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岳糊涂。”卫老夫人道。 岂能私下里和简承琮走的近,这不是故意让陈家不快吗。 “未必。”卫玄琅道:“儿子问过贺云,他说贺岳每次进宫都是被皇帝召过去的。” 卫羡之说了句:“皇上,不得不防啊。” 简承琮早已不是那个长安市上醉春风的轻薄儿胤王了。 卫玄琅点点头:“爹,娘,我今夜出门一趟。” 他是君子,应了人的事不能爽约。 “去吧,去吧。”卫羡之生怕这个儿子刻板坏了:“少年人偶一贪欢不碍事。” 他只当儿子是去和京中世家的公子哥儿们叙旧。 卫玄琅是夜便去了薛府。 陈欢一并几家纨绔子在墙角处屏息盯着,见他进去后才磨刀霍霍,一个个抢着下注押薛雍明日还有没命活着,吵的不可开交。 “咦,陈二公子。”有人发现陈欢神色古怪,谑笑道:“你不会……看不得靖安将军跟别人相好吧?” “嗯。”陈欢朝风雪稍霁的暗夜里望了一眼,半真不假道:“看不得。” 没有人拿他这话当真,大着胆子道:“卫飞卿这一睡要把皇帝老儿得罪光了,他卫家呀,就不得不唯你陈家的马首是瞻,陈二,好主意……” 简承琮虽说是个摆设,但毕竟坐在金銮殿的那张龙椅上,皇帝的人他们反正不敢染指。 “是啊。”陈欢拢拢披风要走:“主意好,卫飞卿愿意睡人才更叫好。” 众人忽然一凛,似觉哪里不对,打着哈哈一哄而作鸟兽散了。 卫玄琅在暖阁外顿下脚步,闻到饭香飘出来,他转过身,听到院落中枝桠上的积雪簌簌落下,轻柔的,清冽的。 “小将军在赏雪?”一股暖意挟着梅子酒的香气靠过来,卫玄琅回头,对上薛雍的眸,他回应:“嗯。” 薛雍指了指里头:“公孙老店的佛跳墙,一块儿尝尝?” 卫玄琅:“不了,薛公子请便。” “小将军还是用些饭菜的好。”薛雍对着他的双瞳,笑里掺了些风尘气:“以免良宵之时心有余而力不足。” 卫玄琅回了他一眼:“你在激我?” 薛雍眉含浅笑:“不敢。” 说着他宽了宽外衫:“不知小将军知不知道,男子的滋味跟女子不同,戏法也不同……” 卫玄琅目光如辉,端坐着听他把淫言秽语说完后道了句:“薛公子先用饭吧。”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噎的薛雍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好拼命喝茶润一润干的起火的喉咙。 “既然小将军不赏脸。”薛雍看着一桌子的美味,惋惜道:“来人,拿下去吧。” 恩客不吃,他岂有大快朵颐的道理。 不过这桌饭花去他上百两银子,人家连眼皮子都没往上面抬一下,打的脸疼啊。 两人就那么对坐着,卫玄琅不动,薛雍只要干陪着。
第6章 夜深霜寒。 薛雍命薛九重新笼了一盆炭火,亲自温了茶,宽去外衫后慵懒道:“公子真不该丢了我昨日献上的方药,辜负这良辰真是一大憾事。” 卫玄琅长指捻着茶杯,时而抿上一口,清冷地应着:“薛雍。” 头一次听他唤自己名字,薛雍极是欢喜:“卫小将军?” 其实他更喜欢“飞卿”二字,不过还没机会叫给他听,人还没睡上,他暂且要掂着身份。 卫玄琅盯着他问:“为何要买下贺岳姐弟?” 隔着一张银质面具,薛雍只见这男子凤眸朱唇,端的是气质温润如玉,他叹了口气:“自然是想引小将军过来相见。” 卫玄琅见他双眼缠绵,本来想问的话又收了回去,沉声向外道了句:“慕容。” 登时两条黑影跃了进来,卫玄琅转身:“去,把他交给段大人。” 他要查查这个人的底细。 慕容耶和慕容亭倒吸一口冷气:“是,公子。” 大理寺丞段铭乃是酷吏出身,亲自扒过人皮,剖过人心,多少犯了事的人一听说他的名字就立刻自尽了,想活着从他手里出来,门都没有。 “小将军,好歹与我风流一夜才……”翻脸啊。 薛雍好像早知道卫玄琅会翻脸一般,带笑看着慕容氏兄弟二人:“我说,你家公子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慕容亭不屑地哼了句:“薛公子,你干的这勾当叫私娼拉客,我家公子送你去见官就对了。” 玉面修罗。 这诨名不是白担的,剑出鞘要的是人命,话出口要的还是人命,薛雍这个不要命的,敢在他面前放肆,真是太不知天高地厚了。 慕容耶同情地把薛雍捆了个结实,再同情地提在手上:“要不要俺们发发善心,给你个服毒自尽的机会?” “断肠草?牵机药?”薛雍懒懒地看了他一眼:“算了,我还是去瞧瞧段大人有什么新奇的玩法吧。” 疯子。 慕容兄弟同时摇头,难怪他们公子不常发善心,因为实在是没用啊。 “犯了何事?” 京兆尹内暂且收押登记犯人的老吏被人扰了清梦,没好生气地吼了句,等到掌着灯看清扭送过来的人是薛雍,双眉皱成两条肉绫子:“这公子细皮嫩肉的得罪谁了?” 倒是绑他来的慕容氏兄弟看着像是寻衅滋事欺男霸女的家伙。 慕容耶道:“告诉你们段大人,京中私娼拉客猖獗,这风气该管一管了。” “该管。”老吏一挥手:“收监吧。” 薛雍打了个哈欠,弯眸看着慕容亭:“大侠,可以给松绑了吗?” 夜深了,正好去监牢里睡个好觉。 慕容亭乍然对上他的眸,就如被定住了一般,看的薛雍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他才说:“贴上毛,活脱脱就是个男狐狸精啊。” 