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你是嫌我年纪大?” 男人微微躬身,隔着两臂的距离,笑觑她的眼睛。 他原就生了磊落俊逸的姿貌,那双眼睛里有沙场历练的决断,亦有看淡世事的洒脱,就那么炯炯望过来,诱人沉溺,也让人无端慌乱。徐元娥还在回味“中意的姑娘”几个字,听到最后那句,下意识否认道:“我不是嫌弃这个。” “这样说来,你也中意我?” 谢巍迅速得出结论。 徐元娥惊诧于他这诡辩之才,对上他似笑非笑的视线时,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早就被他看得透透的,脸上不自觉就腾起了烧热。 刚刚接过的茶杯忽然就有点烫手,她没想到谢巍先前深藏不露、光风霁月,一朝撕破那层薄纱,竟是这般模样,仿佛蓄谋已久,只等今朝似的。 一霎时,她觉得自己像个小猎物。 谢巍早早就盯上了她,拿着琴棋书画、游山玩水当诱饵,看着她一步步走到陷阱跟前。而后,轻轻扯去上头那层伪装,让她骤然看清处境和贪婪心思,继而暗生慌乱。 说不清是羞窘还是欢喜,只觉得这男人像个老狐狸。 徐元娥终于抬眸,看向谢巍的眼睛。 他的眼底藏着几分笑,却已不复调侃打趣,而是坦诚透彻的。在看清她眼底残存的犹豫挣扎 时,他的神色也渐渐变得认真起来,“所以,你到底在顾忌什么?” “我——”徐元娥顿了下,暗自握紧茶杯。 起初,她是在顾忌三叔的身份。 但就在方才,当她看到男人腕间的陈年伤疤,听他云淡风轻的没把这当回事时,困扰她数日的顾忌便忽然消去了大半。毕竟,这辈子能碰到个投契的人委实不易,他遭了那么些苦才有今日,这点拐弯抹角的辈分之差实在不算什么。 她更不必为此断送春怀。 剩下的就只有…… “秉均。”徐元娥抬起头,眼底浮起了疼惜,“他和长公主的事,别人虽不知道,我却都听说了。他们俩熬得不容易,跟我们又都是血脉之亲。若真的乱了辈分,你我固然不介意,长辈会不会阻拦,皇上和太后会不会介意?” 她心事初露,面上藏着几分羞赧,连声音也被压低,却丝毫不减长姐对弟弟多年的疼惜。 “秉均是我的亲弟弟,长公主为百姓而入异国,这份胆气值得钦敬,回来后本该顺遂安乐,再不受苦。” “我不能为着私心阻拦了他们。” 话音低落,她轻轻叹了口气。 谢巍听完之后,眉宇间却绽出笑意。
第118章 番外(12) 三叔和徐元娥专场~ 从凌虚阁出来时, 谢巍已是满面春风。 毕竟,徐元娥那点顾虑在他看来着实不值一提。 赏花的宫宴上,她始终避着他的视线, 半点不欲往他身上看时, 潇洒如谢巍, 也曾暗自犯过嘀咕。怕小姑娘心里另有所好, 或是对他并无好感,所以那日他提出画像,她窥破了暧昧用心,有意疏远。而今看来,倒是他身在局中,过于患得患失了。 她对于他, 并非毫无波澜。 只是杞人忧天, 才会望而却步罢了。 既是如此,便该让她知道,这明澈高阔的天塌不下来, 哪怕塌了,也还有高个顶着。 谢巍心绪极佳,快步去往徐太傅那里。 徐太傅这会儿还在翻书。 新朝初立百废待兴, 按着旧例, 待朝纲稳固些了,就该汇集名儒重臣们编修前朝史书。他如今虽不领官职,不涉朝务,听谢珽那意思,到时候定要请他出山当苦力的。史书驳杂,如何编修定论,皆需众人商议, 不过里头的艺文志倒是能早些筹备起来。 