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话算话,飞卿,薛上大夫今日招恩客,哥哥先让给你。”陈欢轻浮地笑道。 卫玄琅正是要去薛府,听他这么一说反倒顿下脚步:“陈二公子,你醉了。” “没醉。”陈欢扯着他的袖子:“飞卿,卖我个面子。” “换个日子。”卫玄琅反手一拍,疼的陈欢龇牙咧嘴:“成,那明日!” 只要卫玄琅肯应,他不急这一晚。 倒要看看,他卫玄琅是不是真清高,连薛雍那样的绝色都不屑玩一回。 “陈二公子好走。”卫玄琅猛地丢开他,一跃消失在暗夜中。 “他这是?应还没应?”陈欢握着差点被他拍断了的手腕,一时没回过神来。 跟着他的小厮抓耳挠腮:“没说不去啊他。” “他应了?”陈欢忽地癫狂一样笑起来:“应了?” 薛府。 他进来时,薛雍正一手支着下颚,一手握着书卷,眸光在字里行间游走,神态轻松,半点儿都没发觉屋中多了个人。 卫玄琅伸出长指朝烛火弹了下,灯光摇曳,拖着两个人的身影在地上翩然晃动:“薛公子。” 薛雍微惊了下,继而抬眸对上来人,一笑:“在下恭候靖安将军多时了。” 买下贺岳的一双儿女时他就知道,卫家对这件事绝不会袖手,只是没想到卫玄琅会亲自来。 “你花了五十两银子。”卫玄琅一如既往地直截了当:“一百两,人给我。” 就在他掏出银票的功夫,薛雍开口道:“三百两,贺家姐弟我孝敬给公子,再请公子做我一夜恩客,如何?” 音落,蓦地四目相对,薛雍额间那颗朱砂在玉质般的肌肤上红的眩目,卫玄琅没来由地一臊,忙错开视线:“在下无意于风月之事。” 萧雍信了。 据说卫玄琅没出京带兵那会也是极其风光的,凭着好容貌好身世引来多少世家女子追着要嫁,奈何卫家门槛高,竟一个都没看上,边疆蹉跎的这几年,身边别说鲜花般的美人儿了,连片老叶子都没有,不知风月之趣也在情理之中。 “那是公子不曾遇上擅侍之人。”薛雍唇角微挑时面上浮起一股风情:“公子不想试试?” 换作别人,他至少开价五百两。 “或者,公子当我曾是陛下的人,没胆量沾惹?” 那他可真是高看卫玄琅了。 简承琮那皇帝当的,怕连卫家的一条看门狗都不如呢。 卫玄琅眸光一僵,却淡然开口:“我应了你,明日。” 嗡的一声,等他回过神来清楚想起自己答应了什么的时候,眉眼染上一丝痛色,瞬间又转成冷然,薄唇微抿,再不看薛雍。 “那我明晚等着公子。”薛雍说完朝门外拍了两下手,很快,薛九便领着贺家姐弟进来了。 贺家的小姐贺敏不过十六七岁,荆钗布裙掩饰不住闺秀之姿,公子贺云才十三四岁,一双灵秀的眸垂着,安静而沉着。 薛雍:“卫公子?” 卫玄琅放下银票:“人我带走,谢了。” 靴履着地之声渐行渐远,终于听不见了,薛雍合上书:“薛九,去关好门,该歇下了。” 今晚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薛九面色古怪,欲言又止:“公子。” 适才在门外隐约听见薛雍口中的“恩客”二字,他心中五味杂陈,恨不得立刻死了去向薛家的祖宗叩首请罪。 “九叔。”薛雍方取下玉簪,青丝逶迤在肩,声音淡的完全不像年仅十九的少年郎:“去配一副壮精补肾的药来,越贵越好,明日五更打发人去送给靖安小将军。” 他想薛九大概还不知道他家公子这次回来后要做什么吧,索性把话挑明了。 薛九气的浑身发抖,薛家世代清贵,他哪里想过会出这么一个逆子,登时摔了门,跑去祠堂跪了整整一夜。 浮云护月,沙漏已至二更。 “贺姑娘。”卫玄琅抬眸看见贺敏立在一旁,温声道:“府中有值夜的,姑娘快回去歇息吧。” 姐弟二人来到卫府后百般拘谨,非要以下人身份在他身边伺候,弄的卫玄琅多少有些不自在。 贺敏屈膝一躬:“贺家家道中落,公子出手救我姐弟二人,敏不敢在公子府中以客人自居。” 卫玄琅没说什么,起身披衣出来,吩咐慕容亭道:“明日把贺姑娘送到我娘房里,我这个院子,别放女子进来。” “是,公子。” “再有下次。”卫玄琅难得多说一句。 慕容亭边走便发誓:“是,是,再有下次小的就自宫谢罪,自宫谢罪。” 隐在角落里的慕容耶听见他说要自宫,几欲气绝,心里把慕容亭大骂一通,打算去买把锋利的净身刀备着,好让自家弟弟动手时少受点罪。
第5章 五更天,薛府的人抱着回春堂的名贵药材在卫府门口打了几个转才拦到人,他笑吟吟道:“这我家薛公子给靖安将军配的方药,昨晚一味药材没货,只得赶早送来了。” 卫家老夫人一直在配方药滋养身体,回春堂常来送药,那人因而也没多问,扔给他两个铜板:“谢了。” 卫玄琅院中,慕容耶把下人拿来的药材逐一检查了半天,心中暗讶:这味肉苁蓉,咦,不是…… 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说漏什么被灭口:“公子,有人给你送了药来。” 这人倒是知体贴,他家公子年过二十正值气血方刚的时候,却从来不近美色,说不定还真在战场上不慎伤了雄风,是得吃药。 卫玄琅问:“药?” 他扫过一眼后问:“谁送的?” “是薛公子。”慕容耶脸儿都青了:“我这就去教训教训他。” 卫玄琅却道:“不必。” “那这副药……”慕容耶一开口便从卫玄琅的目光中读出了什么,他真后悔自己长了条这么快的舌头,万念俱灰道:“我喝,我喝。” 