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温良点点头,继续说:“有钱能使鬼推磨,少爷还留给咱们不少银子。崔安去打听打听牢房的情况,看能不能见到夫人和老夫人。” 虽然崔家的罪名很重,但现在正当乱世,府衙里也人心散涣。衙役们个个都想明哲保身,能捞多少捞多少,温良就不信,银子都给到位了,人还不让见。 “如果可以,多花点银子,争取经常去探监。”温良一边说着,一边把崔安、小玉和温欣的手放在了一起。“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了,少爷的案子来得蹊跷,一定不会草率就判。” 换而言之,只要能确保崔夫人和崔老夫人的安全,等事情的真相水落石出,自然也会还崔家公道。 可……容州那边都说崔呈衍没了,哪……还有翻盘的机会呢? 温欣第一个听出了温良的不对劲,失声叫道:“哥!你这是打算?!” 把崔夫人和崔老夫人交给他们,那温良呢! 只见温良敛住呼吸,看着他们四人交叠在一起的手,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 “我要去容州。”他目光坚定,语气不容质疑。“还是那句话,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崔呈衍若是还在容州,我便是冒死,也要带他回家。” ☆ 是夜,月光如水,静谧无声。 温欣又一次徘徊在了温良的房间外,犹豫不决。 只不过,这次的她没有等到温良主动开门,就伸手—— 门没锁,吱呀一声就被推开了。 温良坐在方桌前,微笑着看着她。 “这么晚了……来我这作甚?” 被抓包的温欣有些心虚,她眼神飘忽,言辞含糊。 “就……有、有那么点……睡不着。” 温良唇角的笑意愈加明显,“你呀,心事从来不过夜,不然还真就睡不了觉。” 温欣能有什么心事?无非就是跟白天他说的那番话有关。 温欣索性也不绕弯子了,便直截了当地问:“你……当真要去容州?” 容州城出逃的百姓一茬接一茬,人人都在逃离容州,怎么还会有人想要逆流而上,去那是非之地寻那不知生死的人? 温良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她。 “哥!”温欣再也按捺不住,脱口而出。“你就非要去吗!” 为了崔夫人,她哥冒险去了次林州。虽然回来之后,温良什么都没说,可温欣却知道,那绝对不是简单的一次出行。 林州夹在青州城与容州之间,青州城尚且乱成这样,那林州……岂不是要乱上加乱? “是又如何?”温良轻抿着冰凉的茶水,望着她。“我已决定。” 又来了!又是不容更改的决定! 温欣这次的反应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她怒不可遏地拍着桌子,尖声道:“在你眼里,到底是我这相依为命的妹妹重要,还是那一晌贪欢的傻子夫君重要!你为了他的家人到处奔波,这、这到底值得么!” 质问的话甫一出口,她便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 “不、不是这样的……”温欣的眼角噙着泪,哽咽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我只是……心、心疼……” 心疼她的傻哥哥,一门心思都扑在了那个假傻子的身上。 温良拿出手帕,为温欣擦去眼泪。 “阿欣又哭鼻子了,爹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在梦里将我臭骂一顿。” 温知瑕还在的时候,经常为温良的调皮行径头疼不已,最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阿良,别再把妹妹弄哭了。 这句话,温良一直都记得。 温欣睁着微红的双眼,“真的……不能……” 最后的祈求还没说出口,答案却昭然可见。 “我非去不可。” 温良移开泛红的眸子,一声叹息轻不可闻。 “这是……我欠他的。”
第104章 踏破铁鞋无觅处 交代好一切,不日便要启程。 温欣异常沉默,崔安和小玉也很惶恐,不知说什么才好。 而隔壁的段大娘也知晓了温良要去容州,竟连忙赶来阻止。 “不!不能去!” 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失仪的段大娘,拿着扫帚挡在温家门前,说什么都不让温良出门。 “晚秋临终前曾交代过我,一定要护好她的一双儿女!阿良,你若要去,就踩着我的尸首过去吧!” 段大娘话语决绝,一改平日里的和善。 见温良沉默不语,她更是声嘶力竭:“当初是我怯懦,不敢站出来与崔家作对……是我对不起晚秋!对不起她!” 晚秋是温母的名字,一个命如秋风的女子,生于晚秋,死于盛夏。 温良沉默了片刻,缓缓道:“大娘,我非去不可。” 就算爹娘的在天之灵会怪罪下来,他也要去偿还这一世的情。 “可是!你若是在容州出了事……那阿欣她……” 一直不说话的温欣却在此时开口,“让他去。” 说罢,却是别过脸,连个眼神都不肯留给温良。 段大娘惊愕不已,但在面对温良异常坚定的眼神之时,她又恍然明白了些什么。 “你这孩子……”段大娘红着眼,抹了把眼泪。“为什么……从来都不肯为自己多想想呢?” 崔小……哦不,该叫崔大人了。