这是博辑群书、辨章学术的大事,半点马虎不得,或许得将他后半辈子的心血都搭进去。 徐太傅却也乐在其中。 此刻风过窗下,他认真翻读书籍,见谢巍去而复返,不自觉搁了笔,起身行礼道:“王爷说完事情了?” 谢巍颔首,又恭敬向他拱手。 “有件要紧的事,晚辈想请教先生。” 这礼行得郑重,徐太傅如今无官无爵,哪敢受他这皇叔的大礼,忙伸手搀了拦住,道:“王爷有话尽管吩咐。” 谢巍道了声“不敢”,魁伟身姿挺拔而立,目光却稍稍往后瞥了眼。 徐太傅会意,当即屏退仆从。 偌大的书房里,顷刻间只剩下两个人,连同屋门都被掩上。谢巍没了顾忌,这才徐徐开口,话里话外都是对徐元娥的夸赞,从美貌到性情、才学、见识,没用半点过誉之词,却将每一处都夸在点子上,听得人万分舒心。 徐太傅初时诧然,旋即,脸上渐渐浮起笑意。 他大约猜出了谢巍的来意。 当初谢 巍殷勤相邀,又是请他观玩名琴,又是找了高僧抚琴说经,且每回都只邀他和小孙女时,徐太傅就颇觉意外。不过既是兴趣相投,也就没往旁的上头想,只觉得这位皇叔出身尊贵而闲云野鹤,让徐元娥多在他跟前长长见识,着实有益无害。 如今看来,果真是别有所图。 他原就有开阔胸襟,能护着孙女大龄未嫁,便是不惧旁人目光的。早年跟阿嫣的祖父楚章结为忘年挚友,也知性情相投时,年岁之差不值一提。如今听谢巍连连夸赞孙女,虽觉意外,回想先前的种种迹象,倒也还算镇定,只在对方夸完之后,笑而掀须。 “王爷这般谬赞,莫非是看上了舍孙女?” “先生慧眼!” 谢巍朗然而笑,自然没透露徐元娥的心思,只缓声道:“我这么多年未提婚娶,是因从未遇到中意的。如今能碰到她这般出挑的女子,实在心悦之极,想博她欢心,诚挚以求。只不过,先生也知道舍侄女和令孙的事——” 他声音微顿,点到即止,并未往下深说。 徐太傅却哪能不明白? 先前家书频寄,徐秉均早已将心思自陈清楚,他跟儿子、儿媳商量过后还让徐弘亲赴魏州,若谢家也有此意,便可行六礼,成全少年心事。 谁料之后徒生波折,谢砺因罪获罚被流在边地,二房闹了个兵荒马乱,两个孩子的事情由此搁置。谢珽进京时,谢淑并未跟过来,徐秉均在京城一战之后自请去驻守边塞,想必也是为了谢淑。书信之中,他未多提此事,但看其心意,想必是想等少女走出阴霾,再论婚事。 既是两情相悦,他自然不会催逼。 孩子们的小情思令人动容,若他日有了转机,徐家自然要成全这桩婚事。 此刻听谢巍提起孙儿,徐太傅忍不住叹了口气,道:“王爷的意思是?” “若他们终成美眷,我再求娶了元娥,恐会令辈分稍乱。晚辈素来以豁达自居,也不甚看重这些俗礼,只求性情相投,结伴此生。只是不知道先生会否介意?” 谢巍再 度拱手,问得颇为郑重。 徐太傅沉吟了片刻。 这事儿说起来是有些麻烦,毕竟一个是姐弟,一个是叔侄,还都是嫡亲的人,往后哪怕未必都在京城,逢年过节的也要碰面。且谢巍是皇叔,谢淑破格封了长公主,世人瞩目之下,难免暗中议论,视为尴尬之事。
