海中的想法。 魏桓喜欢谁,对谁温柔似水,跟她孟绾有一文钱关系吗? 他爱对谁好就去对谁好,反正她是要逃命的,总不能拦着魏桓去找别人。只是可惜了孟姬,不能与自己心爱的人死在一处,只怕心里难受的很。 她笑了笑,羞涩至极:“王爷瞎喊什么?” 魏桓提着那盏荷花灯,烛火映出他俊朗的眉眼,平白多了三分温柔,他笑笑,空着的那只手拉住孟绾的手腕,“走吧,带你去放河灯。” 上元节放河灯,是大梁京都独有的风俗。 若是有缘分的男女,放的河灯最终会落在一起,若是无缘,哪怕是一处放的,随波逐流之下,亦会渐行渐远。 但能飘到一处的河灯毕竟是少数,为了不让夫妻反目,小摊贩们便做出了夫妻灯。两盏花灯拿红线系着,一盏飘走,令一盏便会被拉走。 这样无论怎么流,都不会背道而驰。 若是红线断了…… 若连红线都拴不住河灯,那又有什么能拴住姻缘? 天定的无缘。 何必强求? 去岁,魏桓与孟绾放的便是那种夫妻灯。 今年站在摊子前,他伸手去拿花灯,却忽然顿住了。 鬼使神差一般,拿了两盏普通的灯。 在孟绾的记忆当中,她是第一次放河灯,亦不懂其中弯弯绕绕,见魏桓拿了两盏灯回来,便高高兴兴接过去。 不等他解释,兴冲冲扯了魏桓的手臂跑到河边,将两盏灯一同放进去。 两盏河灯入水,顺着水流缓缓流入河中心,与众多河灯混在一处,分辨不出是谁的灯,只能去对岸打捞。 孟绾兴高采烈,匆匆忙忙到了对岸之时,只见有许多人都蹲在岸边等着捞河灯。孟绾随着旁人的样子蹲在岸边,拿了一根长棍子,将河中的灯扒拉过来。 她手很稳,片刻功夫便扒拉了一大堆,一个个拆开来喊了名字,让主人来领。 大多都是夫妻灯,两口子在一处,便露出欢喜的笑容。 孟绾有点奇怪,迷惑不已地捣捣魏桓,问他:“为什么别人的灯都有红线绑着,我们的没有?” 魏桓没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楼船上。 明亮的烛光映出船上人的脸。 是云阑。
第33章 补汤 对云阑这个人, 魏桓称得上很了解。以前娶绾绾之前,他就去查探过这个“情敌”,从他的出身家室到他的知己好友, 都一清二楚。 平心而论,云阑是不可多得的好夫婿。家世显赫, 父母慈和, 洁身自好, 前程似锦。这些条件随便拿出一条,就是京都女子难求的好夫婿了, 他却占了个全。 他今年刚刚及冠,已是四品宣威将军。 可是,他为何会出现在京城?朝廷自有法度,地方官员无诏不得入京。云阑不仅进了京,还胆敢跑到这人来人往的楼船上。 他是笃定不会被人认出来?还是有足够的底气,认为他哪怕被认出来也不会有事。 魏桓看向身侧护卫,朝着楼船抬了抬下巴。 孟绾蹲在地上, 没等到他的回答, 又拿手中的棍子使劲戳了戳他的腿,喊:“夫君!” 魏桓被戳的一个踉跄,回神, 平静地像都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情。 他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给人骗了!”孟绾小声嚷嚷, “人家的河灯都有红线绑着,一捞就是两只,为什么咱们的没有红线?” 说着, 她指了指岸边很多人,“人家的都有!” 魏桓顿了顿,面色有一丝不自然, 很快被不愉快遮掩过去:“是被人骗了。” “我们找他去!” “算了,一只河灯罢了。”魏桓淡淡一笑,“再买一盏就好。” 他心里压着事,难为还要装出平淡无波的模样,牵着孟绾的手,又去买了盏夫妻灯放进河中。 孟绾叹口气:“刚才那两盏,定是找不到了。” 魏桓笑笑:“找不到就不算了,这两盏才算。” 孟绾匆匆点头,也只能这样,不然若他们的灯跟旁人落在一处,只怕魏桓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要不高兴。 魏桓看着花灯漂远,“还捞吗?” 孟绾掩下心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打了个呵欠,摇头道:“不捞了,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她明亮的眼眸此刻带着迷蒙,像是手中握着的兔子灯,朦胧柔和。 显然是累了。 魏桓弯唇一笑,牵了她的手,越过层层人群上了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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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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