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后,灯火璀璨,光晕耀眼。 河岸旁,一只劲瘦的大手捡起一只花灯,盯着上头娟秀的字迹,眉眼渐渐舒展开。 你看,你的灯到了我手里。 终究你的缘分在我这里,不在他那里。 哪怕你们是夫妻,也注定背道而驰。哪怕你不愿同我走,你的姻缘亦始终在我身上。 绾绾。 水中央,一根红线系着两盏花灯,烛火点点,随着波浪流到远处去,互相依偎,宛如一体。 其实,世间的缘分,终究还是掌握在人手中。 一根红线,足以。 ======= 过完年,皇帝临朝,逐渐亲政,魏桓肉眼可见悠闲了许多。这份悠闲看在孟绾眼中,就像是魏桓被架空的警报,令她心慌不已。 她总觉得,下一刻魏桓就要被架空,他们两个会一同人头落地。 二月二龙抬头,天上下了阵阵春雨。 孟绾从衣柜里千挑万选,选了件俗艳的水红色长褙子,又在里面穿了亮绿的襦裙。又红又绿,皆是分外饱满的颜色,令人看着都眼睛疼。 如意几次欲言又止,想说服她换身衣服。可孟绾自己不以为意,她不仅要穿,还要穿到魏桓跟前去。 丑陋与贤惠双管齐下,定能让魏桓更早的厌恶她。 魏桓今日没去中书衙门,令人将折子搬到家中来看,此刻正在书房中坐着。 孟绾端着小厨房熬好的雪参乌鸡汤,穿过长长的走廊,站在魏桓书房门前,叩响了门。 魏桓的声音传出来:“进来。” 孟绾推门进去,魏桓抬起头来,一句“何事”堵在嗓子眼里,再也没有说出口的机会。 那个霎那,魏桓觉得自己瞎了。这饱满俗艳的色泽,让他陡然想起某年巡视京畿,乡间地主婆大都是这般穿戴。绾绾出身高门,穿戴自有风格,为何突然…… 他沉默了半晌,从容不迫地问:“为何穿成这样?” 孟绾将手中托盘放下,在他面前转了一圈,“漂亮吗?” 这就过分了…… 魏桓闭上眼,言不由衷地夸赞:“漂亮,极漂亮。” 孟绾靠着他坐下,假惺惺开口:“妾想着如今是王妃之尊,不好同以前那般穿戴些鹅黄嫩绿浅蓝的娇嫩颜色,又想着这红和绿是最正的色彩,如此穿戴方才不堕王爷名声。” 魏桓没说话。名声不名声的并不要紧,他主要是在想,有朝一日绾绾恢复了记忆,会有什么反应?不知道是羞耻到自杀,还是愤恨到杀了他。 不管哪一条,好像都不是好的选择。 魏桓悠悠叹口气,闭上眼,生无可恋地靠在椅背上,眼前彷佛出现了自己的死状。 孟绾心下窃喜,端起那碗汤,“王爷,这汤是妾命小厨房特意给您熬的,您喝了补补身子吧。” 如此,总算得上是端庄贤惠了吧。 又是为他换衣裳,又是给他炖汤的。如果还不够的话,就只能亲手喂他了,就像那些个说书的当中,妻子伺候久病在床的夫婿,喂吃喂喝,把屎把尿。 贤惠到了没边! 孟绾咬了咬牙,干脆拿起勺子舀了一勺子汤,“王爷公务繁忙,实在辛劳,妾喂你喝吧。” 魏桓一脸复杂地看着她。 她脑子里装的什么东西?竟然觉得“亲手喂夫君喝汤”这件事非常贤惠? 如果她的夫君是个卧病在床的病秧子,这行为也就罢了。可现在她的夫君是个血气方刚完好无损的人,她跟勾引人有什么区别? 他的脸色着实称不上好看,孟绾看的心里美滋滋的,将勺子递的更近了一些,含着自认为温婉的笑意:“王爷,这汤里放了前些时候宫里送来的千年雪参,是大补之物,您每日辛苦,多喝几口以免虚了身子。” 本王身子很虚吗? 魏桓怀着复杂的心情,一口一口喝了下去。 看着他喝完,孟绾喜悦地收拾碗盘,张口道:“那妾就不打扰王爷……” 魏桓淡淡打断她:“你去里间把书架上第三列的那本春秋繁露给本王拿来。” “是。”孟绾温婉道,“妾这就去吧。” 红袖添香啊,多贤惠的行为。 她喜滋滋往里走,未曾看到身后魏桓幽深的眼神。 所以,被人按倒在里间的床榻上时,她并未反应过来,还有空惊讶:“王爷?” 魏桓在她耳边轻笑:“绾绾的汤大补,本王觉得极好。” 他早就看不惯她这身丑到极致的衣裳了,当下大手一挥全给她扒了下来,露出女子白皙莹润的娇躯。 没了俗物阻碍,美的越发惊心动魄。 魏桓探手下去,抚摸着她玲珑有致的曲线。 …… 许是刚才被质疑“身子虚”,这一次格外持久些。 窗外的蒙蒙细雨变成瓢泼大雨,劈里啪啦拍打着屋后一丛翠竹。竹叶被打的歪歪斜斜,莹润的雨珠从竹叶上滑下,美不胜收。 云收雨散之时,孟绾瘫在床上喘气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她后悔了,非常后悔。 装贤惠怎么都行,何必非得给他炖补汤。下次就给他炖清火的,好好洗洗他脑子里的污言秽语。
到了榻上什么乱七八糟的话都敢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都敢做,还是做摄政王的呢,一点都不沉稳。 他怎么可以……可以亲那种地方? 孟绾小脸通红,将自己藏在被褥中。 魏桓坐在边上看她,伸手揉揉她顺滑的长发,轻笑一声:“让小厨房给你炖个雪参乌鸡汤吧。” 孟绾哑着嗓子拒绝:“那是给王爷准备的雪参,妾不配!” 魏桓失笑,起身披上外衣,自去吩咐了。 用完午膳,孟绾没劲起身,就躺在他书房中休息。魏桓没有这么好的命,他还得继续去处理公务。 打开一个折子,魏桓脸色变了变,这折子上,写的是云阑的事情。 云阑入京之事,当时就查了出来,他在西南装病向上司请了长假,去年九月便偷偷潜入京城。 在京中将近半年,他假装是游学的书生,结交了许多“朋友”。这些朋友有朝廷高官,有富可敌国的大商贾,有名满天下的儒生,连护国寺的高僧都与他相谈甚欢。 而今日的情报则说,昨日云阑在茶楼偶遇微服出巡的小皇帝,两人相谈甚欢,小皇帝意欲招揽他为官,云阑推辞不受。 不得不说,他是个人物。 毕竟,普通人也很难结交到这么多的“好朋友”。 只是,他结交这么多人,是有什么计划呢? 一个将军冒名入京,可别告诉他是为了游山玩水。 魏桓将那折子放在身后的书架上,面无表情继续处理公务。