不过人生苦短,良缘难遇,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寻个能相伴终身的人才最要紧。 他拿定主意,笑了笑道:“老朽一把岁数了,世事起伏看了不知多少,只消儿孙们过得好,这点事自然不必放在心上。只不过王爷终究是皇叔,辈分高些,这事若成了,不知皇上和太后会不会介意。” 谢巍爽朗而笑,“只消先生不生芥蒂,家宅之事,晚辈自会安排妥当!” 说罢,拱手告辞,又去寻徐元娥的父亲。 徐弘这会儿还在衙署,被谢巍请到僻静屋舍,徐徐道明来意后,差点惊掉下巴。 他有官职在身,每日里往返衙署甚为忙碌,只知女儿时常跟着祖父外出,也曾去过谢巍的王府,却丝毫不知两人的往来究竟有多少。如今听闻这位身份尊贵、俊采风流的皇叔竟盯上了女儿,着实大为惊愕,甚至怀疑是听错了。 愣了好半晌,他才回过味来。 而后,有点磕巴的道:“王爷可曾问过家父的意思么?” 这般反应反倒令谢巍有点汗颜。 好像他拐带人家小姑娘多惊世骇俗似的。 好在徐弘颇为讲理,得知徐太傅对此并无异议,还觉得孙女跟谢巍性情相投,知道徐太傅的眼光不会错,便也未曾反对。末了,又说事关皇家,恐圣人会心神不满,盼谢巍能提早言明,免得到时尴尬。 谢巍以同样的话回答。 毕竟,徐秉均跟谢淑是同龄人,须称谢珽一声兄长。若他娶了徐元娥,谢珽没准还得喊一声婶子。 还是早点打招呼得好。 …… 皇宫里,谢珽这会儿正跟阿嫣捏泥。 比起王府里的揖峰轩,如今的皇宫占地极广,殿宇连绵,又有太液池水波 摇荡,随便腾一处宫室出来,将窗扇封起,摆上宜于放置泥塑的博古架,便可自成一方天地。 阿嫣怀孕未久,太医叮嘱了三四个月间不宜太过劳累,这些天不好去上林苑游荡骑马,夫妻俩得空时,便常来这里捏泥。既是遣情怡兴,也可早些捏些奇趣可爱的小物件,往后给孩子玩。 此刻清风徐徐,殿宇稍昏。 阿嫣才捏好了一个胖乎乎的小猫,拿给谢珽看时,不无得意。谢珽则将袖口卷到臂弯,辛勤和泥。 听闻谢巍求见,他还以为是有要事。 遂停下手里的活计,命人请入。 虚掩的门扇推开,谢巍抬步走进来,瞧见谢珽穿了身天青色锦衣,玉峰般端然坐在案前,两只手沾满了泥巴,揉泥揉得兴致盎然,眼底浮起诧然的笑。又怕笑得太放肆会累及大事,忙又忍住,朝帝后行了礼,将缘故道明。 阿嫣听罢,惊喜之余不免窃笑。 谢珽则靠在椅背上,俊眉微微一挑,不无揶揄的道:“三叔还真是草蛇灰线,伏笔千里。” “难得碰见中意的姑娘,若不用心些,怕是这辈子都娶不到媳妇了。”谢巍答得坦荡,取了阴干的泥塑随手把玩。 这件事情,除了阿嫣从徐元娥和三叔默契的言行举动间嗅出苗头外,最先窥出端倪的其实是谢珽。 ——是谢巍故意透露给他的。 毕竟,旁的事情谢巍都能设法摆平,哪怕徐家不允也能软磨硬泡。唯独谢珽这个侄儿,靠着雷霆手腕夺得帝位,又心高气傲睥睨四方,着实当得英姿勃发、纵横捭阖几个字,也是个软硬不吃的人。 若他等事到临头才去商量,未必能轻易得手,恐怕也会令小姑娘尴尬。 是以去年冬日,他就已在准备了。 给阿嫣庆贺生辰的那天,姐妹俩和两个孩子堆雪人玩,叔侄俩站在湖边商议时,谢巍就不止一次提到徐元娥,也曾毫不掩饰的窥看。后来但凡有机会,趁着叔侄俩闲聊时,他也屡屡提及、暗示。不管谢珽最初如何看待,次数多了之后,再听他提到徐元娥,谢珽已见怪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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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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