魂差点就被他眼尾那一抹骚劲儿给吸进去了。 慕容耶劈手给了他一掌:“你还走不走了?” 他气哼哼地推开薛雍,提着自家兄弟的衣领飞快跑了。 “哥,你松手,松手……”慕容亭一路哀嚎:“我没那毛病,我就想想他要是个女子……” 慕容耶又一巴掌拍下来:“女子你也不能肖想。” …… 他二人一走,老吏掀着眼皮,举灯又照了照:“今儿夜里收押的犯人满了,你就在这儿跟老朽将就一夜吧。” “多谢老丈。” 此地甚好。 薛雍在墙上蹭了蹭,身上的绳子应声而落,老吏视而不见,颠着手脚扒拉出一床被褥扔过来:“不能白借你睡,好歹让我的跳蚤吃顿饱饭。” 那床被褥不偏不倚扔过来正好盖在他身上,一阵阵酸臭扑鼻而来,薛雍抬手作揖:“承情承情。” 老吏哼了声,熄灯睡下,片刻就鼾声大起。 薛雍倚在墙角无言发笑。 飞卿小将军,你还真是狠。 —— 薛九背着包袱躲在土墙后头,冻的上牙齿敲着下牙齿咯咯作响,合着北风呼啸的声音,像是无家可归的凄凉叹息。 薛雍天黑之前就交待过他,要他在卫玄琅走了之后赶紧打发府中下人到别处去,薛九不敢违逆主子的命令,把其他人安置妥后,不放心薛府,又折回来盯着这儿的动静。 玉面修罗卫玄琅离开后,慕容氏两兄弟提溜着薛雍也出来了,薛九正要悄悄跟上,却听见慕容耶说:“去扔一把火。” 音落,不知从哪里钻出来几个穿夜行衣的,毫不迟疑地跃上薛府的院墙,不过一会儿功夫就弄得里面火光冲天,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卫玄琅,你个狗东西。 心头一窒,天翻地覆的悲痛之后,薛九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来,瘫在地上几乎不省人事。 等京兆尹饶颐带着人赶来灭火的时候,百年薛府已经烧的只剩只剩下残垣断壁了。 “饶大人,这里分明是有人故意纵火。”衙役灭火的时候头发被烧焦了,灰头土脸的比刚下磨的驴子体面不到哪里去。 饶颐眯缝着狭长眸子抖了抖唇边的八字胡:“故意纵火?” 衙役低声道:“听说靖安小将军来过这里。” “放屁。”饶颐啐了他一口:“你看见了?不想挖眼珠的就给我闭上臭嘴。” “是。”衙役一巴掌扇到自己脸上:“我是浑说,薛府下人不慎失手打翻了灯笼,这才起的火头。” 饶颐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叹了声:“这宅子烧了也好。” 薛家祖上祖上以翰林起家,传至今日已经历八代,代代才子辈出,被呼为翰林世家,不想到薛雍这里竟成了个娈佞,这好竹出歹笋的地儿,与其留着被人笑话,倒不如一把火烧干净的利索。 薛九在暗中一字不落地听进了二人的话,他打了个哆嗦,心中暗骂卫玄琅这个狠人,又恨饶颐是个没骨头的东西,只怪自己一辈子窝囊,只能眼睁睁看着薛家被人欺凌到这般田地而什么都做不了。 老泪纵横中,薛九生生把又涌上喉咙的心头血咽下,挣扎着爬起来,一步一步走进漆黑暗夜。 举目一望,火势已经蔓延,庭院墙上已有白烟喷吐出来,火舌就要卷起,再不逃出离去,连自己就要葬身在这里了。 忽然,黑暗中有个声音沉声道:“薛老爹,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三寸口气在,何愁没有再起高楼之日……走吧!” “谁?你是谁?” 只见火焰稀薄之处一身影疾如飞鸟,登时掠风而去,再不见踪影。 这两句简短的话,却如暮鼓晨钟,醒醐灌顶,使薛九倏然醒悟起来……不错,留得三寸口气在,何愁没有报仇之日? 薛九迅速点了点府中细软,避开火势逃命去了。 天光微熹之时,段铭精神抖擞地进了大理寺,抚着短髯道:“昨夜,听说有私娼拉客?” 竟还拉到了玉面修罗卫玄琅的头上! 可见是个嫌命长的。 收押犯人的老吏耷拉着眼皮,似醒非醒地回道:“是有一个。” “把他提上来。”段铭道。 老吏回身扯了一嗓子:“把薛雍带过来。” 喊完他似乎才想起来,昨夜薛雍被他留在当值的屋子里了,又撇撇嘴:“唉,小兔崽子们不认识他,我亲自去提人,亲自去……” 薛雍正在洗脸,冰冷的水敷过他的肌肤,激起一片桃红,他听见动静一回望,孰料老吏对着他就大吼一声:“到了这儿还死性不改,勾引我一个老头子做什么。” 薛雍也不恼,斯斯文文道:“昨夜多谢老丈照看,在下感激不尽。” 若没这老吏,他昨夜可睡不了一个安稳觉。 “家被烧了,人也快没了,唉,真是个可怜虫。”老吏犹自嘟嘟囔囔:“恶事都让段大人来做,走吧,无常爷在那边等着呢,早死早超生……” 疯疯傻傻的,一句中听的话没有。 段铭抬头看见老吏领着素衫少年走了进来,那人额间一枚朱砂妖娆的浑不似凡间之人,他一拍手中堂印:“京中禁止私娼已久,你因何明知故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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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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