关于他的传闻满天都是,连崔家都被官府抄了,所以跟崔家有关联的人都避之不及,怎么就温良一个死脑筋要与那人纠缠不休? “当日在崔家别苑,我被土匪掳走,是他将我从绿水寨救出。”温良轻声道。“如今,他声名受损,生死未卜,我便是说什么也要去那容州,将他寻回。” 他掰开段大娘紧握扫帚的手,一字一顿道:“既然承情,但求心安。爹娘若要怪罪,那便等我归来去他们坟前认罪。” ☆ 段大娘最终是退让了。 不仅如此,她还在温良的包袱里塞了许多银子。 “路途遥远,多点银子傍身也好。” 说着说着,眼泪又快下来了。 段大娘怕自己露怯,连忙转过身:“时候不早了,快上路吧。” 包袱里的银子很沉,跟他当初进京时留下的分量差不多。 温良心里一暖,眼眶也不觉红了起来。 “多谢大娘,大娘请多保重。” 也许是怕自己不舍,温良起身后,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去。 街上的店铺已经关了大半,零星的几个行人也都步履匆匆,焦急之情都挂在了脸上。 城门下聚集了不少人,进出城门的盘查变得异常严格。温良睁着眼睛说瞎话,将预备好的说辞反复说了好几遍,才打消官兵的怀疑。 他牵着马,站在青州城外,才发现,城外排队的人,远比他想象中的要多。 看来,容州及林州的人,都涌到这来了。 尽管这几日前方没再传来消息,但大家也都知道,北狄人来势汹汹,若无好消息传来,那必定就是战事陷入胶着,是不好的消息。 温良拧眉,看来他得加快脚程,早日抵达容州。 “小兄弟,你去哪儿?” 在浩荡的逃难队伍中,就他一个逆行的人,难免有人好奇。 温良听出了那人的容州口音,笑道:“你从哪儿来,我便去哪儿。” “你……你要去容州?去那作甚!” 容州几乎快成空城,茶水铺里休憩的人们都说,过不了几日,容州就要沦陷。 面对那人的怀疑,温良只是笑笑,扔下几枚铜钱。 “去接我夫君回家。” 茶水一饮而尽,他扬长而去。 周围人的错愕写在了脸上,眼睛瞪得像铜铃。 ☆ 越接近容州,路上的行人越少,官道上的茶水铺子也不如先前的那般密集。 周遭村落也家家户户大门紧闭,温良敲门借宿都得解释半天才能打消村民的怀疑。 当然,也不止一户人家劝他,莫再往前走,前面不太平。 明日,他便要抵达容州。只不过现在天色渐晚,须找人家借宿才行。 温良寻了半天,才在山脚叫找到了一处村落。敲了好几户人家,都没人愿意接纳他。唯有最后一户农家,问长问短了半天,才肯答应留他一晚。 农家主人姓李,温良叫他李叔。他与崔员外一般的年纪,家中还有个与温欣差不多年纪的哑女,叫晓月。父女俩相依为命,心底都很好。 温良生得一讨喜模样,一番闲话之后,李叔的话匣子都打开了,一开始的警惕不复存在,反而还拉着他说了许多。 李叔家住的偏,平日里很少与村民们交往。而且现在正当多事之秋,大家都巴不得躲在家里。村子里的人家走了大半,李叔年迈,走不得远路,才和晓月留在了村里。 所以,在得知温良想进城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劝道:“小兄弟,你可要想清楚啊!这些日,我只见过从城里出来的,还从来没见过主动要往那城去的!” 温良正在看晓月补衣服,他随口道:“我非去不可。” 也许是忽然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对待李叔的好心,温良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补充道:“那里有对我很重要的人。” 李叔瞧着温良的年纪,心里差不多都明白了。 “哎……年轻人,重情重义是极好的……” 这时,晓月拿着温良换下的衣服走过来,咿咿呀呀地不知道比划着什么。 但温良见她手里还拿着针线,便懂了。 “你想为我补衣服?” 晓月猛地点头,眉眼里全是笑意。 李叔还在一旁打趣道:“女大不中留,瞧见个俊俏的小郎君,就想帮人家补衣服!” 晓月是小时候生病落得哑疾,能听懂,说不出。所以在听到李叔的话之后,脸颊不由得绯红,还羞得转过身去。 温良怕李叔误会,便说:“没事,我可以自己补。” 李叔吃惊道:“你还会针线?” 向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会针线活的男子可不多。 “嗯,”温良点头,接过哑女手中的衣裳和针线。“我还会做几个小菜,要不……今晚我给李叔和晓月露两手?” “这可使不得!”李叔连忙摆手。“你都给银子了,我们哪里还好意思叫你动手?” 当初说好的可是食宿一起的价格,若是让温良做给他们吃,那他们父女俩岂不就成占便宜的了? “真没事,”温良笑笑,瞧见晓月正在看他补衣服,便说:“我家里也有个跟晓月差不多大的妹妹,小时候双亲走得早,妹妹又小,这些活我不干谁干?” 能一个人从青州城跋山涉水到这里,定然有着常人所不能企及的毅力。 李叔一怔,看温良的眼神更为心疼。 “好了。”温良收针断线,抖了抖衣裳。“我都没注意到这里有个洞,多亏晓月呀。” 晓月高兴地拍了拍手,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温良也笑了笑,他忽然想起自己包袱里还有一枚簪花银钗,是从逃难的卖货郎手里买来的。
耽美小说 www[.]fushutxt[.]cc 福书 网
我期待烟花漫天,我可以永远靠在你左肩
121 首页 上一页 91 下一页 尾页
|