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又看了他许久,才叹了口气,将人放进来。 侧门直通绣庄的后院,屋子里都没点灯,也没有人气。温良正觉得奇怪,却听见那老者说:“我是绣庄的掌柜,你可以叫我七叔。” 温良礼貌地拱了拱手:“七叔。” 七叔进屋点上灯,温良这才看清楚屋里的情况—— 除了一些必备的家什,就只剩下一些堆着的粮食。 “小姐嫁去青州城……也好多年啦。”七叔一边斟茶,一边感慨道。“小少爷也长成大人了,听说还考中了探花?不枉当初老爷那么疼小少爷……哎,只可惜,造化弄人啊……” 温良心里满肚子的疑问,但碍于七叔是老人家,便只能由他感叹过去。 “来,喝口茶。”七叔将茶杯递给他,又说。“其实……崔家在青州城的变故,我们都知道……姑爷失踪了,小姐闭门不出……傻子都知道崔家发生了什么……” 听到七叔这样说,温良差点被茶水呛到。 什么意思?莫不是……齐家早就知道崔夫人现在的处境? “慢点喝,不够还有。”七叔看他灰头土脸,猜他一定是为了赶路没少遭罪。“从青州城来应该挺麻烦的吧?” “不麻烦不麻烦。”温良谢过七叔的好意,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七叔……这齐员外……” 虽然七叔爱唠叨,可温良却始终记得自己的使命。 找到齐员外,搬救兵,才是他此次林州之行的目的。 “齐员外……”七叔喃喃道,望着温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你……来晚了。” 来晚了?何出此言? 温良惊讶地看着七叔:“难道……” 七叔没等他说完,便点头道:“是的……少爷他……早就不在林州城了。” “现在……林州城的齐家……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 七叔的话,无疑是一阵惊雷,在温良的耳边炸响。 对于崔夫人来说,齐员外无疑是最后一根稻草,可现在七叔却告诉他,这根稻草早就自己折断了? “在容州传出消息之前,少爷就不知道从哪里收了风声,早早地就囤好了粮米油面还换好了银票。” “那时候崔家的消息刚传来,我劝少爷该去青州城看看了,他却嫌我多管闲事。” 说到这,七叔凄惨一笑:“少爷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小姐出嫁了就是崔家人,与我们齐家再无瓜葛。这么……这么狠心的话……他怎么说得出来……” “后来,少爷还以出游为名,带这府中的家眷们去了别的地方。” “具体去了哪儿……我也不知道,现在齐家除了我不肯走,就只剩下几个看门的丫头婆子了。” …… 七叔说得动容,老泪纵横。 可温良却也明白了—— 怕不是崔夫人一厢情愿以为自己跟娘家哥哥的关系好,才派他来送信的?结果人家非但不把她这外嫁女当自家人,而且还早早地就谋划好了退路,逃之夭夭了? 怪不得,林州城出逃的那些百姓中有人说,这齐家绣庄早就不是当初那个齐家绣庄。齐员外继承家业后压低成本抬高定价,哪还有当初老齐员外那朴实的作风? 温良心知自己手中的这封信送不出去了,眼神不觉又黯淡了几分。 七叔仍在哽咽:“小姐……小姐她还好么?” 温良最见不得老人家伤感,他胡乱说了些安慰话,好让七叔放心。 “崔夫人她……很好,衣食无忧,就是很想念你们这些娘家人,所以才派我来林州看看。”温良说。“七叔您放心,齐家的变故我一定不会告诉崔夫人,您……您也别太难过了。” 齐家人也指望不上了。 崔夫人还被变相软禁在崔府内院,林州城的消息很快也会传到青州城去,若让崔大爷知道了齐家的情况,那崔夫人……还能呆的舒坦吗? 儿子、夫君,相继失踪,自家亲哥又逃之夭夭,崔夫人也曾是老齐员外的掌上明珠,一生顺风顺水,哪里受得了这等打击? 若被崔夫人问起了……他该……如何回答? 温良不敢去想。 回到青州城的时候,他只觉得自己像个木偶,呆呆的,傻傻的,心绪杂乱,人也混沌。 若说去之前,关于容州城的传闻还只有几个人在说,那么在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许多说法了。 有的说卫小将军打胜仗了,将北狄人侵占的地盘又夺了回来。又有的说,庆王世子带兵偷袭中了埋伏,伤得很重,还有的说…… 不管是在哪个版本里,那位不知名的督军大人永远是背负着奸细的罪名。有的说他死了,有的说他被关起来,还有的说他已经逃去了北狄人那边…… 起先,温良还会与他们争辩,到后来听多了,也麻木了。 谣言,都不是真的,他才不信。 可是,等他走进自家大门,看着红肿着眼睛的小玉和崔安……却不由得他不信了。 “公子!”小玉的嗓子嘶哑,已不知哭过多少回。“府衙传来消息……说、说……” 竟是泣不成声。 温欣也红着眼睛,她抹了把脸,强装镇定:“哥,嫂子没了。”