天要灭他啊。 慕容亭在暗处瑟瑟发抖了一阵,回去后便迫不及待地安慰慕容耶:“哥,你给我准备的好刀放在哪儿?我找出来,你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用它了断情根吧……” 慕容耶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黑糊糊的药汁,涨红着个脸嚎叫道:“哥连喝三大琬都没用,你说哥不会真有毛病了吧……” 慕容亭缩缩脖子,扯出两团棉花堵上耳朵睡觉去了。 卫羡之一早便进宫去了,他一直以为贺岳下狱后兵部侍郎的位子空缺,陈家定然会把长子陈洋放在这个位子上,谁知见了皇帝才知晓,这肥肉又回来了,竟落在卫玄琅身上。 陈家对皇帝的提议没有反驳,可见并不想和卫家闹僵。 要说起来,陈家与卫家交好也有几世了,到了陈盈这一代比其祖上更敬重卫家,朝中相处三十多年,谁也没动过谁的人,这次陈家突然发难动了贺岳,卫家不能没有想法。 可既然这位子还在自己手里,卫家就不能再有想法。 “陛下,臣私以为贺岳罪不至抄家流放,还望陛下三思。”他不是文臣,极少进宫在皇帝跟前进谏,说的话一板一眼不见迂回。 “另外,小儿卫玄琅年幼鲁莽,实在不堪出入朝中为官,望陛下三思。” 卫玄琅岂能被圈在京中。 “卫国公啊。”简承琮哀叹一声:“大丞相跋扈,朕尚且自身难保,如此覆巢之下,贺岳焉能保全?” “陛下。”卫羡之又问:“臣虽说不过问朝中之事已久,可也知道倘若陈盈只是为了谋取兵部侍郎一职,将贺岳或调或罢就是了,为何一定要下重手?” 况且贺敏的堂兄贺青屯兵塞外,一旦得知此事,难保不会生出非分之心。 此事他斟酌了几天,总觉得哪里不对。 陈盈把持朝政多年,靠的绝不单是跋扈二字,识人善任,恩威并举才是陈家屹立不倒之处,此次反其道而行之,不得不让人生疑。 “卫国公,此事……”简承琮生生把话吞了下去:“朕也想不通。” 起初陈盈想动贺岳,确实是想把人调个位子,听说是由于贺岳在街上对陈欢不敬,惹怒了陈家。 后来又听说陈家暗卫查出,贺岳虽和卫家交好,但却暗中向皇帝进言,力谏简承琮在宫中设宴,他伏兵于外,伺机将卫氏、陈氏父子一网打尽,以绝后患,这才招来陈家下狠手的。
简承琮说他想不通,卫羡之就更想不通了,陈盈废帝另立又不是初次,卫家从未干涉过,其他人即便想怒也不敢言,他犯得着这次先捅个贺岳做筏子吗? 捅给谁看。 简承琮又道:“许是贺岳私下得罪了大丞相?朕不得而知,卫国公可听到过风声?” “不曾。”卫羡之摇摇头。 贺岳是个谨慎人,不大可能得罪陈家。 简承琮默然良久:“卫公子既不愿当这个兵部侍郎,卫国公看着安排个人就是。” 反正这块肉我是抛给你们了。 “是,陛下。”卫羡之斟酌片刻:“不如让贺青遥领兵部侍郎一职,也算对贺家有个安抚吧。” “卫国公说的是。”简承琮道:“朕朝不保夕,卫国公速出宫去吧。” 卫羡之想起自家的兵都在边关,京中一旦有事便是鞭长莫及,不由得脊背生凉,忙辞了简承琮,退出宫去。 卫玄琅晨起去他娘处请安,卫老夫人说道:“娘瞧着贺姑娘不错,本想收个义女,将来与你做个兄妹,谁知她百般推辞,怕身份连累卫家,又怕不能报恩,非要给你做个侍女,卿儿你看?” 卫老夫人先后操持了三个庶子的婚事,连孙子都抱上几个了,就盼着一日看着亲生儿子娶亲,生几个嫡亲的孙儿孙女绕膝承欢呢。 贺敏虽说家中遭难,可她瞧着这女孩的容貌才学都是一等一的,世家之女多有不及贺敏的,遂生出牵线撮合之意。 哪怕先以侍女身份留在卫玄琅房里,他日贺家东山再起,方明说此事不晚。 “娘。”卫玄琅的声音淡了几分:“我一个习武之人用不到侍女,留在娘房里吧。” 卫老夫人开明,见他不情愿,便作罢了:“你说的也是。” “咳——”卫羡之在暖阁外轻咳一声,听母子二人把体己话说完才进来:“夫人、飞卿。” 卫玄琅见父亲面色发青,声音一紧:“爹,出什么事了?” “我总觉得最近发生的事有些不对,飞卿,给你大哥写信,告诉他小心些。”卫羡之道。 一时没办法把卫家的兵调的离京城近些,只能指望卫玄珝警惕着,一旦听到风声最先做出回应才行。 卫玄琅:“嗯。对了,爹,宫里送出消息说贺岳下狱的前一个月频繁出入宫中。” 至于他和简承琮说过什么就打探不到了。 “贺岳事发之前经常入宫?”卫羡之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么说的话,此事倒有些眉目。 大抵陈盈见贺岳对陈欢不敬,又频繁和皇帝接触,生怕他留在京中对陈家不利,这才发难把贺岳远远流放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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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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