第34章 父母 孟绾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晚膳时分才醒来,拒绝了魏桓一同用膳的要求,穿上侍女新拿来的衣裳, 避之不及回了自己卧房,好像背后有妖魔鬼怪在追她。 回到卧房中, 孟绾食不知味, 戳着碗中的饭菜, 心情很差。 她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分明是为惹怒魏桓而去, 怎么惹着惹着就到了床上。回想起上午的意乱情迷,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心头逐渐弥漫起来。 就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她说不上来具体是什么,却清晰地感知到,是不一样的。 夜色如墨,一缕烛光打在她秀丽的眉眼间。 如意提着宫灯从外头进门,到她跟前行礼, 含着温柔的笑意:“主子, 方才王爷命人传了话,您娘家父母要上京来了。” 孟绾怔了一下,抬眸看她:“我爹娘?” 她心里先是一阵惊愕, 随即又是不信。 惊是惊在, 若见了孟姬的父母,还不知如何遮掩过去,只怕要被人当场拆穿, 惹怒了魏桓被他活活剥了皮杀死。不信则是因为,她分明刚从魏桓书房中回来,为何这样事情, 魏桓没有直接告诉她? 孟绾便摇了摇头,“如意,怎么连你也骗我?” 如意抿唇笑道:“奴婢怎么敢骗主子,是王爷说的,陛下的诏书发过去,入京王爷刚收到八百里加急的信,说是已经出发了。” 孟绾手指一顿,握着的筷子没能拿稳,啪嗒一声,掉在桌案上。 她抬起头,嘴唇都在发颤:“你说的是真的?” 如意未曾注意她的反应,便点了点头。 孟绾脸色惨白。 魏桓……魏桓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来试探她?所以才没有亲自告诉她,而要借助侍女的口吻。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刚收到信”,他分明是在故意告诫自己! 就如同上元节那日,他张口就诈骗,并非是他忘了,而是刻意的试探。 也对,他那样精明强干的一个摄政王,十六岁执掌朝政至今,又怎么会是个好欺瞒的? 只怕近日相处的点点滴滴,他早已疑窦丛生。 自己最近的行为,也的确是太大意了,总想着活命,连孟姬的模样都没有伪装。 他怎么会不怀疑呢? 只不过他那样爱着孟姬,大约并不愿意相信这样的事情,这才百般试探。心中几分怀疑几分不敢相信,想要问一问,他心爱的女子是否还在人世间。 如今将孟姬的父母召进京城,大约也只是为了让这二人认一认,她还是不是他们的女儿。 孟绾闭上眼睛,捏紧拳头,暗暗告诫自己:“孟绾,冷静一点。” 不要自乱阵脚,不要方寸大乱。 说到底,魏桓如今只不过是怀疑罢了。 怀疑就是没有证据,他也未必能想到自己是抢占孟姬肉身的孤魂野鬼。说不定……说不定会觉得是他的爱妾失忆了呢?而且,就算他确定自己是孤魂野鬼,也未必会杀了她。 毕竟,这还是孟姬的身子。 说不定放任她活着,有朝一日孟姬还能够回来,若她和这具肉身一同湮灭,那他的爱妾才真的回不来了。 魏桓是个精明的男人,他一定知道怎么做对孟姬更好。 强行安慰了自己一通,孟绾脸上终于有了些许血色。 她冷静开口,“这样大的事情,王爷怎么不亲自跟我说?” 如意抿唇笑了:“许是体谅主子辛苦吧。” 孟绾食不下咽,站起身道:“我去向王爷谢恩。” 如意惊了一下:“娘娘才吃了这么一点儿!” “不吃了。”孟绾淡淡道,“我太高兴了,实在没心情吃饭。” 她随意解释了两句,披上衣裳就往魏桓书房去。 如意连忙提着灯跟上去,心下纠结不已。她本是听了王爷的话,故意来试探主子,想看一看提起父母她会不会有反应,能不能想起什么来。 却没想到,孟绾反应是挺大的。 却不是她所想的那个样子。她什么都没想起来,反而害怕极了。 那副模样,就好像是有人要她的命,急匆匆去见魏桓的脚步,更像是赶着逃命,慢一步就会被人杀了。 如意心头终于生出些许惆怅来,王爷与主子本是神仙眷侣,奈何要遭受这般苦难?这种令诸多医术精湛的太医都束手无策的病情,到底怎样才能康复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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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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