第103章 带傻子夫君回家 温良本来还面色凝重,但在听到温欣的那句“嫂子没了”之后,仍是没忍住,笑出了声。 只不过,在三人都哭丧着脸的情况下,就他一人哈哈大笑,却显得过分滑稽了。 尤其是温欣,哀怨地看了他一眼,摇摇头:“哥……我知道你心里难过……” 强颜欢笑只是她哥的保护色,她懂,她都懂!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温良笑了声,挨个戳了下他们的小脑袋。“这一个个的,都哭过?少爷要是知道你们这么想他,估计该高兴死了。” 他说这话本想活跃气氛,却没成想,无意中提到的“死”字不知又触动了哪根神经,惹得才缓过神来的三人又愁眉苦脸起来。 尤其是温欣,她本就担心温良,又瞧见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了。 “哥……”她哽咽着喊了声,张开双臂。“没、没事的……我、我还在!快来我怀里,给、给你一个爱、爱的抱抱……” 温欣记得,小时候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哥哥除了会帮她出气之外,还会把她抱进怀里给她温暖。现在长大了,自己也应该成为哥哥的避风港才是。 哥哥不是铁人,哥哥也会难过。温良对崔呈衍的情谊,温欣看在眼里,她甚至都不敢去想,若这次去往容州的是段大哥,她会如何…… “你们……” 温良虽然看上去十分嫌弃,但他却主动上前,完成了这个拥抱。 “好了好了,都不许哭了。”温良抱紧了温欣,安慰道。“你哥我都没哭,你哭什么呢?” 可谁知道,温欣听后,眼泪流的更厉害了。 “哥……难、难过……不要藏在心里……”温欣抽泣着在他的耳边小声说。“我、我永远……都、都站在……你这边……” 长兄如父,她永远都是哥哥的小棉袄。 温良笑着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道:“知道了。” 这么多年,也算没白疼这个妹子。 安抚好了温欣,那边的崔安又哇哇大哭起来。 “少、少爷啊……少、少爷怎么可能……” 崔安是崔呈衍的贴身小厮,感情自然非比寻常。 “我、我为什么……不、不跟着……” 若不是被少爷安排回青州城处理家事,那他肯定是要跟着崔呈衍去容州城的。崔安不怕死,早在小的时候,他就在心里许愿,少爷在哪儿,他就在哪儿。可如今,少爷却…… 温良有些心疼的看着崔安脸上的伤,不用问,肯定是为了维护崔呈衍,跟那些说闲话的人打起来了。 外面关于崔呈衍的传言说得可难听,也不知道崔府现在是怎样的情况。 “公、公子……现、现在……怎、怎么办?”小玉声音嘶哑,说话结巴。“少、少爷他……” 小玉到底是崔府最机灵的丫头,比崔安和温欣都沉稳不少。本来她也差点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可在发现最该伤心欲绝的公子都镇定得非比寻常之后,她便忍不住想,难道这当中……还有隐情?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虽然少爷的不幸是官府那边传出来的,可到底没有瞧见尸首,这……万一呢? 小玉惴惴不安地看着温良,却见后者异常坚定地点了点头。 “都不许哭。”温良清冽的嗓音坚韧有力,仿佛最后一根稻草,悬挂在三人面前。 “现在世道不太平,胡言乱语的,大有人在。”他平静地说着,面无波澜。“少爷的品性我们都很清楚,他绝非贪生怕死之徒。至于通敌卖国……就更不可能!” 真正通敌的人,是苏相,是崔呈律,甚至是二皇子……绝不可能会是崔呈衍。 想到这,温良忽然有了一个猜测。 崔呈衍……莫不是触及了谁的利益,被栽赃陷害了? 正所谓,三人成虎,若是其他人连成一线要害他,那他就是百口莫辩。 “公子……”小玉见他皱着眉,便忐忑问道。“您可是……有什么主意了?” 崔呈衍的死讯来得太过突然,让他差点忘了思考。 在离开京城之前,崔呈衍曾说过,苏相是相中了他家的财力,才千方百计地想要拉拢。可如今崔呈衍身陷囹圄,命悬一线,苏相若是置之不理的话……那岂不是就意味着,他的利用价值已经到头,苏相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了? “崔家!崔家怎么样了!”温良突然大喊起来,吓了三人一跳。 “崔、崔家……好像没什么变化?”崔安一直在盯这条线,他凝神一想,又很快摇头。“不对!崔家大门紧闭!米铺也关了好几家!街坊四邻都在抱怨当初怎么不多买点米囤着!” 崔呈衍从人人羡慕的探花郎变成人人喊打的卖国贼,崔家不受影响才奇怪。 消息是从官府传出来的,如果崔呈衍的罪名坐实,那崔家人难逃一死。 崔夫人……还有崔老夫人! 温良眼神一凛,立马火急火燎地带着崔安他们赶到崔府。 崔府大门紧闭,还贴着封条。 温良跟着崔安从狗洞钻进去,才发现里面早已人去楼空,翻得乱七八糟,不成样子。 “公子!我打听到了!”小玉在狗洞外等着他们。 见温良面色沉重,她的声音都不觉小了几分。 “大爷和二爷连夜卷款潜逃,老夫人和夫人都被抓进牢里关着了!”小玉急得快要哭出来。“树倒猢狲散,下人们早就散了!只剩巧姨还陪着夫人!听说那牢里湿气很重,夫人和老夫人还生着病,这可怎么办啊……”
通敌卖国是重罪,家人都要连坐。 崔家这次面临的灾祸,大了。 温良眉头紧锁,举步维艰。 他拉过崔安和小玉,严肃地交代:“记住,若是被人问起,你们就说是我温家的远房亲戚。千万不能让旁人知道你们是崔家的仆人,不然也会被抓起来!”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1 首页 上一页 9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